凡煙小說

第64章 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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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囿魚不太敢擡頭。

每走一步, 他都能嗅到更為濃重的冰雪氣息。

理智趨勢他停下腳步。但腦海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叫囂著讓他跟暴雪一同沈沒。

病房前,鄔母松開了手。

冬生原地舒展了兩下, 牽上鄔母的手就往裏走:“伯母, 我們先進去吧。”

鄔母也沒說破,任由冬生帶著走進病房。

房門闔上的瞬間, 葉囿魚和鄔遇被徹底隔絕在外。

鄔遇牽起他的手, 把他帶到另一側轉角。葉囿魚正琢磨要怎麽開口,整個人就被鄔遇抱進懷裏。

“柚柚怎麽來了?”溫熱的吐息噴灑在頸側。

葉囿魚瑟縮了一下,說起話來吞吞吐吐:“就、就是……就是想你了。”

說完,他把頭往鄔遇懷裏埋了埋,只露出一片炸毛的發頂。

“我也想你。”暴雪在周身湧動。

葉囿魚有所覺察,驀地就緊繃成一小團, 連腳趾都在暗暗使力:“在、在醫院呢!”

鄔遇掩下深意, 用誘哄的口吻問:“柚柚以為我要做些什麽?”

不等葉囿魚思考, 細密的吻就盡數落在了他耳廓上。

明明更過分的事情也沒少做。

但葉囿魚就是控制不住地軟了身體。

趴在鄔遇懷裏緩了有五分鐘,葉囿魚才找回了一些力氣。他重新站直身體, 警惕地退開兩步遠, 臉上寫滿了不信任:“你、你離我遠點!”

就像一只經常上當受騙的小河豚。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欺負它。

鄔遇點到即止, 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不逗你了。”

葉囿魚也就囂張了一小會兒。

臨到病房前,他整個人都蔫了。

鄔遇看得好笑,伸手在他頭上挼了兩下:“我很喜歡你。”

葉囿魚不明所以, 鄔遇又說:“所以爺爺也會喜歡你。”

雖然是安慰的話,但葉囿魚心裏像是裹了蜜似的甜。他握緊拳頭, 認真在心底給自己加了一番油。不能慫!

關門聲響起時, 病房裏的眾人心照不宣地擡頭。

葉囿魚腳步一頓, 握著鄔遇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

好、好多人!

他頭皮一麻, 轉身就想往外跑,鄔遇卻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先一步攔在了他面前。

葉囿魚沒剎住腳,兜頭就栽進鄔遇懷裏。

病房裏響起一陣短促的笑聲。

鄔母幾步走上前,一手捏住葉囿魚的後頸,拎崽子似的把他拎到病床前:“柚柚,這是爺爺。”

床上坐著一位威嚴的老人,即使兩鬢斑白,眉宇依舊透出凜冽。

鄔母分別指過在場的每個人:“那邊坐著的是冬生的父親,按輩分你要喊一聲小叔。那是小叔嫂。這個是老管家,阿遇喊他洛伯。”

葉囿魚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仿佛宕了機。

鄔遇走到他身邊,用手在他背上輕輕順著,一邊安撫:“別怕。”

眾人看出了他的不適應,都沒說話,生怕再嚇到他。

等他緩過來一點,鄔爺爺才開口:“柚柚坐到爺爺身邊來。”

鄔爺爺的語氣過分親昵,饒是在場眾人也嚇了一跳。

葉囿魚應聲坐到床邊。

由於狹促,他的手腳都不自在地蜷縮著,看起來可愛又滑稽。

鄔爺爺盯著葉囿魚打量了一會兒,越看越滿意,臉上也帶上了祥和的笑容:“好啊,一看就不像是我鄔家的孩子!”

葉囿魚猛地擡頭,一顆心不受控制地落到谷底。

鄔爺爺的意思是……

不、不喜歡他嗎?

他眨眨眼,本能地看向鄔遇。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無助和難過。

鄔遇走上前,站定在葉囿魚身後,順勢把手搭在他肩頭:“爺爺的意思是,你不像鄔家的孩子,所以他很喜歡你。”

鄔遇這麽一說,鄔爺爺也意識到剛才的表述有點問題。

鄔爺爺坐直身體,鄭重又溫和地重覆了一遍:“阿遇說得對,爺爺很喜歡柚柚。”

葉囿魚一頓。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點。

冬生坐在陪護床上圍觀。

聽他們繞完,他在心裏默默把小堂嫂劃進了“未來對象藍圖”裏。

他也喜歡這種笨笨的對象。

葉囿魚一開始還有些膽怯。

但相處久了,他也能稍稍放開一些。

鄔家人什麽都好,就是愛逗他這一點不太好。和大家相處時,簡直像在面對無數個惡趣味的鄔遇。

冬生更是個縮小版的鄔遇。

話少又毒舌。

偶爾說那麽一兩句,就能把他懟得面紅耳赤。

鄔遇本來是要陪夜的。

但是葉囿魚來了,陪夜對象就從鄔遇變成了鄔父。

鄔遇則帶著葉囿魚回了鄔家老宅。

路上,葉囿魚想起上次在游樂園的事,驀地瞪向鄔遇:“你上次明明說他不叫鄔冬生!”

鄔遇被他的語氣逗笑了。

笑了一會兒,鄔遇才認真解釋:“他叫鄔遐。因為出生在冬天,所以小名叫冬生。的確沒有人喊他鄔冬生。”

葉囿魚鼓作氣惱地哼了一聲,偏過頭不欲搭理鄔遇。

一雙眼睛卻止不住地往身邊瞟。

他、他才沒有在等鄔遇哄他!

身側,鄔遇註意到他的動靜,笑著把人攬進懷裏:“我錯了,上次就應該告訴你的。”

鄔遇俯身在葉囿魚額頭吻了一下,又說:“不過當時的確是巧遇。那所游樂園劃在我名下,平時都由小叔代管。”

游樂園什麽的,葉囿魚早有猜測。

但被鄔遇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他總覺得有些新奇。

窗外的景象驟然變得開闊。

葉囿魚四下打量,心底莫名地躁動:“哥哥,你們家是不是很有錢?”

鄔遇鉗制住他亂晃的身體,失笑道:“鄔家重底蘊。”

這話就相當於默認了。

葉囿魚點點頭,遞給鄔遇一個“我都懂”的眼神。

鄔遇不動腦子都知道葉囿魚在腦補些什麽,他索性湊到葉囿魚耳側說:“老宅隔音很好。”

果然,他一說完,葉囿魚驀地就安靜下來。

良久,葉囿魚才終於找回思緒,紅著臉拒絕:“不、不行!這是你們家老宅!”

鄔遇不太在意:“總歸不會被人聽見。”

葉囿魚迅速瞟了眼司機,伸手就去捂鄔遇的嘴:“什、什麽啊……你不要亂講!”

葉囿魚就是只紙老虎。

鬧騰了一路,一下車,他整個人都噤了聲,慫了吧唧地跟在鄔遇身邊。

鄔遇看得好笑。

他把人牽緊了些:“人你在醫院都見過了。宅裏剩下的,都是跟了爺爺很多年的手下,不用怕。”

話雖如此,但真的穿過偌大的庭院,葉囿魚的心還是懸了起來。

行至廳堂,撲面而來是厚重的年代感。每走一步,腳上都像拖著千金那樣重。

這一刻他才隱約意識到,鄔遇所說的底蘊是什麽意思。

暢通無阻地走到鄔遇房間,葉囿魚才松了口氣。

鄔遇的房間顯然是翻新過的。

四處可見電子設備。

葉囿魚找準沙發,往上一撲就沒了動靜。他忽然清楚直白地意識到,無論是家境還是個人修養,他和鄔遇的差距都猶如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把頭埋進綿軟的抱枕裏,說起話來悶聲悶氣:“哥哥……”

停頓兩秒,他又說:“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葉囿魚偶爾也會思考這個問題。

但他從來不會深思,也從來沒有問過鄔遇。就像他堅信,只要他和鄔遇比肩,就能攜手未來……其實或多或少都帶了點逃避的意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問。

鄔遇有片刻的沈默。

沙發上,葉囿魚在心底細數著分秒,盡量讓自己放輕松。

殊不知他繃直的背脊有多麽顯眼。

鄔遇走到沙發一角坐下,輕易就捉住了葉囿魚的腳踝,那裏掛著他上次送給葉囿魚的玫瑰腳鏈。

“柚柚。”鄔遇用指腹拭過那一小塊踝骨,“你是不可替代的。”

葉囿魚顫動著身體,試圖縮回腳,卻只是徒勞。

鄔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緩慢地向上摩挲。

腦海裏警鈴大作。

葉囿魚驀地偏過頭,甚至顧不上感傷:“你、你放開我!”

見終於把人逗炸毛了,鄔遇攬過葉囿魚的腰就把人往懷裏帶,完全不給他掙紮的餘地。

葉囿魚有些氣惱。

他故作兇狠地瞪著鄔遇,一邊吐槽:“你這個詭計多端的A!”

鄔遇笑了笑,任由葉囿魚發洩著。等葉囿魚平覆下來,他才重新開口:“冬生今年七歲。”

葉囿魚一楞,不太明白鄔遇為什麽突然提起冬生。

下一秒,鄔遇又說:“他已經學完了小學的課業。”

“遇見你之前,我和他一樣。”

“任何東西對於我而言,都唾手可得。我沒有偏好,所以我按照父母的想法度過每一天。”

直到葉囿魚出現的那一天。

當小葉囿魚第一次敲響琴房的門,鄔遇意識到,他的生活大約要出現變數了。

他討厭一切不受掌控的東西。

但他不討厭葉囿魚。

他任由葉囿魚闖進他的生活,參與他的生活,任由自己既定的軌跡向葉囿魚靠攏。他開始期待每一天的到來,期待每天見到葉囿魚的那一刻。

鄔遇很是平靜,也沒有多餘的贅述。

但葉囿魚就是莫名地想哭。他吸吸鼻子,主動牽起鄔遇的手:“我在這呢。”

鄔遇把人摟緊了些:“所以柚柚是特殊的。”

最離經叛道的那段日子,葉囿魚曾一度成為他的執念。

他對葉囿魚的感情,基於喜歡,卻也超出了喜歡的範疇。

葉囿魚兀自琢磨了一會兒,順著牛角尖就往裏鉆:“如果我從沒有離開過呢?”

鄔遇有些無奈。

對上葉囿魚執拗的眼神,他認真想了想,給出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我只會更早地喜歡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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