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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洛寧笑得眉眼彎彎，他在方疏的印象中，永遠都是溫柔的，仿佛刻進了骨子裏。他從方疏手中接過購物車，一手推車一手牽著女朋友。

在網絡上撩天撩地無所畏懼的方疏，像個純情的小姑娘，臉頰紅紅的。

晚上回到家裏，方疏把毛絨玩偶放到床上，兔兔放到枕邊，鴨子在手中捏了幾下，放進了被窩裏。打開巧克力禮盒，裏面少了一塊，是她餵給洛寧吃了。

她之前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哪裏來的，奇奇怪怪的儀式感。

牛奶巧克力很甜，融化在口中，細細品味之下，還有恰到好處的苦味，中和了口中的甜膩，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塊。

有了戀人的消息，方疏第一個告訴了南尋，還發過去了，上次時裝展上洛寧的照片。

南尋很是高興，小嘴抹了蜜一樣，誇讚兩個人般配，還說自己是紅娘，說個不停比方疏還要興奮。

給紅娘發了個紅包過去，方疏心情大好，和南尋撒了一晚上的狗糧。她現在終於明白了，好姐妹群裏每天秀恩愛的舉動了，你有個優秀的男朋友，難道你不想秀啊？

兩人保持著白天微信，晚上語音，周末出去約會的頻率，到了十二月底。

31號是周五，方疏難得在工作日如此熱情，愉快地上了一天班，終於在晚高峰地鐵裏提前下車，去了商業街。

方疏出了地鐵站，就看到了等候她的洛寧，她笑著小跑過去，被抱進了溫暖的懷抱。

吃飯逛商場，再出來的時候，下起了小雪，雪花飄散著落在商場大門前的新年紅燈籠上。身旁許多情侶或是自拍，或是拿出手機拍下雪景。

見方疏臉頰凍得微紅，洛寧解下圍巾，圍在了方疏脖子上。他伸手揉了揉方疏的頭發，雪花隨風落到臉上時，他俯身在方疏唇上落下一吻。

擡手在洛寧身上拍了一下，方疏害羞地低下頭，拉住洛寧的手，快速跑走了。

地上落了薄薄一層積雪，這裏離方疏的家不算近，可兩人就像不覺得累一樣，在雪地裏一步一步走了兩站地。在小區門口停下時，方疏把圍巾戴回洛寧脖子上，伸手把人拉低，親吻上。

目送方疏進了小區，洛寧才轉身離開，這條圍巾是方疏買給他的新年禮物，上面還留有方疏的體溫。他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他們約定好視頻跨年，他得早點回家，不能讓女朋友等太久。

方疏洗完澡，收到了洛寧到家的消息，她笑著打開了視頻，就看到了洛寧帥氣的臉。男朋友長得好看，果然是一種享受。

看到貼著面膜的方疏，洛寧笑得寵溺，陪方疏玩了兩把游戲，就被趕去洗澡了。

兩人穿著同款家居服出現在鏡頭前時，方疏心中仿佛沁了蜜，拿起筆在日歷上做了標註，還畫上了愛心。

（七）

方疏躺在床上舉起手機，聽洛寧給她講故事，像哄孩子那樣耐心溫柔。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犯困的雙眼，一定要堅持熬到十二點。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零點時，洛寧笑著說，“新年快樂，快去睡吧，我們明天去游樂園玩。”見方疏點了點頭，迷迷糊糊睡著了，他輕聲說了晚安，掛斷了視頻。

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方疏，做了一個夢，夢中是漆黑的夜晚，在一片密林中，一群黑衣人將她團團圍住。她穿的是古代的那種服飾，手裏拿了匕首，洛寧就站在他身旁，手持長劍護著她，不讓黑衣人接近。

洛寧武功高強，抵擋住了黑衣人的攻擊，他腰間戴著玉佩，隨動作不斷晃動。黑衣人突襲，玉佩在戰鬥中甩到了地上，洛寧也因此受傷，連連敗退。

她上前協助，長劍刺在身上，竟然真的能感受到鉆心的疼痛。

三把長劍刺入洛寧的身體中，鮮血湧出，刺目的一片鮮紅。她伸手去抓，摸到了一手的黏膩，她深愛的男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似乎心已死了，她坐在地上不停地給洛寧擦拭臉上的血跡，有人和她說話，卻什麽都聽不清了。長劍刺入身體，無法忍受的疼痛中，他們相擁而眠。

“不…”方疏從夢中驚醒，伸手打開了臺燈，亮起來的房間讓她找回了短暫缺失的安全感。她整個人還沈浸在夢中，額頭布滿冷汗，以及還未平覆的劇烈心跳。

拿起手機，她給洛寧發了消息，不知為何眼中流出一滴淚水，那個夢太過真實了。

洛寧秒回了消息，還打來了電話，聽到方疏帶著哭腔的聲音，出言安撫。他同樣是在夢中驚醒，夢裏是密林中的夜晚，刀光劍影下，飛出的玉佩，與身體無力躺在方疏懷中。

夢到這裏就結束了，方疏還在黑衣人的包圍圈中，是否可以脫險，他不得而知。就仿佛真的停留在那裏，生命定格在了那一刻。

聽方疏哭著說起夢中情節，她語言有些混亂，但洛寧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細節，他們的夢是相同的。兩人在同一時間做同一個夢，太過於巧合了。

“乖不哭，夢裏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和你打電話。”直到方疏不再哭了，洛寧又繼續講故事，“睡吧，這次一定會是甜甜的夢，等你睡醒了，來我公寓，我給你做飯吃。”

方疏吸了吸鼻子，手機裏傳出的是洛寧溫柔的聲音，她或是困極了，又進入了夢鄉。這次她沒再做夢，一覺睡到陽光高照，居家服袖子上還有未幹的淚水。

坐在床上有些發懵，但夢中的場景依舊清晰，揮之不去。看到洛寧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她猛然想起要去洛寧公寓，臉上紅得發燙，她還沒去過男生家裏。

雖然害羞，她身體卻很誠實地快速下床洗漱，挑了件喜歡的裙子，還搭配了同色系的發飾。化了個淡妝，挎上小包就急匆匆出門了。

（八）

上了出租車，按照洛寧發來的定位，到達目的地。洛寧已經提前在樓下等她，牽起她冰涼的手，一點點捂熱。

看著比自己房間還有整潔的公寓，方疏忍不住一頓誇讚，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洛寧抱在懷中，親吻上。這個吻很溫柔，一下一下，落在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從廚房拿出了幾袋零食放在茶幾上，洛寧平時不吃零食，但他知道方疏喜歡，早上特意去超市買的。又泡了杯水果茶，放到方疏手邊。

洛寧打開冰箱拿了幾樣食材，看到跟著自己進來的方疏，溫柔地問了句，“想吃什麽？”

在後面摟住洛寧的腰，方疏說了句，“百合酥。”她不喜歡甜膩的糕點，可不知為什麽，現在很想吃。

“這個我可做不了。”洛寧輕笑著，轉身在方疏額頭落下一吻，“吃完午飯，我出去給你買。”

午飯是很平常的家常菜，方疏卻覺得很好吃，看向洛寧餵到嘴邊的牛肉，張嘴吃掉。她沒吃早飯，格外的有食欲，一盤牛肉被她吃了大半。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裏，洛寧伸手摟著方疏，開口道，“我昨晚也做了一個夢，和你的夢是一樣的，密林中我們被人追殺，慌忙之中從腰間掉落了玉佩。後來我中了劍，這個夢便到此為止了。”

“我的夢裏還在繼續這個故事。”方疏伸手摟住了洛寧脖子，整個人縮在洛寧懷中，“我抱著你被黑衣人包圍，出現了一個男子，應該是他們的頭目。他讓我放下你，隨他回去，說大人會放過我，我沒去理會，與你殉情了。然後我就醒了，拿起手機給你發了消息。”

用力抱緊方疏，洛寧覺得心中一陣陣抽痛，他們的夢都停在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刻，雖然聽起來很玄幻，但或許這也是現實。

“你相信轉世嗎？”問出這句話後，洛寧都覺得有些可笑，又不是小說電視劇，現實生活怎麽會如此戲劇化。

方疏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昨晚還在初吻與跨年的歡快中，怎麽一下子氣氛就變得這麽凝重。夢中的其他人似乎都認識他們，可她一個都記不起來了。

兩人從相識到熱戀，進度快到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還是說他們本來就是有聯系的。

相識因為玉佩，夢中掉落的也是玉佩，方疏趕忙拿起手機，翻找時裝秀上的返圖。找到洛寧的照片，她把圖片放大，目光停留在腰間的玉佩上。

夢中玉佩樣子記憶清晰，與照片上的玉佩完全重疊，她擡起頭看向洛寧，眼中浸滿淚水。

“玉佩是和服裝一套的，我去問問品牌方，沒事的，我們現在這麽恩愛。”在方疏唇上親了一口，洛寧一下下撫摸方疏的長發，“也許是我們想多了，這就是巧合。”

找了一部電影，方疏這才轉換了心情，把終於開心的女朋友送回家後，洛寧去找了時裝秀品牌方的聯系電話。

（九）

對面的人聽說洛寧就是那天的模特，態度很熱情，說他帶火了品牌。至於玉佩，不是品牌方的設計，是一家合作工作室的設計品。

玉佩目前已歸還設計室，但對方給了工作室設計師的電話，可以詢問是否有批量上架。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設計師似乎對玉佩相關的事情並不關心，只是問了洛寧的名字，便答應將玉佩送給洛寧。玉佩選材品質上乘，刀工精細，絕不是便宜的物件，洛寧不肯白白收下，對方卻只是說了一句，遇到便是緣分。

洛寧道謝後，留下了地址電話，玉佩兩天後就快遞了過來。他拆開快遞，手指撫過玉佩上的紋路，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周六一早，方疏來了洛寧公寓，她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心中不安。

玉佩放在盒子裏，方疏小心地從盒子裏拿出來，玉佩壓在手心上，有些重量。她輕撫玉佩，指尖從上到下沿著紋路劃過，觸感冰涼。

洛寧也伸手摸向了玉佩，他見方疏低著頭，便用另一只手把她垂下的長發攏在耳後，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

就在兩人嘴唇觸碰的那一刻，好像有東西湧進了記憶中，一個個發光的碎片不斷凝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世完整的記憶。

方疏手一松，險些沒抓住玉佩，一滴眼淚從奪眶而出，劃過臉頰，滴落在玉佩上。

接過玉佩放回盒子裏，洛寧伸手給方疏擦拭臉上的淚痕，眼中滿是疼惜。上一世他唯愛面前的女子，甚至願意舍棄性命。

“我都記起來了。”方疏深吸一口氣，緊緊抓著抱枕倚靠在沙發裏，“上一世，我出生在村莊裏，過了貧窮但無慮的幼年時光，後來村中暴發瘟疫，我和哥哥逃到了皇城。十四歲那年，我被親哥哥賣去青樓，得大人所救，成了效命的死侍。”

“我執行了很多任務，無一失手，最後一個任務，是接近一個叫洛寧的人，以獲取安國公府情報。”方疏說完偏過頭看向洛寧，“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我愛上了那個溫潤的男子，不惜違逆大人的命令。玉佩是我送給你的，送給只屬於我的公子。”

“你的眼光，在上一世就很好。”洛寧聲音很輕，眼中有極力忍耐的淚光，“我父母是國公府下人，我從出生起，便低人一等。或是因為我身體條件出眾，被選中做了護衛。誰都不是天生的鐵石心腸，可是與我接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我也就不再與人親近。”

停頓了一下，洛寧繼續說道，“我第一眼見到你，便覺得如此單純的姑娘，在亂世是很難生存的。後來看到你還擊小混混時，我發覺了你有武功在身，但我沒戳穿你，因為我想知道你是何目的。無數次的想與你保持距離，可每次看到你的笑容，和眼中的柔情時，甘願深陷其中。”

“我們這樣的人，早已看淡生死，不知何時就喪命的日子裏，我想拼命地愛一次。”洛寧拉住方疏還在顫抖的手，“還好我們又再次相遇了。”

（十）

方疏倚靠在洛寧肩膀上，她抓緊洛寧的手，問了句，“你現在還想知道我為誰效命嗎？”

與方疏十指相扣，洛寧搖了搖頭，“從上一世開始，這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彼此相愛，就夠了。”

“好可惜，沒去成集市，我真的好奇古代的集市是什麽樣子的，是不是和電視劇裏的一樣。”不開心地抿起嘴，方疏哼了一聲，“他們下手這麽不會挑時間，我連長裙首飾都選好了，一點機會都不給。”

“你要是想，明天早起，我們去逛早市，應該是差不多的吧。”洛寧知道方疏愛睡懶覺，說完見方疏瞪了他一眼，沒控制住輕笑出聲。

“上一世居然也有南尋，他是我執行任務時，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孩子，無處可去，跟著我為大人效命。十幾歲的孩子，在外執行任務，帶了一身的傷回來，還能對我露出清澈的笑意。那個夜晚，他為了救我，中了暗器。”

方疏似乎陷入到了某種回憶中，“上一世他喊我方疏姐，這一世竟然成了我的表弟，不知道觸發他記憶的物品是什麽，我只希望他能一直無憂無慮，永遠不要想起曾經的過往。”

輕撫著方疏的手背，洛寧目光中溫柔如水，“他一定會如你所願的，哪怕有一天他想起了曾經過往，也一定會高興，與你相遇。”

“希望如此吧，找機會我們一起去游樂園，他可是不止一次說過，你奪走了他最喜歡的姐姐。”方疏把玉佩盒子蓋好，聯系了兩世記憶的重要之物，是要用心保管的。

洛寧笑著應了一聲，去廚房洗了個蘋果，切成小塊餵給方疏。

口中的蘋果香甜，方疏吃了兩塊，突然拍了一下沙發，“對了，如果我們能轉世在一起，那淮牧呢？是不是也在這個世界？”

“淮牧？”洛寧一臉疑惑，在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你應該不認識他，他和我同為大人的死侍，我們一同執行任務多年。在密林中，就是他勸我回頭。”又吃了一塊餵到嘴邊的蘋果，方疏繼續說道，“也不知道後面的事情怎麽樣了，大人的計謀是否成功，淮牧又是否活過了亂世。”

“可能…”洛寧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他起身去陽臺，找到了一直沒來得及扔的，郵寄玉佩的包裝盒。快遞單上發件人處，名字寫的正是‘淮牧’。

方疏拿過包裝盒看了幾遍，笑出聲，“上一世殺人無數的淮牧，這一世居然做了道具設計師？從長劍到刻刀，別說，倒也算專業對口。”

餵方疏吃完蘋果，洛寧去廚房洗幹凈了手，剛走過來，就被方疏拽住胳膊，壓在了沙發上。

“公子，上一世欠我的，該怎麽還？”方疏挑了挑眉，手掌在洛寧臉上不停撫摸。

摟住方疏的腰，洛寧勾唇一笑，無辜地眨著眼睛，“姑娘想要如何討回呢？在下悉聽尊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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