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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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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的事情,朕自會調查清楚,只是你這樣回去,沒有問題嗎?”李律放緩了語氣,他端起手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盡可能不給李簡壓力。

李簡露出一個淺淡笑意,“陛下放心,這麽多年了,臣弟自有應對的方法。若是沒有其他事情,臣弟便先行告退了。”得了李律的準許後,他起身行禮,退出了正殿。

走到殿門口,李簡似是想起什麽,停下了腳步,他未曾回頭,目光註視著眼前的殿門木紋雕花,“外祖父有一家名為宣啟的店鋪,每日生意興隆,以青白玉發簪最為受歡迎。只是不知為何,店鋪這幾日關門謝客,陛下或許可以查一下。”說完他便推開殿門,走進了一片雪花中。

直到李簡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口,李律目光微轉,起身快步回了內殿,從暗格裏取出了匕首和發簪。這是先前刺殺淳王時,刺客留下的,發簪出自宣啟,青白玉質地上乘,手感極好。

匕首上的劍穗,與清水村兇手長劍劍穗編織手法相同,且周佐元與安國公交往頗深,若一切不是巧合,國公府便洗不清嫌疑了。

無論是安國公還是安婕妤,毒害嬪妃的目的很明顯了,為二皇子鋪路。

要不是那日大皇子躲開了餵到嘴邊的米粥,如今是必死無疑的。成年人中毒後都如此兇險,更何況一個孩童。一旦除掉了大皇子,二皇子就是皇長子,在奪取太子之位時,便有了優勢。

可二皇子剛滿周歲,日後是否成才還未可知,居然這麽著急地要斬草除根。

想到這李律握緊了拳頭,手中的青白玉發簪在掌心硌出了印記。自己的子嗣,由別人掌控著生死,就連與安家關系疏遠的淳王,都不能幸免於難。

把匕首發簪放回暗格中,李律喚來執徵,“不用管安昭媛,讓陶若寒審問青玉,無論用各種方法,撬開她的嘴。”

執徵領命後,快步去了刑部,他跟隨陛下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陛下如此大的怒氣。

親自去素塵宮把人押回刑部大牢,陶若寒才算放心,如今事態嚴重性已然不是他能擔得下的。陛下決意要審問青玉,他就不能讓人在半路上有任何閃失。

被獄卒押去了刑房,青玉看著滿墻的刑具,上面幹涸的暗黑色血液,昭示了曾經的慘烈。以及屏住呼吸都無法阻擋的,刺鼻的血腥味與腐臭味,讓她幾乎要吐出來。

青玉被強行按著坐到了陶若寒對面的座椅上,雙手被座椅扶手上的鐵鏈緊緊固定住,動彈不得。雙腳也被綁在椅子腿上,獄卒不懂得憐香惜玉,用的力氣大了些,讓她吃痛地皺起眉。

“對姑娘家下手輕一些。”目睹了這一切的陶若寒,出言看似在為青玉說話,可後續話語又給人絕望,“到了這裏的人,統稱為犯人,是不會因為姑娘家而區別對待的。勸姑娘識時務,不然免不了受皮肉之苦,獄卒動起手來不懂得輕重。”

聞言青玉沒做回應,她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下一秒獄卒的巴掌就甩了過來,打的她偏過頭,白皙的臉頰上瞬間腫起一個巴掌印。

陶若寒擡起手讓獄卒退遠些,“忘了和你說刑部大牢的規矩,凡是問話必須回答,念在你是初犯,這次便算了。”

一滴眼淚奪眶而出,劃過紅腫的臉頰,泛起刺痛。青玉手臂不停地用力,連帶著鐵鏈發出聲響,也沒能獲得片刻的松懈。她是國公府嫡出小姐的貼身侍女,在下人中地位也是極高的,頂多被安昭媛罰跪過,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刑房內陷入了安靜,只有青玉急促的呼吸聲,她右手手腕因劇烈掙紮,被鐵鏈磨破了皮。情緒漸漸地平息下來,認清了現實的她,放棄了無謂的抗爭。

安昭媛被刑部抓走已有一日,刑部不得無故扣押人員超過十個時辰,事情敗露已成定局。想著昨日在國公府時,安國公交代的話語,青玉閉上了眼睛,待到再睜開時,臉上表情平靜的沒有波瀾。

刑部大牢牢房內,安昭媛倚靠在桌子旁,木板床上都是塵土,她一步都不想靠近。和獄卒要來了一個長凳,把手帕鋪在長凳上,才勉強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天氣寒冷,牢房裏更是陰暗潮濕,夜深了安昭媛抵禦不住寒意侵襲,不得已披上了滿是油汙的棉被。早上天剛蒙蒙亮,她便睡醒了,嫌棄地把棉被扔在了木板床一角。

本來天衣無縫的布局,竟會連連敗退毫無招架之力,安昭媛此時覺得後悔了,當然後悔的並不是毒害辰貴妃,而且下手沒能更決絕。

說起她與溫嬤嬤的聯系,還要在兩年前了,那時的她剛受陛下寵幸,根基不穩。總要在宮中有些姐妹情誼,哪怕是虛情假意。為了表現出溫婉賢淑,她親手做了桂花蜜,送去了各宮,當然也包括西旻宮。

把桂花蜜給了碧兒,對於吃了閉門羹這件事,安昭媛並不在意,她本就是來做做樣子的,如今倒也省去了客套。找機會在陛下那裏訴說委屈,還能讓陛下厭煩舒婕妤,一舉兩得。

只是她離開西旻宮時,碰到了回來的溫嬤嬤,溫嬤嬤看著她一臉驚訝,還失手摔碎了手中的瓷器。她心思縝密,自然是發現了問題,當時在場的下人眾多,她只得先帶人離開了。

兩日後,安昭媛讓青玉給溫嬤嬤送了口信,把人約到了當時還有些荒涼的溪湖花園。

溫嬤嬤是看到她的面容後才如此驚訝,她捕捉到了這一細節,稍微動動腦子,便猜了個大概。她其實是想讓青玉去詐一下溫嬤嬤,誰曾想,心虛的溫嬤嬤竟如此的好對付,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控制住,為自己所用。

為了謹慎起見,她不會親自與溫嬤嬤見面,都是派青玉帶上她的命令前去。常見的接頭地點,就是偏遠的溪湖花園,那裏遠離嬪妃寢宮,又衰敗破舊,沒人會去的。

相安無事的半年,安昭媛有了身孕,她用手輕撫微微隆起的小腹,此胎若是皇子,便可一生無憂。皇後誕下公主,讓她松了口氣,嫡長子是如何都爭不過的。

期間她還用加了山楂的燕窩紅棗甜湯,設計陷害玉婕妤,可惜沒成功。玉婕妤知書達理,一看便是陛下喜歡的類型,就是命不好,只是短瞬的受到了陛下關註,便沒了水花。

璇昭儀是最完美的姐妹人選,位份高家世好,沒腦子容易沖動,容易挑撥。她本想利用於此,誰知璇昭儀與月昭容真的情同姐妹,月昭容精明得很,未免計劃暴露,她只得另尋人選。

再一次選中的人就是汐美人,汐美人不受家族重視,她是知道的。利用人的心理弱點加以引導,安昭媛這一招玩得游刃有餘,很快她們達成一致,各取所需。

原本安穩養胎的安昭媛,被辰貴妃誕下大皇子的消息打亂了計劃,不過那時她並未有所行動,若是自己懷的是公主,她就要維持住溫婉嫻靜的模樣,留住陛下再懷一胎。

老天似是在眷顧安昭媛,讓她順利生下了二皇子,看著溫柔給自己餵湯的陛下,以及乳娘懷中剛剛入睡的孩子,她滿臉幸福。只是這幸福還沒維持太久,就被青玉的話打破了。

“奴婢去稟報陛下時,恰巧江太傅求見,陛下先召見了江太傅,才趕來的素塵宮。”

本來因為有了大皇子而成為目標的辰貴妃,又因為江太傅之事,被安昭媛記恨在心。除去大皇子,從那時起就在謀劃。

通過溫嬤嬤牽上了老郭這條線,祥子與老郭幾次接觸後,安昭媛得知了花朝月夕這種致命性強,又極難發覺的毒藥。她要的是一擊致命,瑞國毒藥是第一首選。

確定好了方法,又找到了汐美人這個替罪羊,她不需要任何參與,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下毒的過程就如先前汐美人所說,毒藥由祥子從老郭處帶回皇城,再送入宮中,汐美人將毒藥交到禦膳房廚役手中,完成布局的最後一步。

提到汐美人,倒是很讓安昭媛刮目相看,如此懦弱膽小的人,竟能爆發出如此大的能量。一個人壓抑得久了,自然想要翻身,安家的名望,足夠郡公府向往,只要她表現的與汐美人關系親近,就能讓郡公府停止施壓,讓瑤兒卑躬屈膝。

當然安昭媛不做賠本生意,她肯幫助汐美人,是收了見面禮的,所謂的見面禮,便是清婕妤落水。因證據不足被歸為失足落水的事件,正是汐美人的傑作。

提前把湖邊的鵝卵石換成了帶淤泥的石頭,等清婕妤在湖邊嬉戲時,腳下打滑是必然的。雖然沒能除掉清婕妤,但是安昭媛是滿意的,她甚至把那幾塊被替換下來的鵝卵石,放進了宮中的魚缸裏,以示對汐美人的認可。

下毒事發之後,汐美人按照約定全部認下罪責,保了安昭媛榮華富貴。

一個時辰的時間,青玉斷斷續續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她所說的話全部屬實,沒有任何隱瞞。話語中也盡量弱化了安昭媛的存在,把責任攬了下來。

陶若寒目光在寫好的審訊記錄上掃過,“我不認為一個侍女可以布下這麽大的局,你擔下所有罪責,也不能保住你的主子。你若是不肯說,那便只能用刑了。”

眼看著獄卒拿著刑具靠近,青玉身體本能的抗拒,她用力掙紮,依舊毫無作用。一聲慘叫沖破喉嚨,素雅的長裙染上了鮮血,她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青玉低頭吐出一口血沫,她從來沒有這麽希望,自己的身子扛不住,得一個痛快。

一盆冷水潑到臉上,喚醒了昏過去的青玉,眼淚流在臉上,混進了冷水中。在崩潰邊緣的神經,似乎輕輕戳動,便會分崩離析。事到如今,逃不過一死了,安家已然無力自保,她什麽都改變不了了。

看不到盡頭的無盡痛苦下,青玉比身子先垮掉的是精神,她聲音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至此一切真相大白,所有謎團一一破解,也包括汐美人身上曾經留下的疑問。

拿著青玉的口供,陶若寒去了審訊室,看向坐在對面的安昭媛,心情覆雜。那個在府中,說話輕聲細語的小姑娘,此刻變成了把人命視如草芥的陰狠女子。

“青玉已全部招供,臣只有一點要問娘娘。”陶若寒倚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盯著安昭媛,“汐美人為何會為你做這些事情。”

像是能料到青玉的口供,安昭媛沒再出口詢問,或是為自己辯解,開口時依舊的淡定從容,“各取所需,我給她想要的尊嚴,她為我掃清障礙。其實對大皇子貴妃下毒,是必死局,陛下一定會徹查兇手,但她還是做了。”

“因為我要對竹妃下手,懷了雙生子的嬪妃,留不得。”安昭媛說的平淡毫無波瀾,像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竹妃曾對汐美人多加關照,她便對竹妃感恩於心,做了壞人還心存善念,簡直可笑。”

“我把計劃告訴了她,要麽讓竹妃意外小產,要麽去下毒毒害皇子貴妃,其實她可以都不選的,把此事說出去,我便會終止計劃。”安昭媛迎上陶若寒的目光,“可她沒有退路了,從和我結盟的那日起,她就只能任我擺布。”

“我之所以會選在七月動手,因為這個月份的孕婦,是極易受到刺激早產的。”說到這,安昭媛的表情中染上一抹可惜,“中毒之事傳出,竹妃必定會受到打擊,若是因此早產,能否母子平安都是未知數。可她肚子裏的孩子竟是如此的命大,居然保住了。”

聞言陶若寒左手握成拳,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審問還在繼續,“汐美人為何會認下一切罪責?”

“當然是她有把柄在我身上,汐美人痛恨家族,唯獨放心不下的便是母親,她要做的是足以滅全族的大事,心中還是有顧慮的。為了替她打消顧慮,我利用關系,讓她母親和離,回了母家,避開了責罰。”安昭媛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繼續說道,“下毒之事我並未參與過,她沒有證據,一旦不能扳倒我,母親必然會因此被牽連,她不敢冒險。”

安昭媛眨了幾下眼睛,只是眼中再沒了無辜單純,“沒想到她還留了一手,把證據給了竹妃,看來也並非想象中的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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