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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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年來,世間都保持著相對的平衡,人死後會變成靈,人與靈保持著自然生態平衡,但總有執念過深的靈,放不下人世間的種種,因而產生了自己的意識,成為了怨靈。

怨靈皆是被他人殺死,因執念過深變成了怨靈。大部分怨靈都會待在靈界,他們在靈界的生活與人間無異。但也有很多從靈界偷溜出來的怨靈擾亂人間,這些怨靈行事兇狠,不計後果,不分善惡。

與怨靈對應的,便是鎖靈人。能夠有驅邪凈化的作用。姜瀲便是其中之一。這麽多年來,姜瀲凈化過的怨靈都奇跡般拒絕轉世,選擇待在龍鳴山上,靠吸收天地間靈氣過活。

姜瀲坐在副駕駛上,盯著方向盤的車牌看了一眼又收了回來。心裏默默嘀咕著,這車到底多少錢?看她一個怨靈怎麽生活的比我還滋潤,有車有房的。自己唯一的五十塊錢,還被人騙走了。

手機傳來提示音,她打開看去,王嬸給她轉了兩萬塊,並備註是楊傑駿付的定金。手裏有錢,心中不慌,姜瀲再次挺直了背。

車內冷氣很足,加上坐在裴晚茗身邊,姜瀲很快瑟瑟發抖起來。

“後面有毯子。”裴晚茗瞄了一眼身邊的人。姜瀲於是扭身伸長了手去夠後排的毯子。這是一個米色珊瑚絨毯,姜瀲將自己全身裹進毯子內。

車開到服務區時,姜瀲小聲說想下車。將車停下來,姜瀲推開門走了。

那張薄毯還留在座位上,裴晚茗伸手將薄毯拿過來,上面還殘留著餘溫。將毯子輕輕放到下巴邊,她聞到了很淡很淡的香味,是洗發水的味道。是她常用的洗發水。

夏日的天氣,變臉的很快。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裏,此刻已陰雲密布,下起了小雨。

小雨淅淅瀝瀝的,很快將姜瀲全身打濕,她顧不得許多,匆匆跑了回來。一打開車門,夾雜著雨滴的風從車門外吹來。頭發上有些濕潤,水珠沿著發梢滴落到座位上,暈出點點深色,姜瀲有些尷尬,正不知道怎麽辦時,裴晚茗遞給她一條潔白的毛巾。

姜瀲接過來,擦去臉上的水珠,隨後輕輕擦起頭發來。

車內的冷氣漸漸小了,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花香。姜瀲垂下眼,她胡思亂想著,這是不是裴晚茗身上的香味?是洗發水?她種了一院子的花,或許是衣服上沾染了香味。也不知道是什麽花,如此的香,如此令人沈醉。

車內懸著一塊玉佛掛飾,為了讓自己不再醉倒,姜瀲睜大了雙眼盯著那塊玉佛。

“這是一個故人相送。”見姜瀲一直盯著玉屏,裴晚茗開口道。姜瀲好奇的伸出手觸碰玉佩,她指尖碰到的時候,玉佛周身發出淡淡的微光。

“他將玉佛贈與我,與我約定,可惜,我還是失約了。”

姜瀲回頭看她,她所說的失約,應當就是她永遠都去不了了,她已經不是人了。

裴晚茗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她的眼神覆雜深遠,像深沈的黑潭。那是一個沒有光的世界。天色漸漸昏暗下來,雨水在車窗上慢慢滑落。遠處的山被暗青色的薄紗遮蓋,裴晚茗的臉也在這薄紗中若隱若現。

車內的燈亮起來,照亮了她的下巴,她上半部分面容模糊在黑暗中。

這樣一張明艷照人的臉,在落寞時,即使沒有淚光,卻仍然讓人十分心疼。姜瀲沒有多想,脫口而出:“我會幫你完成約定的。”

“什麽?”裴晚茗側過臉,微弱的燈光照亮她半邊臉,清晰的照出她的眼睛。她的眉角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你沒有完成的心願或者約定,我會幫你完成,無論是什麽。”姜瀲鄭重的說了一遍。師父說過,萬物皆有靈,若不是死後仍有執念,又怎麽會徘徊在苦難的世間久久不肯離去。

裴晚茗微楞了下,輕輕笑了一聲:“那多謝姜道士了。”她的面容被燈光照亮,顯出明艷動人的五官。姜瀲楞了一下,移開了視線:“我只是遵守門規。”

轉向燈的滴滴聲有節奏的響起,拐過這道彎,便來到傅語生前待過的公司了。

公司規模中等,是家廣告設計公司。

駛入地下停車場,溫度驟然下降,姜瀲一推開門便打了個噴嚏。停車場陰暗潮濕,四周無比寂靜,只有兩人的高跟鞋走路聲。姜瀲望著四周漆黑的角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地方總覺得太安靜了。

廣告公司在十一樓,出了電梯,姜瀲看見面前的門邊立著一塊招牌:致遠廣告設計有限公司

門口坐著一個笑容甜美的前臺,看見兩個人過來,起身笑道:“你好,請問找誰?”姜瀲道:“十年前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員工叫傅語?”前臺笑容僵了一下,“沒有,我是最近才來的,我不知道。”

姜瀲掃了眼門口的墻上,看向墻上的優秀員工表:“你是年度優秀員工,又怎麽會是最近才來的?”

前臺神情明顯慌亂起來,結結巴巴的:“我、我是傅語死、走了之後才來的。”她想起什麽努力板起臉來:“你們是誰?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情,你們想幹什麽?”姜瀲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靠近她低聲道:“傅語回來了你知道嗎?已經有人為此喪命了,如果你還想隱瞞事實,下一個或許就會是你。”

前臺被她唬住,楞楞的:“不、不可能吧。”姜瀲道:“告訴我當年還是誰和她一起去登山?”前臺低下頭,聲音細不可聞:“我我不知道,我沒去登山,不關我的事情。”姜瀲還想在問什麽,前臺忽然捂住耳朵,喃喃自語:“不關我的事情……不關我的事情……”

許是前臺的聲音太大了,辦公室裏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喝道:“上班時間幹什麽呢?”他目光不善的看向姜瀲:“你又是誰?”

姜瀲道:“我是傅語的朋友,我認為你們公司現在有危險。”中年男人一瞪眼:“你在胡說什麽?快走快走。”他伸出手就想將姜瀲趕出來。姜瀲後退一步,冷冷道:“傅語回來了。”

男人瞪大了眼睛,雙眼充滿了血絲,臉因為憤怒而漲起來,像一頭受驚的牛。他粗聲粗氣道:“你再不走我就喊保安了!保安——保安——”

無奈之下,姜瀲只得走了出去。她前腳剛出來,後腳整個樓道便停電了。往窗外看去,外面天色陰沈,雲層低壓,聳立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滿天光芒中,只有她們這一層陷入黑暗中。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停電了,快拿蠟燭。”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瞬間重歸寂靜,下一秒前臺猛然爆發出尖利的哭聲。姜瀲急忙拿出手機,借著手電筒的光一路回到公司門口。

剛到門口她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是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姜瀲一把抓住她,是前臺。前臺面色慘白,雙眼驚恐的瞪大,嘴裏不停念叨著什麽。姜瀲湊過去聽,她說的是:“她來了她來了。”

誰來了?姜瀲手上的力氣小了,前臺一把掙脫開她往黑暗中跑去。

燈光晃到裴晚茗臉上,她的臉比白紙還要慘白,真如電影中美艷女鬼一般。姜瀲被她嚇到,平靜了好一會才問她:“是傅語來了嗎?”“怨靈不會飛,可能她是悄悄上了誰的車過來的。”裴晚茗平靜的語氣卻讓姜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細想一下若是她在前面開車,後面坐了一個看不見的東西盯了她一路,怎麽想都可怕的很。

公司內一片混亂,尖叫聲此起彼伏,聽到前臺尖叫聲後,眾人已經失去了理智,紛紛也往外面跑去。姜瀲舉著手機,將手電筒正對著他們。突來亮起的白光止住了他們的腳步。中年男子瞇起眼睛,看清是姜瀲後,怒道:“你到底是誰?這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告訴你我捏死你就像螞蟻一樣容易。”

姜瀲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是來救你們的,傅語很可能已經來了。”她說完後,四周一片寂靜。中年男人顫顫巍巍的發出聲音:“別、別騙人了,她都失蹤十年了,怎麽可能還會回來,別開玩笑了你……”

“可是……可是主管,我昨晚加班真的有看見傅語啊。”一個女人顫抖著聲音說。“嘖,真是受不了了!”不知誰怒罵了一聲,隨後從人群中走出一個卷發穿著包臀裙的女人。她瞪了眼姜瀲,狠狠道:“我才不怕什麽傅語,反正停電了工作也做不了了,我要回家。”她說完就要往電梯走去,緊接著,有幾個人猶猶豫豫的跟在她後面出去了。

電梯很快亮了起來,在眾人的註視下,電梯門緩緩打開,冰冷幽暗的冷光照亮了四四方方的盒子。包臀裙回頭瞪了眼姜瀲:“我現在就要坐電梯回家了,不陪你們玩了。”她走進電梯裏,按了下樓層,對姜瀲做了個鬼臉。電梯門緩緩關閉,看著緩慢下降的數字,姜瀲嘆了口氣:“她們很快就會死了,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好地方。”

主管看了她一眼不敢說話,電梯樓層緩緩跳到1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時,正以為沒事的時候,電梯數字忽然急速下降著。

-2……-5……-10……-18

這幢樓根本沒有負18層!

隨後電梯不再發生變化,紅燈一直閃著,眾人緊緊盯著電梯數字,隨後電梯開始緩緩上升。漫長而寂靜的一分鐘後,電梯在11樓停住了,緩緩打開了門。

眾人後退了一步,人群中有低低的哽咽聲傳來。誰也不敢上電梯,不知道是誰說了句走樓梯,立即一堆人烏泱泱的湧到樓梯口,但樓梯口的門卻被鎖住了。主管伸手推了推門,手中一片黏膩,他顫抖著手,不敢看手上的情況,直到腳下也踩到粘稠的液體,他才顫抖著舉起手中的手電筒。

燈光搖晃的照上去,他怕極了,根本拿不穩手機,還沒等他看清,手機便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去撿,只能小心的、一點一點的後退。

眾人也察覺到不對勁,有人拿起蠟燭看過去,手中全是血。鮮紅的顏色蒙住了眾人的雙眼,吞噬住了他們的視網膜,侵入他們的腦部,在極度慌亂驚懼中,有人從十一樓的窗戶一躍而下。玻璃碎掉的聲音刺激了眾人的大腦,耳鳴聲響起,無法在繼續思考,只知道從這兒跳下去便永遠都不會痛苦。

主管緊緊捂住臉,血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他大喊一聲,扒著窗臺就要跳下去。“啪”的一聲,姜瀲在他腦後貼了一張符。主管頓時失去力氣,昏了過去。

姜瀲右手凝聚出兩張符貼在門口,下一刻,門口亮起昏暗的燈光。借著昏暗的燈光,姜瀲看見,門旁躺著一個穿著包臀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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