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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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臀裙背對著她,白色的襯衫被雨水打濕,浸透出肉色的肌膚,她的袖口和衣擺處沾上了點點泥土。包臀裙背對著姜瀲一動不動。姜瀲伸出手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薄薄的布料下是沒有溫度的肌膚。

將她轉過身來,這是一張陌生的臉。幹凈白嫩的臉蛋上也沾上了點點泥土。這張臉生的清麗可人,秀眉微微蹙起,似乎正早遭遇什麽可怕的事情。

不會有人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詭異的地方。姜瀲心中有了猜測。

再擡眼看去時,那人已經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緊盯著姜瀲看。她的眼中幾乎看不見眼白,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閃爍著某種意味不明的光芒。

被這雙眼睛盯著,姜瀲只覺得毛骨悚然。

樓道內的燈瞬間全亮了起來,慘白的燈光下,她盯著面前女人的臉,滲出了冷汗。

靜默了幾秒,那人笑道:“你好,我叫傅語。”她的聲音如黃鶯一般婉轉動人。傅語朝她伸出手,姜瀲盯著她慘白的手望了幾秒,也伸出了手。在她還沒握上時,裴晚茗橫插進來,緊緊握住傅語的手,皮笑肉不笑的看她:“認識你很高興。”

傅語笑容淡了一些,使勁抽回自己的手。

保安氣喘籲籲的從緊急通道跑了出來,問他們:“你們……你們沒事吧?剛剛十一層突然跳閘了。現在才修好。”主管滿頭冷汗,驚魂未定的看向微笑著的傅語:“沒、沒事。”他回頭望了眼身後的員工,全都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沒事就好。”保安松了口氣,又皺起眉來,“剛剛電梯也突然壞了,不知道有沒有人在裏面。”主管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我的三個員工剛剛坐電梯下去了。”保安臉色一變:“壞了。”

主管跟著保安一起下去,走路時,他兩腿發顫,一下子跪在地上。保安一把將他扶起來,嘟噥著:“不就停個電嗎,看把你們給嚇得。”

傅語掃了眼員工,員工們拼命回避她的眼神。傅語目光又轉到姜瀲身上,柔柔一笑:“你就是我們新來的廣告顧問是嗎?”姜瀲楞了一下,傅語居然能夠自主的和她交流。怨靈能夠與人交流,前提是怨靈意識清晰,沒有進入失控狀態下。但在酒店時,姜瀲遇見的傅語明明處於失控狀態下。

姜瀲微微瞇起眼睛,看來她這是進入了傅語的某個怨念夢境中。

姜瀲煞有介事的點頭:“我是,我姓姜,她是我的助手。”傅語連個眼神都沒給裴晚茗,挨著姜瀲一同走進辦公室裏。

其餘人也相互攙扶著回到了座位上,對於失蹤了十年突然出現的傅語,老員工不敢靠近她,新員工不明所以卻也不敢靠近,有心想問問姜瀲和裴晚茗兩個人的來頭,但看見裴晚茗的臉色,更不敢靠近了,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裝自己不存在。

裴晚茗坐在面對她們門口的椅子上,傅語便走過來關上了門。姜瀲望了眼門口道:“我們說話不用關門吧。”傅語對她露出一個笑容:“我們要說的可是公司機密。”

傅語端了兩杯咖啡走過來,一杯遞給她,之後施施然坐下。姜瀲坐了下來,心中祈禱她不要跟自己談論什麽廣告設計,她可是一點都不會。傅語笑道:“昨天晚上我給姜顧問發的郵件,姜顧問收到了嗎?”姜瀲怔了一下,含糊的點點頭,悄悄離她坐的遠了一點。

“姜顧問覺得我做的方案如何?”傅語含笑看她。姜瀲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我覺得……挺不錯的。”傅語往她身邊坐了坐,胳膊挨著她的胳膊,靠近她的臉邊輕輕道:“可我覺得有個地方做的不好。”姜瀲頭往後仰:“沒有,你做的都很好。”

傅語幾乎要將臉貼到姜瀲的臉上,身上冒出的寒氣讓她起了雞皮疙瘩。不習慣別人和自己這麽近的距離,姜瀲手一抖不小心將咖啡灑了出來,恰好將傅語的包臀裙染臟。“對不起。”姜瀲抽出紙巾遞給她,毫無誠意的道歉。“沒事。”傅語對她笑了笑,轉身去了洗手間。

等傅語出去,姜瀲連忙推門出去,便見裴晚茗翹著腿坐在一邊邊喝咖啡邊看書。見到姜瀲出來,懶懶掃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姜瀲遲疑了會,轉身朝一個員工走去。手剛搭在她的肩膀上,那人便抖個不停。“傅語最後一次做的方案給我看一下。”姜瀲沒空安慰她,直接明了。“啊,啊我給你找。”員工連忙打開電腦,或許是太害怕了,手抖個不停,輸密碼輸錯了三次被自動鎖定。

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對不起。”姜瀲打開另一臺電腦,正要詢問她賬號密碼,那人小聲道:“這個軟件密碼輸錯三次會被鎖定一天。”姜瀲無語凝噎。

腳步聲從樓道裏傳來,傅語要回來了。姜瀲急忙回到辦公室裏。裴晚茗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是2010年。”姜瀲轉頭看去,裴晚茗一手托腮看著她:“傅語在登山前最後做的一次方案時間,是2010年,關於一款鉆石的設計。”

姜瀲抿了抿唇,想說什麽。裴晚茗彎起唇角,上揚的狐貍眼似乎在微笑。“記住,只有我才能幫助你。”

等傅語回來後,姜瀲圍繞著鉆石說了一通廢話。傅語並不在意這些,她合上文件夾,笑著問:“已經是下班時間了,我們去喝一杯嗎?”姜瀲點頭答應。

跟著傅語走出去,迎面碰上了主管。主管如看見鬼一樣的視線緊緊盯著傅語。傅語含笑看他:“主管好。”主管咽了咽口水,不停的用眼神示意姜瀲,姜瀲跟看不見一樣,隨著傅語走了出去。

外面還在下雨,夾雜著涼意的風吹來,七月份的夜晚竟然有些冷意。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路邊亮著橘黃色的路燈,在雨水下閃爍著燈光。

正想冒雨出去時,面前多了兩把傘。姜瀲擡眼看去,一把是傅語,一臉溫柔的看著她。另一把是裴晚茗,她微擡下巴盯著姜瀲看。

兩把傘,無論選哪個都會得罪另一個人吧。姜瀲心裏不停抱怨天氣,伸手就要去拿傅語的傘。

傅語輕聲道:“我們打車回去吧,這裏偏僻,姜顧問你可以晚上臨時住我家。”裴晚茗冷冷道:“姜瀲,我開車送你回去。”

呼,不用選擇了。姜瀲微笑著點頭。

等裴晚茗開車出來,在裴晚茗如刀子般的註視下,姜瀲坐在了副駕駛。傅語坐上車後,裴晚茗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兩人目光相對,本來就冷的溫度驟降。

按著傅語的指示,一路開到她家門口。途中姜瀲有心想問什麽,但一開口便能看見裴晚茗冰冷的側臉,只得作罷。

車停了下來,傅語從錢包裏拿出幾張鈔票遞給她:“這是打車錢。”裴晚茗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看她:“我也沒地方住了,今晚借宿一下可以吧,這就算我的住宿費了。”傅語盯了她幾秒,好脾氣的笑了笑:“當然可以。我很歡迎。”她推開門出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車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透過模糊的車窗看去,傅語的身影逐漸被黑暗吞沒,姜瀲心頭被一層陰影籠罩著,一個失控的怨靈,即使這裏的她性格如何溫和,也只不過是戴上了面具。

推開車門,雨水猛然撲倒姜瀲的臉上,將她的眼打濕。姜瀲下意識別過臉去,已經做好了全身被淋濕的準備時,頭上卻出現了一把傘。夾雜著花香的手帕輕輕擦去她眼上的雨水,鼻尖傳來的花香讓她的思緒漸漸飄遠。

睜開眼,姜瀲擡頭看見裴晚茗撐著把傘擋在自己頭上。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她身上清冷的氣質淡去,竟也像是蕓蕓眾生裏的凡人一樣。

“謝謝。”姜瀲低聲道謝,接過她的手帕擦去臉上的雨水。

風雨交加中,裴晚茗撐著傘的身影在燈光下有些淡淡的透明感。她伸手想擋在姜瀲的面前,雨水卻透過她的手掌打落下來。

裴晚茗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的手。

“你們還不進來嗎?”傅語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

傅語的家不大,是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跟王嬸的家差不多,充滿了生活氣息。傅語拿著毛巾遞給姜瀲,並給她一件睡衣讓她去換。

道了謝後,姜瀲進了洗手間。她目光看向洗手臺,上面放著一個杯子一個牙刷。她在洗手間裏晃了晃,裏面的東西都是單只的。

但是……姜瀲將杯子轉過來,上面畫了一只狗,這是一對情侶杯。另一只杯子不知道去哪裏了。

換完衣服後,傅語已經泡好了三份泡面放在桌上。看見姜瀲,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不會做飯。”裴晚茗適時說話:“那為什麽你的廚房裏會有廚具?”那一瞬間,姜瀲看見傅語的臉扭曲了一下,很快她笑道:“以前有嘗試過自己下廚,所以就買了,後來也舍不得扔。”

姜瀲低頭幹飯,吃到一半,傅語又問她要不要加雞蛋和火腿腸。沒等姜瀲拒絕,她已經將做好的雞蛋火腿腸放進了姜瀲的碗裏。裴晚茗道:“我也要吃。”傅語低下頭吃面:“沒有了。”

姜瀲看向裴晚茗,她盯著自己看,冷冰冰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姜瀲又看向傅語,她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想到自己身邊坐著兩個怨靈,她打了個冷顫,什麽東西也吃不下去。

“我不想吃了。”姜瀲推開了碗。傅語沒有說什麽,只說她可以先去洗澡。姜瀲連忙竄進了浴室裏,反鎖了門。

熱騰騰的水很快溫暖了她的身體,姜瀲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傅語最後一次做方案的時間是2002年,但是今年是2020年,這個時間有什麽含義嗎?現在出現的傅語又究竟是什麽?想起來唐師弟還沒有將圖案的意思發給她,姜瀲很快洗完穿上睡衣準備去了。

姜瀲握住門把手擰了擰,門被鎖死了。她反覆將門鎖打開關閉,依然沒有辦法。她敲了敲門,呼喊道:“裴晚茗?傅語?”外面一片寂靜。

姜瀲也不在出聲,緊緊的盯著這扇門。四周寂靜無比,隱約可聽見水管裏流動的聲音。輕輕的“哢嚓”一聲,姜瀲耳朵輕微動了下,她回頭看去,洗手間裏的鏡子裂開了一條細縫。

她來到鏡子面前,鏡子的裂縫越來越大,似乎裏面有什麽東西要出來。姜瀲甩到一道符上去,鏡子的裂縫似乎楞了一下,隨後慢慢覆原。姜瀲隨後來到門邊握住把手,猛然一拉。

傅語陰沈著臉站在門口,見到姜瀲的一瞬,她揚起笑臉:“你終於出來了?”姜瀲點頭:“剛才怎麽了?”傅語緩慢的搖頭,臉上依然掛著標準的微笑:“剛剛我敲門,你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傅語繼續帶著笑臉面具親切的摟住姜瀲的胳膊:“今晚姜顧問你和我一起睡吧,我們一起討論下方案。”

望向傅語的身後,姜瀲看見裴晚茗一臉百無聊賴坐在沙發上,心裏默默腹誹,不是說只有她才能幫自己,怎麽完全沒察覺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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