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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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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曦推開方儀閣房門時,清音正坐在銅鏡前梳妝,用的正是他上次送來的胭脂水粉。

聽到動靜,清音轉頭看過去,對韓曦露出了一個微笑。把手中的胭脂水粉蓋好,放回了原位,她手背上還留有一個淺淡的疤痕,怕是很難祛除了。她這兩日總是嗜睡,整日昏昏沈沈的,這個時辰了才睡醒不久。

“你的賣身契在我手中,且先和我回韓府。”韓曦說完關上了方儀閣的門,目光從窗子上掃過,“現在就走,清塵在馬車上等著了。”

清音點了點頭,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首飾匣,裏面裝的都是韓曦買給她的名貴之物。到了韓府歸還韓少爺恩情也是好的,總不能留給姚夫人。除此之外,她沒有可以帶走的東西了,當初一身破舊衣衫被帶進福暖閣,空空而來又空空而去。

一樓坐滿了酒客,還有為了生存強顏歡笑的姑娘們,韓曦勾起唇角,伸手牽過清音的手。從樓梯走下,他不僅要帶人離開,還要走得風風光光。

韓府馬車停在門前,車夫稍稍擡高了帽檐,目光緊盯大門處。他右手背在身後,摸著腰間的暗器,直到兩人安穩的坐進了車輿內,才收回手,駕駛馬車離開。

車夫便是清塵,以此掩護,確保韓曦的安全。姚夫人如此輕易地放人,倒是讓他沒想到。

馬車依舊緩慢行駛,見長安街上擠滿了人,清塵輕咳幾聲,調頭去了玉瑯街。這駕車看似簡單,可真是要了命了,比他練武還要累。

一路上清音都有些思緒游離,成功逃離了福暖閣,可她接下來卻不知該何去何從。她不識字,只會撫琴弄舞,如此看來,命運並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了。

韓曦從衣袖中取出了賣身契,放到清音身旁,“以後你便是自由的,有何打算暫且不提,這東西你務必收好。”

“多謝韓公子。”清音低頭行禮後,把賣身契塞進了衣襟之中。或許賣身契並不是她的,韓曦騙她也說不定,但此時,她唯有相信這一條路可選了。

馬車繞了一大圈,在韓府府門前停下,韓曦下了馬車,伸手扶下了身後的清音,“府上備了醫官,你先隨我過去。”

清音有些疑惑,但也沒出言詢問,只是跟隨韓曦進了走廊左手邊的一間房中。裏面等候了兩名醫官,見到她時,微微點了點頭。指尖搭上手腕,見醫官眉頭緊鎖,她不免心有擔憂。

“這位姑娘脈象紊亂,怕是中了毒。”醫官又一次號脈後,給出了結果,“毒雖不致死,但擾亂了經脈,一旦神經受損,這人便沒了知覺。”

聞言清音震驚得睜大了眼睛,她用手捂著嘴,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韓曦。能進韓府診治的,必定不是江湖游醫,醫術上是信得過的。

“此毒在發作前很難察覺,因體質而異,最大反應也僅僅是疲勞嗜睡。可一旦發作,便是不可逆的,會纏綿病榻,身體逐漸失去知覺。”醫官見清音呼吸略顯急促,趕忙出言提醒,“姑娘切記心態要平和,情緒起伏過大,乃是大忌。”

“還有藥可解嗎?”韓曦倒了杯溫水,放到清音手邊,見清音手指哆哆嗦嗦地抓起茶杯,險些打翻了杯裏的溫水。

“姑娘身體內的毒素還未發作,尚可調理,只是姑娘身子弱,怕是要多費些時日。”醫官寫下了藥方子後,從藥箱中取出諸多藥材,“我這就去後廚親自煎藥,還請韓少爺放心。”

待醫官離開後,韓曦目光溫和,“醫官在皇城頗有名望,他說能治,便無問題。你別思慮太重,在府中安心休養,韓府定會保住你。”

“多謝韓公子。”清音起身行禮,眼眶裏溢滿了淚水,被她強忍著憋了回去。

走出房間,韓曦眼中閃過寒光,他一早便料想到了,姚夫人不會做虧本生意,就算能帶走清音,也必定留了後手。只是他沒想到,這手段竟如此的狠毒。

喚來在院內等候的清塵,韓曦低聲吩咐了幾件事情,他是執棋者,卻總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把他變成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清音在府上養了一周多,每日幾碗苦澀的湯藥往下灌,過了醫官推算的毒藥發作時間,算是無大礙了。她在福暖閣過得不順心,身子日積月累有了諸多問題,後續調理,還需時日。

十月初五的夜晚,清音剛喝完一碗湯藥,韓曦便推門走了進來,“姚夫人想置你於死地,那就順水推舟,你從韓府徹底消失,反而會更安全。”

“我在城郊有一處宅邸,在管家名下,清塵會送你過去,宅子裏都是信得過之人,絕不會透露只字片語。”韓曦說完喚來了兩名侍女,“等事情解決,你可以隨時離開,答應你的便不會食言。”

接過侍女遞來的粗布衣衫,清音毫不猶豫地換上了,趁著夜色,躲進了堆放雜物的木板車裏。破舊的馬車從韓府後門駛離,在胡同裏轉了一圈才上了小路。

清塵穿了一身寬大的長袍,額前淩亂地發絲遮住眉眼,他手握韁繩,用了比上次快了兩倍的速度,朝皇城外駛去。

拉高了蓋在身上的草席,清音蜷縮起身子,藏在一個角落裏。到了此地,也就遠離了韓府的勢力範圍,她要躲的正是姚夫人的眼線。

“這都是府上不要的舊物,讓我拉出城處理掉,至於這姑娘嘛,當然是府上玩剩下的,賞給我當作酬勞。”清塵故意壓低了聲線,清亮的少年音變得沈悶壓抑,還帶著幾分沙啞。

有韓府的通行證,侍衛自是不會為難,歸還了通行證後,打開城門放行。

馬車再次行駛,穿過田地旁的土路,停在一個不算很大的宅邸門前。這裏有幾處相鄰的宅子,住的大抵都是有錢人家,有錢無勢,買不了皇城的大宅子,退而求其次在此安家。

府門很快打開,開門的是管家,他讓兩人進了門,又命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把木板床擡了進去,放在一處。待天亮時,清塵換了一身錦緞長袍,大搖大擺地回了韓府。

深秋時節,地上開始堆積起枯黃落葉,掃在一起堆放在角落裏,還會時不時地隨風發出沙沙的聲響。過了盛夏的熱烈,樹枝光禿禿的很是蕭索,偶有幾片樹葉頑強地掛在枝頭,不肯落下。

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過十月上旬,這是第三場雨了。雨滴落在瓦片上,不斷發出清脆的聲響,隨之而來的,便是再次下降的溫度。

光華殿裏已經擺放了暖爐,燃燒了幾塊炭火,不斷散發暖意。前些時日還很暖和,幾場雨砸下來,空氣中都帶著涼意,李律吹了風,便染了風寒。

聽聞陛下身子不適,李閔冒雨坐馬車進宮看望,他近日頻繁入宮,且與陛下相談甚歡。在旁人眼中,皆是認為,陛下對成赫親王頗為欣賞。

這一來二去,偏遠鄉鎮的具體細節,李閔全部稟報給了李律。李律思慮過後,暗中派人前往,調查那幾人的詳細情況。十多天之後,消息快馬加鞭地送回了皇宮,可疑之人在半個月前就從村莊離開了,為瑞國人。

給成赫王府帶去了一切為安的消息後,李律命暗衛沿路搜查,務必把人揪出來。調查路線從村莊到皇城,每一道關卡都不能放過。

又涉及瑞國,李律不禁眉頭緊鎖,從送舒婕妤來和親開始,似乎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當年皇祖父攻打瑞國,本就不是光彩之事,幾十年的喘息過後,瑞國是想新仇舊恨一起清算。

殿門外的稟報聲打亂了李律的思緒,他命侍女上了午膳,是禦膳房變著法子研制的藥膳。

用羹匙攪動還冒熱氣的米粥,李律喚來殿門外的執徵,“許久未和淳王下棋,朕倒有些想念了,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怕是今日也難償所願了。”

“想必淳王也有此意,屬下這便出宮,問過淳王的想法。”執徵退出光華殿,迎著雨,快步出宮,直奔淳王府。

李念剛用過午膳,見小雨沒有停的意思,打了個哈欠,躺在床榻上,準備去見周公。聽到管家稟報,又坐起身,套上長袍去了正殿。執徵冒雨前來,必定是有要事,他上了門口等候的馬車,同執徵奔去了皇宮。

青玉宮中,竹妃倚靠在軟榻靠窗的位置,殿內昏暗,元冬點了兩根蠟燭,才亮堂了些許。不多日她便要生產了,女子生產是要見血的,她無論如何都不肯繼續住在金鳳宮,皇後勸不住她,就在前兩日天氣晴朗時,派人小心地護送回來。

元冬拿出了薄被,搭在竹妃身上,跪在矮榻邊,給竹妃輕輕揉捏小腿。蘇夫人得了李律準許,一直住在青玉宮內,內殿櫃子裏塞滿了縫制好的嬰兒衣物,她拿出來,又整理了一遍。

雙生子要準備的物品自是多了些,這裏面也有很多是其他嬪妃送來的,蘇夫人拿起一件小衫時,摸到了裏面縫制了圓形的東西,她疑惑地翻看了一遍後,把小衫給了竹妃。

拿過小衫,竹妃將衣物從裏向外翻轉,看到裏面用錦緞縫制了一個口袋。把口袋上的線拆開,裏面裝了一只珍珠耳環,和一張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紙條。

摸著小衫上刺繡的圖案,是繡工精湛的竹葉,不是宮中準備的,是其他宮中嬪妃送來的。竹妃一眼便認出小衫出自青鹽宮,只因汐美人的繡工有獨到之處,很是容易辨別。

竹妃的心情頗為矛盾覆雜,一面不相信單純無害的姑娘,會如此的惡毒,另一面受害的是辰貴妃,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原諒下毒者。

見竹妃有些失神,蘇夫人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是不是累了,去床榻上躺會兒吧,這裏我來收拾。”

輕輕搖了搖頭,竹妃露出一抹淺笑,把小衫放到了一旁的矮茶幾上。她拿起珍珠耳環,放到眼前仔細辨別,珍珠上有劃出的細微道子,想必是用過多次,不經意間留下的痕跡。

珍珠耳環只有一只,成不了對,在竹妃的印象中,汐美人不喜珍珠,從未佩戴過珍珠相關的首飾,那這耳環便是別人的。

各宮嬪妃都有諸多首飾,有珍珠並不稀奇,並不能由此做出推斷。

竹妃打開了疊好的紙條,紙條上沒有字,只有用尖銳物品劃出的印記。她伸手推開窗子,把紙條拿起對著窗外的光亮。

冷風從窗子吹了進來,元冬趕忙跑過去,把窗子關上,“娘娘小心著涼。”

手指抓著紙條捏出了折痕,竹妃方才看到了紙條上,寫了一個‘安’字。她這才想起,安昭媛先前常戴一對珍珠耳環,還被玉婕妤誇讚過好看,只是後來安昭媛便不戴了,她也沒在意,這個位份的娘娘最不缺首飾,換了其他也不稀奇。

時間有些久遠,竹妃記不清那對珍珠耳環的具體細節,但與手中的這只極為相似。

東西隱藏得很是隱秘,像是汐美人以此方式,傳遞出來重要信息。竹妃不禁覺得背後被冷汗浸濕,真相,似乎越發的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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