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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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審訊室內陷入沈默,就連執筆記錄口供的刑部官員,都是手上一頓。

國公府嫡女溫婉嫻靜,這是安昭媛在眾人眼中的固有印象,在宮中兩年多,對誰都是和聲細語,從沒說過一句重話。

而此時面容平靜的女子,卻理直氣壯地說出,如此狠毒的話語。

一再忍耐的陶若寒,終究是聽不下去了,擡起手在桌上用力拍了一掌,力道大到,震得桌上的茶杯發出陶瓷碰撞聲。他深吸口氣,倚靠在座椅上,硬生生壓下了沖天的怒氣。

安家根基雄厚,安國公雖辭官安享晚年,但陛下提拔安彧做了秘書少監一職,已是表明了對安家的器重。可安昭媛因一己私利,毀掉的是身後家族上百年來的基業。

“有家族支持,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必要鋌而走險,走這一步棋。身為嬪妃,你幹涉的過於多了。”陶若寒聲音冰冷的沒有溫度,他目光從安昭媛身上掃過便離開,全然都是失望。

聞言安昭媛沒有回應,在國公府的家風中,永遠都要做到最好,已然刻在了骨子裏。她要極力地證明,自己的手段與能力,不計後果。

陶若寒的目光重又回到了安昭媛身上,“你下一個目標是舒婕妤吧。”

被看透了心思,安昭媛擡眼盯著陶若寒,雙手緊緊抓住桌面,呈一個保護的姿態。她同樣沒有回應,但身體的應激反應,明明白白地驗證了陶若寒的猜想。

“救下落水的清婕妤,又不留餘力地治好中毒的辰貴妃,接連打亂你的計劃的人,連升了兩個位份,這口氣你怎麽會咽下。”看向安昭媛染了恨意的雙眸,陶若寒搖了搖頭,“事到如今,你依舊毫無悔改之心。”

說完陶若寒起身離開了,國公府此時已經被查封,安國公精於算計,卻也落個如此下場。先前汐美人之事,讓白氏一族從皇親國戚中徹底除名,而安昭媛數罪並罰,不知又要有多少無辜之人丟了性命。

被獄卒押回牢房的安昭媛,眼看著牢房門上落了鎖,心也跟著沈到了谷底。她做事縝密,不留痕跡,可世事無常,一切皆有定數。

從陶若寒的話語中,安昭媛知曉了汐美人留下的珍珠耳環與紙條,無意中透露的一句暗語,竟真的被陛下破了迷局。處心積慮給二皇子鋪路,到頭來或許真的是她選錯了,帝王無情,曾經的枕邊人,並不信任她。

她差點殺了他的孩子,想來也沒差,安昭媛冷笑一聲,她不值得陛下信任,而陛下也不配她炙熱濃烈的愛意。當愛意變成了執念,生根發芽,扭曲成了見不得陽光的恨意。

昨日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再抱一下二皇子,或許是安昭媛唯一的遺憾了。

接過陶若寒呈上來的所有口供,下毒之事徹底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李律目光停留在青玉的審訊記錄上,其中提及到關於玉婕妤與清婕妤的危難,讓他用力咬了咬牙。

李律對後宮嬪妃一向寬容,哪怕璇昭儀平日裏時常驕橫任性,有人把話傳到了光華殿,他都不會言語責備。府上嬌生慣養的嫡出小姐,到了宮中他不想壓抑了她們的本性,只要沒有失了分寸,便不會苛責。

在這種看似溫和舒適的後宮氛圍下,有人如此的心腸歹毒,攪得後宮不得安寧。玉婕妤清婕妤辰貴妃,若不是她們福大命大逃過一劫,又會落得何等下場。

先前會寵幸安昭媛,李律正是看中了她恬靜溫婉,雙手輕撫琴弦,輕柔的曲調讓人放松神經,舒適自在。伴在身側的嬌美女子,搖身一變,手中沾滿了鮮血。

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李律心中毫無波瀾,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李律不止一次考慮過爭權奪位之事,身為皇帝,這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沒想到,爭鬥竟來的如此之早。他忽然理解成赫親王為何舍棄榮華富貴,在偏遠荒涼之地安家落戶,生在帝王家,活下去比想象中更難。

當初父皇的偏心冷眼,對他來說是無法抹去的傷害,他不想重蹈覆轍,對每個孩子都是溫柔耐心。想到二皇子那帶著怯懦的雙眸,李律放下口供,輕輕嘆了口氣。

翌日朝會,一紙詔書,宣告了下毒之事徹底落幕。

安國公是整件事的幕後主使者,即日起查封國公府,免去安彧官職,府上所有人員貶為庶民,無論年紀,全部發配邊疆,永不得回皇城。

安昭媛雖與此事無關,但不可免於責罰,降為才人,永居素塵宮,不得踏出一步。二皇子尚且年幼,抱去金鳳宮,由皇後撫養。

青玉罪不可赦,斬。至於溫嬤嬤與老郭,李律下了斬首的旨意,但命陶若寒將兩人暗中看押在刑部大牢,以備不時之需,瑞國參與其中,必定還有更大的陰謀,兩人或許還有用處。

被利用,對事情毫不知情的祥子,逃過了死罪,在大牢中領了刑罰,被扔在了城外,生死有命,這已是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其父母脫離了安昭媛掌控,亦是安全的。

聖旨到了刑部,陶若寒命人兵分三路,去了國公府,素塵宮,以及刑部大牢。他帶人親自去了國公府,與安國公幾十年的情誼,再無相見之日,他是來道別的。

本以為會滿門抄斬的安國公,已是感激至極,他接旨時跪趴在地上,久久未曾起身。一把年紀離開故土,他未有留戀,久居高位,摔得重了才看明白,權勢地位不過是過眼雲煙。

後來據說,安國公在去邊疆的路上突發重疾,雖救回了一命,但以後要纏綿病榻,與中湯藥為伴了。

消息傳回光華殿,李律未去理會,哪怕事有蹊蹺,也都任由著去了。他之所以留了安氏一族的性命,一來二公主三皇子將要滿月,不宜大肆殺戮,二來給了與安國公有仇之人,親自下手的機會,一旦出了皇城,他便不會再去幹涉。

處理完國公府之事,陶若寒坐馬車回了宮中,怕素塵宮會突生變故,他快步趕了過去。

本以為會死在牢中的安昭媛,聽到旨意時,眼中滿是震驚,一度腿腳發軟,還是佳兒伸手扶住她,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沒了青玉,安昭媛身旁的貼心人,便只剩下了佳兒。她一步步走出刑部大牢,擡起頭望向直射過來的陽光,冬季的陽光並沒有想象中溫暖,一陣風吹過,只留徹骨的寒意。

素塵宮中的下人已經遣散,只有乳娘抱著二皇子在正殿等候,懷中的二皇子剛剛哄睡,臉頰上還掛了淚珠。安昭媛加快腳步進了正殿,第一次如此地失去了分寸,她從乳娘手中接過二皇子,輕搖手臂。

俯身在二皇子額頭落下一吻,安昭媛目光柔軟,唇邊有了淺淡笑意。

只是好景不長,陶若寒帶人到了素塵宮,他看向安昭媛,“臣奉旨帶二皇子去金鳳宮。”像是知道安昭媛不肯配合,他說完命身後的兩個侍衛上前。

安昭媛往後退了幾步,抱緊了手中的孩子,躲開了乳娘伸來的手臂。她動作過大,弄醒了懷中的二皇子,受了驚嚇的孩子,大哭起來。

侍衛控制住安昭媛的手臂,奪過二皇子交給了乳娘,乳娘抱著二皇子快步向外走去。

“求你們,不要!”安昭媛不知哪來的力量,掙脫了侍衛的禁錮,小跑著追了上去。她跑得急,沒註意到地上的門檻,被絆倒猛地摔在地上,手臂摔破了皮。

她顧不得疼痛,快速站起身,可乳娘早已抱著二皇子出了素塵宮,宮門關上的那一刻,發出沈悶的聲響。安昭媛用力地拍了拍門,大聲呼喊,門外已無人再回應她。

佳兒上前扶住了安昭媛,她低下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往後的幾日,安昭媛總是坐在院中回廊裏,盯著一處沈默不語。李律沒有命人收走宮中的貴重之物,一切如常,她身上圍著厚重的披風,瘦了一大圈的身形,顯得更為單薄了。

擡起頭看向不遠處光禿樹枝上的手帕,那是夏日時,二皇子指著樹枝,由青玉系上的,如今物是人非,什麽都沒有了。安昭媛眼中沒了燦若星辰的靈動,她心中清楚,陛下將她的罪責全部抹去,全是為了二皇子可以安穩地長大。

母妃犯了死罪,二皇子便會永遠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陛下手下留情,是對二皇子的不忍。長在皇後膝下,成為嫡子,有皇後及其身後家族的地位權勢,一切都是最好的結局。

二皇子還小,過段時日便會忘了她這個母妃,禁足素塵宮,他們永無相見之日。一滴淚從安昭媛眼中奪眶而出,孩子被奪,家族發配邊疆,空空如也。

比起幹脆的死去,更痛苦的,是看不到希望地活著。

兩日後,侍從來到素塵宮,手中端著禦膳房的膳食,“今日是二公主三皇子滿月宴,娘娘尚在禁足,不便前往,陛下便命奴才將膳食送入宮中。”

安昭媛只是目光稍作停留,便又移開,她站起身去了內殿,佳兒端著膳食跟在身後。她反常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鹿肉放入口中,這是她最喜愛的,到口中卻沒了滋味。

宮外侍女的歡笑聲傳了進來,她輕笑了一聲,想必青玉宮很熱鬧吧,就如當初的素塵宮,拉攏關系的人快要踏平門檻。宮中真的是勢力得很,得寵時人人捧著,一旦失寵,就連下人都瞧不起你。

聽說陛下處理掉了與下毒之事有關聯的所有人員,可哪有不透風的墻,真相是掩蓋不住的。二皇子與大公主只差了八個月,怎麽可能是皇後親生的,他早晚會知曉自己的身世,而她的存在,便是在時刻提醒曾經的過往。

端起酒壺,安昭媛仰起頭往嘴裏灌,她想喝醉卻異常地清醒。用筷子夾起膳食塞入口中,咽不下去也不肯停手,再用酒送下,吃了一大半。

胃裏一下子塞進如此多的食物,讓她惡心的反胃,她捂著嘴,強行壓下了不適感。蜷縮身子躺在床榻上,借著酒精,得了一夜安眠。

翌日,安昭媛睡到了晌午才醒,坐在銅鏡前,見自己蒼白的臉色,她拿起胭脂水粉,仔細塗抹。佳兒跪在地上,用梳子給她梳理長發。

安昭媛透過銅鏡,看著佳兒的動作,待長發挽成發髻,插入步搖,她開口道,“你雖為安府侍女,但陛下不會為難你的,出宮之後,去惠王府吧,你先前服侍過惠王,他會給你一個容身之處的。”

“奴婢不走,會一直服侍娘娘的。”佳兒說完跪趴在地上,態度虔誠。

聞言安昭媛沒再接話,她拿出一個白玉手鐲,戴在了纖細的手腕上。先前摔破皮的地方已經愈合,還能看出傷痕,“本宮想喝銀耳羹,你去後廚準備吧。”

支走了佳兒後,安昭媛起身去了殿外,目光巡視了一圈。不多時,她自盡於素塵宮的消息傳入了金鳳宮。

作為二皇子的母妃,皇後命人將她以昭媛的位份葬入了皇陵,素塵宮合上宮門,所有不堪陰謀塵封於此,隨著主人的消逝,再不會被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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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回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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