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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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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子昀腳踝的傷勢並不嚴重,隨軍的醫官檢查過了,沒傷到骨頭,至於紅腫,休養個幾日便可。醫官只是留下了一瓶藥膏,消腫止痛的,軍隊裏的戰士,常年訓練,身上有個傷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聽醫官稟報後,顧將軍才徹底放心,他沒去看望於子昀,在軍營中,總是有特殊待遇,未必就是好事。一視同仁,其實更有利於士兵之間的團結一心。

還好去陳將軍部隊的命令還未下達,如今換個人選,也不是難事。派去的將士,去年曾帶兵去了皇城守衛,這次任務歸來,也該給個官職了。

至於於子昀,年紀還小,還會有機會的。只是這傷的實在是湊巧了,顧將軍嘆了口氣,明年說什麽也是要讓於子昀去的。

被士兵扶回了營帳,於子昀倚靠在床榻上,腳踝剛剛塗抹過藥膏,紅腫還未消除。顧將軍下了命令,讓他休養幾日再歸隊,別年紀輕就不當回事,要是落下了病根,是一輩子的事。

時辰還早,士兵都去校場操練了,於子昀一個人在營帳裏,突然閑下來,還有些不適應。軍營裏作息規律,每天做什麽都是有嚴格規定的,身體適應了高強度訓練,停下來難免會覺得困乏。這麽多年了,久違地在這個時候閉目休息。

特意挑在這個空當,顧將軍來了營帳,他知道於子昀住在何處,很容易就找了過來。看著床榻上睡著的年輕人,伸手把被子向上拉了些。

當初一同出生入死的一批人,活著下了戰場的,如今都有了功名。或繼續年少時的信仰,一把年紀了帶兵駐守在各處,或是一身的傷病,辭官回府中安享晚年。

他們的子孫後代都長大了,作為曾經並肩而戰的默契,無論誰的孩子在他麾下,他都會盡心盡力地培養。

顧將軍沒有多待,不多時就離開了,方才見於子昀臉色不好,夥食上便改善了許多。軍營裏受傷的士兵都有此待遇,不算破例,只是加多少,還是能有些差別的。

早上還晴朗的天空,又開始陰沈,今年冬天的雨雪似乎格外得多。氣溫也是持續走低,天寒地凍的日子持續了一周,也不見有起色。

於子昀的扭傷是一周後徹底好的,本身身體底子好,又有醫官的藥膏,恢覆的快了許多。

一切照舊,這邊如此,陳碩的部隊亦是如此。守衛皇城的將士,自然是最精銳的部隊,三年前的腥風血雨,陳碩還記憶猶新,如今的幾位親王中,只有衡王李澤曾是武將,手中卻也早已沒了兵權。

這兵權不是陛下收回的,而是衡王上奏,願做個閑散王爺,在府中陪伴妻兒。如此一來,便是皆大歡喜,陛下念衡王有功,給了官職。當然以衡王的謀略,屬實不適合做個謀臣,無非就是擡舉之意,兄弟和睦總是好的。

沐國兵力強盛,手握兵權者皆是陛下信任之人,且與各位親王並無關聯。

陳碩從不小看陛下的治國能力,這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君主,有手段有魄力,這才幾年的時間,就把朝堂上的一眾老臣治理得服服帖帖。

還有陛下身旁的淳王,別看平日裏笑嘻嘻的,對誰都慈眉善目,私下裏沒少用手段。陛下是沒少罵,可每次罵過了就算了,從沒真的治過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是借著淳王的手,震懾不把他放在眼裏的老臣。

淳親王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是那種你給他添點油,他就能躥起火苗燒到房頂的類型。

夜晚大鬧陶府的光輝事跡,可是傳遍了朝堂,陛下一句話沒說,這以後誰還敢惹。中書省的名頭擺在那,無論去哪裏辦事,都得好生伺候著。

想到這,陳碩不禁覺得驚奇,先皇在位時,非常喜愛五皇子,這是人盡皆知的。可這位五皇子不爭不搶,行事非常低調,對太子更是敬重,本以為是個平庸之輩,如今再看,分明精明得很。

果然這皇家子嗣,沒一個簡單的,輕易讓人猜不透心思。

陳碩正想著,就見淳王府的馬車駛了過來,還真是湊巧了。他遠遠對著馬車行禮,而後目送馬車駛離,他行禮是規矩,可身份尊貴的親王,是不會停下馬車與他噓寒問暖的。

李念沒註意到陳碩的禮數,天氣冷了,他自然不會好興致地掀開車與簾子,欣賞街上的熱鬧景象。他今日是去了成赫王府看望皇叔,快過年了,禮數周到罷了。

皇叔說到底也是長輩,陛下不能因為我要關心你,就把人召進宮。更不能出宮看望,親王讓陛下登門拜訪,不是一句不合禮數就算了的。

所以他就親自跑了一趟,以出府游玩的實質,行替陛下分憂的舉動。

成赫親王暫時沒有回去的打算,或者說,留下不走了,也是很有可能的。府上養著一個沒實權的閑散王爺,李律自然是願意的,甚至還下了旨意,若是皇叔的孩子們想回來,也會被允許。

皇城裏氣候宜人,是偏遠鄉鎮比不上的,又有侍女精心伺候,成赫王妃的身子調養得甚好,氣色紅潤。就算偶有不適,也都是小毛病罷了。

任務完成的李念,沒直接回府,而是讓馬車掉頭,去了崇王府。

進來中書省事務繁多,每天被葉敬卿安排一堆的差事,像是怕他一閑下來,就出去惹事似的。今日難得借著陛下的幌子,得了清閑,也得去鞏固一下兄弟情誼。

自中秋節之後,他就沒去過八弟十弟府上了,細算下來,也快要三個多月了。

瑾王過了十七歲生辰,就被陛下塞進了戶部歷練,從最基礎的學起,戶部尚書張淵是個有本事的,十弟能跟著學到不少東西。對此,十弟還是挺高興的,能辦差,誰願意做個閑散王爺,又不是個沒能力的。

李念微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有機會得提醒陛下,他這職位是不是也該往上走走了。

讓侍從去買了兩盒糕點,從來厚臉皮去蹭吃蹭喝的淳王,有了送禮的覺悟。他提起包裝精致的糕點,看了眼崇王府門前的侍衛。

侍衛行禮後,趕忙打開了府門,將淳王迎了進去。前院的侍從見淳王來了,趕忙行禮,又進去稟報了崇王。

李鈺染了風寒,這幾日一直在府中休養,本是不嚴重的,他自幼習武,身體底子在那裏。但李律還是讓他先養好了身子再說,氣溫忽冷忽熱的,別再反覆了。

一進了正殿,就見李鈺坐在座椅上,手中正端著茶杯,氣色很是紅潤。

把糕點放到桌上,李念也不客氣,走去暖爐旁暖了暖手,“這天氣可真是冷得很,你倒是舒服了,身子好些了沒有?”說完他轉身看向李鈺,挑了挑眉。

“五哥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李鈺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侍女端上了淳王最愛的點心。

如今在吏部任職的李鈺,自然是知道吏部裏有人手腳不幹凈,陛下暗中查得清清楚楚,正是要清算的時候。他無非就是打了個噴嚏,誰還不打噴嚏了,可陛下說他風寒了,又派了太醫,那他就是風寒了。

此時在府上養病,等都處理完了,李鈺就該回吏部了,不僅躲了個清凈,怕是空出的官職就要他頂上了。

輕哼了一聲,李念還是很受用八弟的懂事,用侍女遞來的手帕擦過手後,拿起一塊桂花糖蒸栗粉糕,咬了一小口。別說,他最愛的就是崇王府裏的口味,比自己府上的味道更合心意。

“十弟這差事領得倒是越發的用心了。”吃了點心又喝了茶水之後,李念調侃起李鈺,“天氣太冷了,我可是過來看你們真摯的感情的,心裏舒暢了,這身體不就暖和了。只可惜,撲了個空。”

“戶部每天不得清閑,五哥又不是不知道。”李鈺很不給面子地把話接了過去,“五哥若是覺得冷清了,不如讓陛下賜婚,有了王妃,這心裏可就熱乎了。當然五哥不知如何開口的話,臣弟可以親自去求陛下。”

聽到李鈺故意加重了親自二字,李念指尖在茶杯蓋上不停劃過,心中想著,弟弟們都長大了,再不是小時候那般,軟軟糯糯了。

這話可是著實戳到了李念的痛處,王妃的事,雖然陛下隔段時間就要提起,也無非是走個過場,不會真的下旨賜婚。最著急的莫過於虞太妃了,每次見面,都要念叨他幾句。

這要是八弟去求陛下了,有了由頭,母妃不知又要怎麽念叨了。

娶妻講究情投意合,他可不想和一個沒見過面的女子成婚,那不是耽誤了人家。好男兒志在四方,又何必急於一時。

見李念不回話了,李鈺就明白了,這是一招必殺技,且五哥成婚前,百分之百有效。

“你們果然都長大了,七弟府上的澄兒,會跑會跳了,別提多可愛了。”李念說完瞪了一眼李鈺,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了,長大的弟弟招人嫌。

像是不明白似的,李鈺沒接話,只是心情頗好的品起了茶,“五哥今日前來,是有事吧,可千萬別說探病,這病沒病的,五哥心裏最清楚不過了。”

“就在前幾日,鄭宇派人送來了密信,說唐欽放行了一批瑞國商隊,說是有陛下旨意,無需阻攔。商隊此行是來皇城的,唐欽親自帶兵護送,且抽調走了邊疆三分之一的兵力。”用手托著下巴,李念目光中帶上了幾分輕蔑。

李鈺思索了許久,才想起鄭宇這個人是誰,邊疆的事情他基本不參與,知道的也就不多。聽了李念話中之意,多多少少也就明白了,“要入皇城,那得先讓顧將軍接待了。”

“果然一點就通。”李念很滿意地站起身,推開了緊閉的殿門,寒風幾乎是瞬間就卷了進來,“時辰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去了,這桂花糖蒸栗粉糕,就直接帶走了。”

吩咐侍女將點心裝進了食盒,又加了幾樣吃食,送去了淳王府馬車上。李鈺目光微轉,起身回了內殿,“派人去瑾王府,若是瑾王回府了,便請過來吧。”

淳王府馬車緩緩行駛,在路過惠王府門前時,李念目光掃過上面的牌匾,終究還是沒有讓人停下馬車。安家倒臺後,陛下特意找了由頭賞賜了惠王,算是最直接地保護了。

九弟每日都閉門不出,養著便是了,也不該把他牽扯其中。李念坐馬車回了淳王府,直接去了後院偏僻角落裏的一處閣子裏。

而此時的惠王府中,李簡正圍著披風站在院中的一棵梅花樹前,梅花這個時節盛開的最是繁茂。他伸手摸向紅色的花朵,唇角上揚了一個淺淡弧度,手指不斷向下,掰斷了一整根樹枝。

身後的侍女趕忙上前接過,以為王爺是要把花枝養在殿中,拿著回了正殿,插進了桌上擺放的花瓶中。

李簡的目光在樹上掃過,像是沒了興致,向後退了幾步,坐到鋪了厚墊子的回廊上。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就見淮牧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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