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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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簾遮蔽了陽光,只露出一道小縫。幾綹陽光穿過那道縫隙斑駁著落在床上。

床上蜷縮著一個人,臉埋進了被子裏,只露出柔順的長發。隨著她的呼吸,成了拱形的被子一起一伏。

門外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臨近了門口忽然消失,隨後響起脫鞋的聲音。門被輕輕打開,裴晚茗一手拎著高跟鞋,墊著腳走進來。

她足尖點地,行走間,從搖動的裙擺處露出修長白皙的雙腿。每一次點地,暗紅色的地板上宛若飄落了一片雪花般,輕盈又潔白。

她來到貴妃榻邊,輕巧的一轉身順勢坐在了塌上,隨後側身躺下來,拿起了旁邊的書。

……

斑駁的燈光透過窗簾照在姜瀲臉上,刺眼的陽光下,她緩緩半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朦朧,最後慢慢全部睜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窗外搖曳的芭蕉葉,隨風輕搖,光影斑駁,像一個有千萬種風情的美人在起舞。比風情更絕的是橫躺在塌上的人。

裴晚茗一手支撐著頭,一手拿著書。她身上的暗綠色的旗袍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如一道蜿蜒起伏的河流。晨光為她渡上一層朦朧的紗,她擡眼看來,撲面而來的是白墻黑瓦的江南水鄉,耳聽的是吳儂軟語,眼見的是風華佳人。

那一瞬間,姜瀲想到了山下河邊遇見的女。

明明只見過一次,卻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楞楞對上裴晚茗的目光,姜瀲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想轉頭移開視線,卻舍不得動彈一下。

房間內有些幹燥,上升的溫度讓她覺得很渴,喉嚨也幹澀了起來,她體內充斥著想要喝水的欲望。

下意識舔了下幹燥的嘴唇,片刻的濕潤並不能讓她內心緩解多少,反而像一把火在她心上燒了起來。

很快,姜瀲耳尖紅了起來,她結結巴巴的:“我、我好渴。”她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茶壺上,連忙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拿著茶杯一飲而盡,冰冷的冷水從她喉嚨流淌下來,漸漸平息她心中的火。喝完後,她拿著茶杯輕輕靠在了臉上,發燙的臉頰借著這一點冰涼的溫度漸漸降溫。

她將頭輕輕依靠在手中的茶杯上,低聲道:“不好意思,我太渴了。”

裴晚茗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看向她,唇邊出現一絲笑意:“還有很多茶,你慢慢喝。”姜瀲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穩定下來了。“我怎麽會在這裏?這是哪?”裴晚茗盯著她,一字一句道:“這是我家,我的房間,我的床。”

姜瀲楞楞的打量著下房間,她只能借助漏出來的一絲光亮看清房間,房間內擺著很多古樸家具,靠墻角的地方還放了一臺塵封已久的鋼琴。

身上的被子柔軟幹凈,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姜瀲坐起來,她發現自己沒有穿衣服。

她連忙縮進被子裏,露出兩只如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我的衣服呢?”裴晚茗好笑的看著她一臉戒備的樣子,懶洋洋一擡手:“你的衣服被怨氣汙染了,被我丟了。”

姜瀲沈默幾秒:“那……我穿什麽?”裴晚茗起身,一搖一晃的來到衣櫃前,從裏面拿出一個禮盒遞給她。

姜瀲伸出手去拆封,裏面是一件白色v領連衣裙,下擺處做了開叉設計。背對著裴晚茗,姜瀲快速的穿好衣服。

然而拉拉鏈時,姜瀲卻犯了難,她怎麽也拉不上去。猶豫再三,姜瀲只好道:“可以幫我拉一下拉鏈嗎?”

身後穿來高跟鞋的聲音,隨後微涼的指尖碰上她的背部,姜瀲輕輕顫抖了一下。拉鏈很快拉了上去,姜瀲不自在的很,她幾乎沒有穿過裙子,更別說還是一條比較緊身的裙子。

窗簾被緩緩拉開,窗戶外的芭蕉葉輕輕搖擺著。姜瀲目光從芭蕉葉上落到面前的穿衣鏡上。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有些局促的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她並非因為連衣裙完美的勾勒出她的身體線條,而是站在陰影裏的裴晚茗。即使看不清裴晚茗的表情,姜瀲卻也感受到她註視的視線。

那目光仿佛有實質般,落到她肩膀,她肩膀便燙了起來,落到她腰間,她的腰瞬間變得酸軟起來,落在她的腳踝處,那纖細脆弱的腳踝像被人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姜瀲覺得,臥室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地點,她想去外面的客廳說話。

裴晚茗打開了門,踩著高跟鞋走出去。姜瀲來到門口,門口有一雙細跟涼鞋。姜瀲沈思了會,穿上了高跟鞋,踏出去一步,腳踝一扭摔倒在地。

聽見響聲,裴晚茗回頭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隨後靠著椅背饒有興趣的俯視她。姜瀲揉揉腳踝,擡頭道:“能不能給我一雙平底鞋?”裴晚茗聳肩,笑容十分無辜:“我家裏只有高跟鞋。”姜瀲抿了抿唇,望了眼鞋櫃,裏面都是高跟鞋。她低頭揉著腳後跟,悶悶的:“沒有平底鞋我就坐著不起來。”

見她像個吃不到糖的小孩發脾氣,裴晚茗嘆了口氣,只能又從角落裏給她找了一雙平底鞋出來。

心滿意足的穿上鞋子,姜瀲還不滿足:“我還是喜歡穿寬松一點的衣服……”她剩下的話在裴晚茗的目光中消失。輕輕在裴晚茗對面的沙發上落座,姜瀲並攏了雙腿,挺直了背部,乖巧的坐著。裴晚茗則是雙腿交疊斜坐著,依靠著沙發背,目光緊緊盯著她。

姜瀲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為什麽我會在這裏?”她只記得自己是去酒店找楊傑駿的,後來遇見了怨靈,自己差點死了,但她怎麽會來到這裏?

對了,楊傑駿不知道有沒有死。那張符還有用嗎?

裴晚茗簡單明了回答:“她想殺你,被我阻止了。”

想起昨晚的事,姜瀲仍心有餘悸,原以為只是普通的怨靈,沒想到那只怨靈已經強大那種地步了。如果不是裴晚茗,她怕是已經死了吧。雖然她剛出現時行為不太好,但其實也是個好人。想此,姜瀲真心實意感謝她:“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想到楊傑駿,姜瀲想去酒店確認一下楊傑駿是否還活著。走出家門的時候,姜瀲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口的衣服,她隱約記得自己懷裏好像有一束花。

算了,可能是路上的時候掉了吧。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嬌艷欲滴的花叢,花香混雜著熱風迎面吹來,姜瀲好像有些醉了。頭有些昏昏然,眼睛開始變得酸澀起來。她身影有些搖晃,腳下被地磚突出來的尖角絆倒,往前踉蹌一步,臉撞上裴晚茗的肩膀。

“哎呦。”姜瀲小聲叫了一下,站在那兒揉著額頭。裴晚茗伸出手,指尖按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揉了下。

冰涼的指腹吸走她額頭的熱度,讓她從醉倒了的狀態中恢覆過來,還沒等姜瀲恢覆神智,裴晚茗彎腰輕輕在她額頭處吹了一口氣。

姜瀲徹底清醒過來,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覺。裴晚茗卻毫無察覺,已經走了很遠出去。姜瀲一直覺得自己不算矮,但是站在裴晚茗身邊,尤其她穿了高跟鞋之後(還至少有10cm),自己猛地矮了一截。走過花叢時,姜瀲怨念的伸手拽走了一片花瓣。

門口的符紙有些破損,但幸好還貼在門上。姜瀲松了口氣,人還沒死。擡手敲了敲門,沒有動靜。

姜瀲加大了敲門力度,裏面沈默片刻,忽然傳出楊傑駿瘋狂的罵人聲,混雜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聲。

等他發完瘋,姜瀲淡定開口:“開門,是我。”以前處理的怨靈傷人事件中,被罵的更難聽的都有,姜瀲不和這些凡夫俗子生氣。

裏面再次安靜下來。時間久到姜瀲失去了耐心,正要擡手在敲門時,門輕輕打開了,楊傑駿從門縫裏偷偷看她們。

確認是姜瀲後,楊傑駿哭道:“姜道士你可算來了,昨晚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透過他身後,姜瀲看見屋子裏很亂,像是跟人搏鬥過一樣,枕頭裏面的鴨絨亂飛,桌子椅子倒了一地。茶壺倒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水。

姜瀲擡頭看向裴晚茗,裴晚茗一臉無辜:“我以為是詐騙電話就沒接。”楊傑駿這才註意到姜瀲身後的裴晚茗,看見裴晚茗的那刻,他驚恐的大叫起來:“就是她!她又回來了!”

楊傑駿跌倒在地,死死的盯著裴晚茗,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楊傑駿的狀態比前兩天看上去更差了,整個人瘦骨嶙峋的,兩腮凹陷,黑眼圈深重。臉上、手臂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慘的不像一個正常人。

知道是因為裴晚茗身上有怨靈的氣息,姜瀲低聲道:“你先下樓吧。”裴晚茗瞥了一眼楊傑駿,對方嚇到大腿一直在打顫,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自己在威脅他。裴晚茗輕蔑一笑轉身走了。

裴晚茗走後,空氣中的壓迫感頓時消失,楊傑駿又看向姜瀲,對方目光平靜。在這平靜中卻有一絲力量指引著他。楊傑駿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盡量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昨晚我準備睡覺了,突然聽見了敲門聲,我不敢開門,但是敲門的聲音一直不停止,我只好走過去慢慢打開了門,但是……但是外面居然一個人沒有!等我關上門後,敲門聲又出現了!我很害怕,我又不敢開門,我就想到了你給我的電話,但是電話沒有打通……”

“然後……然後……”楊傑駿不停的深吸著氣,將頭深深埋下去,他痛苦的抓住自己的頭發,不願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然後我看見門縫下面全是血……那堆血越來越多,最後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她勒住我的脖子說要殺了我……”楊傑駿縮在角落裏顫抖著身體,頭死死的埋進胸前。

“你知道她是誰嗎?”姜瀲問道。楊傑駿在角落蜷縮了很久,才輕聲回答:“我知道。”

怨靈的名字叫傅語,是楊傑駿的母親領養的女兒。十年前在公司組織登山活動時失蹤,因為一直找不到她,在法律上,她已經被判定是一個死人了。

既然傅語能夠成為怨靈,就說明當時的登山後她就死了。

最先得知的是傅語生前所在的公司地點,是在隔壁市。

將門上破損的符拿下來,姜瀲重新貼了一個上去。楊傑駿站在一邊瑟瑟發抖:“姜道士,這個符真的有用嗎?昨晚貼了這個我還是差點被殺了。”姜瀲道:“如果不是這道符,你已經死了。”

她不在管楊傑駿,轉身離開了。世上的事,有因必有果,她並不同情楊傑駿。

酒店門口停了一輛車,裴晚茗雙手抱胸依靠在車旁。姜瀲盯著她看了一眼,隨後移開了視線。

她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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