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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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一個黑衣人從梅園入口處沖了進來,一劍刺死了離他最近的雜役。

梅園有兩個入口,另一個在斜後方,緊鄰通往後宮的廊道,從此處離開是否安全,嬋月不敢保證。她們在梅園的消息必定會傳給宮中侍衛,與其帶著大公主冒險,不如暫且躲避。

身旁的侍女,正是先前被調來梅園的凝竹,她一手拿起修剪枝葉的剪刀防身,一手拉住嬋月的胳膊,帶路去了角落裏一間閑置的雜物間。

房間閑置了許久,一打開門就是迎面而來的灰塵,嬋月用手捂著大公主的口鼻,防止被灰塵嗆到。她走到一個櫃子前輕輕推開門,裏面空著,只在最下面鋪了一層布。

“我們來玩捉迷藏吧,大公主躲在這裏,奴婢回去請皇後娘娘過來,看娘娘能否找到公主。”嬋月笑著放下大公主,將人扶進了櫃子裏,櫃子很大,對一個幼童來說十分寬敞。

大公主開心地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伸手摟住嬋月的脖子,“月姑姑,我想吃蜜瓜。”

“好,等回了金鳳宮就吃,大公主躲在這裏不可以離開哦,不然就輸了。”給大公主整理好身上的鬥篷,嬋月扶住門把手,“會很黑,大公主這麽勇敢,定是不會害怕的。”

剛滿兩歲還理解不了太多的大公主,只是懵懂地看著嬋月,依舊點了點頭,月姑姑是親近的人,這是年幼的孩子意識中存在的最直接感受。

嬋月輕輕關上了櫃門,她刻意留了一條縫隙,可以投進微弱的光,以免大公主害怕。又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櫃子前,起遮擋之用。

打開房門後,從旁邊撿起一根木棍,嬋月拿在手中壯膽。凝竹握著剪刀的手指指節泛白,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兩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守在雜物間不遠處,護著大公主周全。

梅園裏的下人遠不是對手,甚至逃跑都來不及,就被殺手殺害,溫熱的鮮血飛濺到開得艷麗的梅花上。

殺手似乎不願放過梅園中的任何一個人,駭人的慘叫聲,留在地上的一片片血跡,如此慘烈的情形,都在刺激著驚恐的神經。凝竹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金屬撞擊聲並不大,可在此時,似乎在心理暗示下被無限放大了。凝竹蹲在地上,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用雙手捂住耳朵,急促地喘息著。

甩了幾下長劍上的鮮血,殺手循著聲響走了過去,與凝竹只隔了一個拐角時,另一處傳來了木棍敲擊聲。

嬋月用力將木棍拍在地上,引起殺手註意後,扶著手邊的一棵樹,向反方向跑去。

一旦凝竹被抓住,眼前就是雜物間,殺手必定會進去查看,嬋月不得已,只能由此拖延時間。希望侍衛可以早些趕來,在她還能拖住殺手腳步的時候。

凝竹臉上滿是淚水,她用手捂住嘴,不敢哭出聲,更不敢回頭去看梅園裏的情形,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後,又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剪刀。指尖被剪刀劃破,流了血,她都未曾發覺。

知道嬋月的打算,凝竹找過一根麻繩,把雜物間的門環系在了一起。她纏了很多層,系了死結,倚靠在門邊,死守著。

生死攸關之際,說不怕是假的,可要是大公主出事了,誰都活不了。心裏如何想的暫且不提,身體會很直觀地給出反應,比如此時凝竹不停顫抖的雙腿。

暗衛泫已經帶人到了皇宮,看到地上有還未來得及處理的殺手屍首,他快步往光華殿走去。在半路上碰到了影,兩人對了暗號後,泫帶了兩名暗衛直奔羲和殿,另外的暗衛去了後宮。

到了金鳳宮,再轉去梅園,這一來一去,暗衛就耽擱了些許時間。

追著嬋月對殺手來說,可謂是輕而易舉之事,不會武功的女子,跑不了太快,沒幾步就抓到了。從腰間取出暗器,快速扔出去,準確無誤刺中了嬋月的小腿。

“唔…”嬋月一聲悶哼,摔在了地上,手中的棍子也甩出去,轉了半圈停在了不遠處。

小腿上傳來的劇痛,讓嬋月疼得皺起眉,鮮血湧出來,染紅了褲腿,在寒冬裏帶著刺骨的冷意。試了幾下都沒能站起來,她在地上爬了幾步,手掌磨破了皮。

殺手手執長劍站在了嬋月面前,他自然看出了這侍女不是梅園的,身上的服飾比一般的下人要華麗得多,怕是哪個娘娘宮中的。

嬋月擡起頭看向殺手,人倒是冷靜了許多,生死有命,只可惜不能再服侍皇後娘娘了。就在這時,傳來了大公主的哭聲,她瞬間臉色蒼白,太久了,公主害怕了。

見殺手往雜物間的方向看去,嬋月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撲過來,抱住了殺手的小腿。她雙手死死地抓著,不曾松開。

殺手轉頭看向嬋月,一腳踹了過去,直接踹到了嬋月肚子上。

這一腳力氣很大,嬋月被踹地向後移了些位置,嘴裏瞬間湧上了血腥氣味。抱住殺手小腿的雙手依舊緊緊抓住,自制力在強撐著,身上各處都在泛起疼痛。

顯然沒了耐心的殺手,舉起手中的長劍,對著嬋月就刺了下去。冷兵器在陽光下泛起寒光,混合了上面還未幹的血跡,硬生生扯出了一抹悲壯的意味。

嬋月閉上眼,手指因用力過猛,左手食指指甲折斷。她此時滿身的泥土,金鳳宮貼身侍女向來風光,何時這樣狼狽不堪過。大公主的哭聲更尖銳了些,哭得讓人心疼。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終於趕上了,嬋月心中如此想著,就算是死了,也能放心了。

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隨著冷兵器的碰撞聲,殺手的長劍被阻攔住,沒有刺下。嬋月睜開眼,就看到李鈺擋在自己身前,與殺手對峙。

明顯李鈺的武功更勝一籌,殺手被打得連連後退,疲於應對。後趕來的侍衛和暗衛,湧了進來,將殺手包圍住。

而雜物間這邊,凝竹在門外不停哄著大公主,她不敢打開門,雖說一根麻繩並不能真正攔住殺手。不是大公主熟悉的人,無論如何安撫,都起不到作用。

凝竹急的額頭一層冷汗,當再次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時,她抓住剪刀,尖銳一面向外。殺手這麽快殺回來,也就意味著嬋月出事了,她與嬋月不算相熟,但大公主來的次數多了,總是能閑聊幾句的。方才還好好的人,此時便生死相隔。

腳步聲近在咫尺時,凝竹大叫了一聲,或是為了自己壯膽。感受到來人楞了一下,她再仔細一看,竟是瑾王。倚靠住墻壁長舒口氣,她想笑卻止不住地流眼淚,臉上的表情很是扭曲。

“大公主…大公主在裏面。”凝竹趕忙伸手去解門環上的麻繩,死結本就難解,無力的雙手更是使不上力氣,她急得一身冷汗。

李忻擡起手在凝竹肩膀輕輕拍了一下,他動作很輕,莫名讓人覺得安心,“我來。”手中長劍輕巧地斬斷了麻繩,打開了雜物間的門。

得到五哥的消息後,崇王與瑾王自是不會坐視不管,陛下對他們的恩情,牢記於心。兩人當即帶著府上侍衛入宮,在禦花園碰到了暗衛,得知大公主在此,趕忙前來支援。

一進到梅園,就看到殺手對侍女下手,李鈺上前牽制住殺手,李忻則是循著大公主的哭聲,找來了這裏。

將長劍收進劍鞘中,李忻搬開椅子,整理好衣衫後,蹲下身打開了櫃門。

大公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通紅,滿臉的淚珠。在宮宴上見過幾次,她對十叔是有印象的,知道是熟悉的人,至於什麽身份,是記不住的。

好在李忻很喜歡大公主,每次見面都要拿玩具逗逗孩子,給自己留下了個好印象。從衣襟中取出手帕,他勾起唇角笑得溫柔,一下下給大公主擦拭臉上的淚水。

抽泣了幾下,大公主委屈地癟起嘴,眼眶中還有淚水在打轉。在黑暗的環境中待久了,見到了熟悉的人,她趕忙伸手摟住了李忻的脖子。

抱起大公主出了櫃子,李忻一手拿起長劍,一手將大公主穩穩抱在懷中。他站起身,輕聲說道,“十叔帶你回去找母後。”

“月姑姑。”大公主聽到母後兩個字很是高興,眼睛裏亮晶晶的,她想起了和嬋月的約定,不停念叨著,一口一句月姑姑。

想起方才看到嬋月身上帶血的模樣,李忻抱著大公主走出雜物間,“月姑姑在皇後娘娘身邊,讓我來接你回去,一會兒就可以見到了。大公主乖,不哭了。”

大公主乖巧地點了點頭,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摟住李忻脖子,凝竹上前攏緊了她身上的鬥篷,護在身旁。

梅園裏遍布下人的屍首,凝竹見到時都覺得可怕,她趕忙脫下身上的夾襖,搭在大公主頭上。孩子還小,借此可以遮擋住視線。

殺手已被李鈺解決,他命侍衛護送大公主和嬋月回金鳳宮,嬋月腿上的傷並不嚴重,雖然傷口較深,但暗器無毒,只是皮外傷。最麻煩的是被殺手踹的那一腳,恐會有內傷。

鄭太醫已經提著藥箱趕去了金鳳宮,侍衛背起嬋月也是快速往那邊趕,見到瑾王抱住大公主離開梅園後,嬋月一直提著的一口氣,仿佛瞬間洩去了,整個人處於昏迷狀態。

部分侍衛留下守護梅園,李鈺帶著暗衛,前去了羲和殿,一直沒得到陛下的消息,他心中不安。

聽到大公主回來的消息時,皇後快速起身去了正殿,以至於腳步太快,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侍女。王爺不能隨便出入皇後寢宮,李忻便將大公主遞到了金鳳宮侍女懷中。

皇後看向完好無損的大公主,眼中含著淚水,她福身給李忻行了一禮,以示感謝。

宮中此時還是一片混亂,由不得片刻放松,李忻來不及說明情況,就手持長劍轉身離開了。他與趕來的鄭太醫擦肩而過,心中希望那個拼命護主的侍女,可以平安無事。

在大公主臉頰上親了幾口,面對大公主懵懂的模樣,皇後還是強忍住淚水,扯出了一抹笑容。目光在周圍看了一圈,她還沒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嬋月呢?”

“回娘娘,瑾王只帶回了大公主。”回話的侍女跪在了地上,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此時,鄭太醫進了金鳳宮,剛要跪下行禮,就被皇後攔住了。她轉身把大公主交給了奶娘,“帶回內殿,和二皇子待在一起。”

在熟悉的金鳳宮裏,大公主不再哭鬧,聽話地任由奶娘抱走了。

大公主剛走開,侍衛就背著嬋月進來了,看到渾身是血的嬋月,皇後險些沒站穩。吩咐侍衛把嬋月送去了側殿,她就坐在一旁的矮榻上,一步不曾離開。

鄭太醫先是取出了插在嬋月小腿上的暗器,或是由此引發了劇烈的疼痛,嬋月整個人抖了一下,卻未曾蘇醒。用剪刀剪去被血浸濕的褲腿,纏上繃帶,止住了流血。

給嬋月號脈時,鄭太醫眉頭緊鎖,殺手那一腳傷及了肺部。下了死手的一擊,造成的傷害很足,需盡快用藥,可嬋月陷入昏迷,這藥怕是灌不進去。

開了藥房子,讓後廚煎藥,能灌進去多少是多少吧,只能看嬋月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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