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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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熬藥的間隙,鄭太醫給嬋月處理手掌上的傷口,用溫水清去泥土血跡後,纏上了繃帶。嬋月的情況不容樂觀,皇後又在側殿一直盯著,他額頭一層的冷汗,偷偷用衣袖抹去了。

湯藥熬煮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裏,嬋月發起了高熱,溫度燙得嚇人。侍女打了水,沾濕了手帕,搭在她額頭上,卻效果甚微。

“情況如何?”皇後雖不願打擾鄭太醫診治,但嬋月似乎越發的不好了,她有些坐不住。

“回娘娘,嬋月姑娘腿上的傷並不嚴重,過些時日傷口便會愈合,不會對行走有任何的影響。高熱也是因為傷口引起的,看似來勢洶洶,卻在可控範圍內。”鄭太醫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最嚴重的是傷及肺部的內傷,只能看湯藥能服下多少了。”

“請太醫一定救回嬋月,本宮必有重賞。”皇後自是明白了鄭太醫話中的含義,她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再給鄭太醫施加壓力。嬋月不過一個侍女,救不活又能如此,是輪不到讓太醫陪葬的。

鄭太醫只是如先前那般說會竭盡所能,在太醫院這麽多年,嬋月能不能治好,他並無把握。如今只能看嬋月的生命力了,是否可以挺得過來。

熬煮好的湯藥端了上來,鄭太醫吩咐侍女扶起嬋月,半靠在床榻上。昏迷的人沒辦法服藥,他只得撬開嬋月的牙關,把湯藥灌下去。這個過程算不上順利,一大碗湯藥灑了多半。

還好有小半碗藥灌了進去,已經比預想中要好了很多,剩下的就要看嬋月自己了。

用手帕擦去了灑在衣袖上的湯藥,鄭太醫起身給皇後行禮,“若是兩日內嬋月姑娘可以醒過來,便無大礙了,日後多加調理即可。腿上的傷切記莫要沾水,以免造成感染。”

“送鄭太醫去休息吧。”皇後方才便吩咐了侍女,收拾出了一個房間,讓鄭太醫暫作調整。

金鳳宮外是何種景象,她不得而知,但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混亂危險的。嬋月的情況時刻需要太醫診治,大公主那邊受了驚嚇,此時看起來未受影響,也是不能完全放下心的。讓鄭太醫留在宮中,以備不時之需。

側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皇後,和兩個服侍的侍女。梅園裏發生了什麽,侍衛只是敘述了趕到後所看到的情形,之前的事情,不得而知。

可皇後明白,嬋月是拼了命護住了大公主周全,嬌弱的姑娘,平日裏幹點重活她都舍不得,傷成這樣,該有多疼啊。她起身坐到了床榻邊,伸手捋順了嬋月的發絲。

嬋月頭上戴的依舊是那只發簪,六年了,無論她賞賜了多少名貴的首飾,都舍不得換下。發簪上有了幾道劃痕,是長久使用時留下的痕跡,哪怕再小心,也不可能像新的那般完好。

“予知回來就念叨月姑姑,你這麽寵著她,豈能忍心讓她受委屈。”皇後給嬋月額頭上換了條手帕,“這麽多年的相伴,我舍不得你。”

與滾燙的額頭,燒紅的臉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嬋月冰涼的手掌。拉住嬋月的手,皇後就一直坐在床榻邊,回想起了曾經的過往。一段段畫面交織在一起,有在陸府中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也有在景王府上與夫君攜手相伴的懵懂好感。

輕輕嘆了口氣,皇後看向窗子上映照出的侍女身影,就要過年了,本該是喜慶祥和的。

好在有侍衛層層把守,殺手並未沖入後宮之中,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篡權奪位,要除去的是坐在皇位上的人。

執徵帶著暗衛泫死守羲和殿,殺手雖然武功高強,但要突破層層防禦,還是十分困難的。

此時李律已經知道了,殺手是用惠王腰牌入宮的,又通過暗衛泫得知了姚夫人的指證,震驚自然是有的,卻是冷靜占了大多數。布了這麽大的局,不是一般身份可以做到的,大概率有親王參與。

從兄弟到皇叔,凡是有可能的,李律都暗中留意過,包括一直留在皇城裏的成赫親王。在必要的情況下,帝王是需要多疑的,坐上了那個位置,總歸要留有後手,不然哪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政就是太過於沒有防備,成為奪位的犧牲品,他不敢說自己的政績如何,但絕不想步了先太子的後塵。

還未得到護城河的戰報,可有三位將軍坐鎮,李律並不擔憂,聽著羲和殿外的打鬥聲,他坐在正殿裏,說不出是何情緒。

李律不否認,他從未將九弟排除在外,但也沒有真的認為九弟會謀權奪位。

就在此時,先行趕來的李鈺到了羲和殿外,有侍衛保護,殺手不能近他的身,也得以順利進入正殿。

金鳳宮裏請了太醫,就算宮中不安穩,這消息還是第一時間稟報給了李律。大公主以及梅園的事,還有就是崇王瑾王入宮的事,一件都沒隱瞞。

伸手扶起了行禮的李鈺,見李鈺手臂被長劍劃傷,李律命侍女用繃帶包紮傷口。只是皮外傷,傷口不深,簡單的傷口處理,侍女還是可以做到的,如今羲和殿情況緊急,太醫來了也未必能進到正殿。

“稟報陛下,五哥派人去府上傳遞情報後,便帶侍衛去了惠王府。”入宮時就已然一片混亂,想來這事還未來得及稟報,李鈺不敢耽擱,跪在地上說予李律。

“你說什麽?”李律猛地站起身,他下了旨意讓李念留在淳王府,想來是晚了一步。李念做事向來先斬後奏,緊急關頭,最先按住李簡是左右戰局的關鍵。

“讓執徵再帶一隊兵力去惠王府,一定給朕護住淳王。”李律急切地打開正殿大門,命令守在門口的侍衛,他早就派暗衛影帶侍衛去了惠王府,可知道李念身處危險之中,才覺派去多少人都不夠。

李鈺由侍從扶著站起身,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他本想出去守衛的,不知殺手還有多少,又怎能安心在殿內等候。

“十弟應該快到了,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他照顧好自己。”李律伸手拍了拍李鈺的肩膀,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刻,他不會讓自己的弟弟身處險境。

不說他們之間感情有多深,能在此時涉險入宮,這份感情就值得他記在心中。

果然不多時,李忻也到了羲和殿,附近的殺手已被泫處理掉,看似是沒有危險了。但誰都不敢讓瑾王有個閃失,侍衛依舊嚴密的護著他進了正殿。

看到李忻到了,李律才算徹底放心,聽到泫的稟報後,他眉頭緊鎖。惠王心思深沈,若是動手必定是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不可能只派幾個殺手入宮,未免太過於兒戲了。

“整個皇宮仔仔細細搜查,不可漏掉一人。”李律總覺得錯過了什麽,又一時找不到答案。

早已入宮的舒青漓,去了光華殿護駕,這個時辰陛下會在宮中休息,可當他到的時候,卻發現撲了個空。今日政事繁多,李律在羲和殿耽擱了時辰,還沒來得及回來。

就在他轉身要去羲和殿時,碰到了同樣來此處刺殺李律的淮牧,兩人一襲白衣與黑色勁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淮牧不認識舒青漓,大致也能看得出來,面前的人會武功,且不在自己之下。

看出了淮牧的意圖,舒青漓自是不會把人放走,可看到身後又跟來了兩個殺手時,事情變得有些棘手。光華殿中的侍衛將殺手圍住,卻明顯不是對手。

舒青漓想先解決掉殺手,他手持長劍上前一步,還未曾接近殺手,就被淮牧擋在身前,險些中了偷襲。他後撤兩步,拉開些距離,淮牧出手速度極快,劍劍直奔要害。

手中長劍跟隨自己十年了,最是熟悉,舒青漓劍法輕盈,不給淮牧任何機會,甚至漸漸有壓制住淮牧的趨勢。

淮牧胳膊上留下兩處劃傷,他迅速調轉方向,試圖讓舒青漓背對殺手。可這一招似乎並不管用,經驗老練的舒青漓根本不會上當,殺手只得在正對方向扔出了兩枚暗器。

早有準備的舒青漓,用長劍擊飛了一枚暗器,暗器旋轉著飛向斜後方的石桌上,隨著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落在了地上。而另一枚暗器被他偏頭躲過,暗器直插進了後方的柱子裏。

就是在此轉移註意力之際,淮牧抓準時機,長劍精準地刺中了舒青漓。

這一劍未刺中要害,被舒青漓一個側身勉強躲避,化解了力道。但小腹上一道傷口還是滲出了血跡,在白色的長袍上,暈染出艷麗的花朵。

侍衛不是殺手的對手,兵力大多都去了羲和殿,這裏的守衛稍顯薄弱,尚不能協助舒青漓。他被淮牧步步緊逼,傷口扯動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與此同時,惠王府中,宮中的侍衛已經抵達,將府中所有下人控制住,就連正殿外都團團包圍。

李念聽到動靜心中松了口氣,能有宮中增援,就意味著陛下是安穩的。聽到李簡帶著輕蔑的笑聲時,讓他不悅地皺起眉頭。

“還真是忠於陛下的一條狗,當初父皇是屬意你做太子的,你自己不敢爭,如今倒是積極地替他人賣命。”李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茶裏無毒,不必怕,我是很想除掉你,兩次刺殺居然都能躲過,該說你運氣太好了吧。”

宮中的侍衛遠沒有淳王府中的客氣,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捉拿惠王,一來便直接推開了正殿大門。

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李念,李簡目光在進來的侍衛身上打量,忽而哼出一聲輕笑。速度如此之快的派人過來了,看來是淮牧失手了,也罷,他幹脆利落地站起身,似乎對反叛成敗並不在意。

侍衛上前將惠王圍住,如今惠王的身份未曾改變,他們也不能直接用武力壓制。

“府上的所有人都被你們控制住了,難道本王還能跑了不成。”李簡慢悠悠地說完,步伐輕松地向外走去,走到靠近大門的桌子旁,順手拿起了李念先前放下的長劍。

李簡抽出長劍刺向了距離最近的侍衛,他出手動作不快,被侍衛及時躲開,只是在鎧甲上留下一個缺口,“五皇兄這把劍屬實不錯。”說完他將長劍放回原處,眉眼間染著笑意。

似乎默認了自己所做之事,他並未問及侍衛為何要抓人,也閉口不言任何細節。

寒風順著打開的大門傾瀉而入,李簡身上的披風早就解下放在一旁了,柔順的長發被風吹起,覆又落下垂於身後。他擡起頭看向晴朗的天空,冷漠的雙眸中,此刻映上了光彩。

過程比想象中更為順利,惠王並未反抗,甚至讓侍衛有了種抓錯人的錯覺。

李念站起身,拿走了桌上的長劍,盯著李簡高傲倔強的背影,心中難免酸澀,卻再也沒有當初的心疼。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惠王府外停了一輛馬車,這倒是讓李簡略顯驚訝,“本王以為會是囚車呢。”他輕聲念了一句,上馬車前回頭看了眼牌匾,住了四年的王府,也不過如此。

他對這裏沒有特殊的感情,甚至沒有一絲的留戀,至於府上的下人,隨意處置吧,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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