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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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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兒,怎麽了?”見竹妃盯著一處發呆,蘇夫人不放心,坐到了竹妃身旁。她目光看向珍珠耳環,不解地伸出手,想把耳環拿過來。

竹妃猛地收緊手,把珍珠耳環握在掌心裏,她有些用力,耳環在掌心硌出了痕跡。

“娘娘小心傷到了自己。”元冬伸手去扶竹妃,她自幼和小姐一同長大,在她的印象中,小姐一直都是溫和純良的性子,這還是第一次反應如此的激烈。

長舒了口氣,竹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如今的情形,不適宜太過情緒起伏。松開手把珍珠耳環給了蘇夫人,她用另一只手輕撫隆起的肚子。

“這件小衫應該出自汐美人之手。”竹妃開口緩緩地說道,下毒之事震驚了整個皇城,蘇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沒再重覆提及案件相關,更多的是在她眼中對汐美人的印象,以及有關珍珠耳環的猜疑。

殿內一片沈寂,還是元冬起身去了殿門外查看,見無人停留,才放心。

蘇夫人把珍珠耳環放在掌心,湊近些仔細查看,女兒最是細心,那些猜疑,她覺得不無道理。只是涉及的嬪妃家世顯赫,又育有皇子,並不是輕易就能推翻的。

“我要去見陛下。”竹妃念叨了一句,就掀開了身上的錦被,卻被蘇夫人伸手攔下了。

“這件事非同小可,僅憑一個耳環,說明不了問題。”蘇夫人倒了杯溫水遞給竹妃,“雨天路滑,你身子重,且先沈住氣。這樣的天氣貿然前往,更會讓有心之人生疑,等明日天空晴朗了,讓元冬請陛下過來看望。”

“聽從母親安排。”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冷靜下來的竹妃,才發覺自己屬實沖動了。物品放在何處她都不放心,幹脆讓元冬拿了針線,又按照原先的位置縫在了小衫上。

線頭穿了幾次才進了針眼中,元冬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明顯被嚇到了,手都有些不穩。在縫制時,一個手滑,針險些紮到手上。

心中藏了秘密,竹妃有些不安穩,便讓後廚做了玫瑰糕,差元冬送去了金鳳宮。當然今日之事,也是借此機會,稟報給了皇後。

傍晚時分,下了將近一天的小雨終於停了,蘇夫人坐馬車回了府上,去取幾件訂制好的衣衫,她沒待太久便離開了。蘇墨看著馬車走遠,才收回目光,進了府內。

此事事關重大,涉及安江兩大家族,除非有陛下的旨意,任誰都不敢輕舉妄動。蘇墨把細節記在了心中,查與不查皆在陛下一念之間。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竹妃就從睡夢中轉醒。她這一夜睡得不安穩,先是夢到了年幼時,辰貴妃站在雪地裏沖著她笑,手裏還拿著團好的雪球,後來又夢到選秀,新來了幾位府上的小姐,她找了許久,都不見白家的嫡女。

用衣袖抹去了額頭的薄汗,竹妃目光看向帳子上的花紋,呼吸間還有驚醒時的幾分慌亂。

竹妃手肘用力,坐在床榻上,淩亂的發絲垂下,她是如何都睡不著了。腹中的胎兒或是感受到了母體的不安,動了幾下,她輕聲安撫,手掌不停地在肚子上撫摸。

近日來胎動越發的頻繁,太醫院每日來問診,接生的產婆早就在偏殿住下,時刻準備。

長舒口氣,竹妃心中明白,雙生子最是難生產,心中不免擔憂。她憂慮的不是自己的身子,而是兩個孩子是否健康。

待腹中胎兒安穩下來,竹妃動作很輕地拉開了帳子,時辰還早,元冬縮在床榻邊睡得香甜。本想著起身倒杯溫水喝,她伸手卻夠不到放在地上的鞋。

一手扶著腰,一手抓著床圍,竹妃慢慢站起身。用腳隨意套上了地上的鞋子,穿得不太服帖,腳後跟露在了外面。她也不在意,更沒辦法彎腰穿好。

殿內燃了暖爐,只穿褻衣也不覺得冷,窗子開了一個縫隙,用來通風換氣。

竹妃走到矮榻前,用手掌摸了下盛水的茶壺,時辰有些久了,摸到的是瓷器的冰冷。燭臺上的蠟燭燃燒了一晚,蠟油沿著蠟燭滴下,堆積在底部的托盤裏。

熟睡的元冬,身子歪斜了一下,忽然轉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竹妃站在殿內,以為自己看錯了,還用手揉了幾下眼睛,在清醒過來後,趕忙從地上爬起來。

“娘娘可是口渴了。”元冬伸手扶著竹妃坐到矮榻上,先給竹妃穿好了鞋,而後拿起茶壺,去了後廚。

後廚留了兩個人守夜,以備不時之需,天快要亮時,最為難熬。一人坐在矮板凳上,倚靠在墻邊昏昏欲睡,另一人在不停地踱步,以保持清醒。

元冬小跑過來,把燒好的熱水倒入茶壺,又快步回了內殿。

端起倒好的溫水,喝了幾口,竹妃拉住元冬的手,“等朝會結束,你去請陛下過來。我不知何時便要生產,有些話,必須先告訴陛下。”

“娘娘放寬心,一切都會順利的。”元冬取出一套長裙,服侍竹妃換上。

晨曦破曉,外面已然有了光亮,熄滅了內殿燃燒得只剩一小截的蠟燭,元冬打開了殿門,喚來侍女服侍娘娘洗漱。

幾人圍在竹妃身旁,或梳理發絲,或根據長裙顏色搭配首飾。竹妃的臉色不太好,只不過印在銅鏡中,不是太過明顯。

今日朝會上並無太多政事,早早結束了,李律剛走出玉欒殿,就看到了上前請安的元冬。他快步到了青玉宮時,竹妃正坐在回廊陽光處,看侍女給綠植澆水。

李律上前牽起竹妃的手,一起回了內殿,殿門關上後,他看著竹妃拿出了一件小衫。

竹妃盡可能詳盡地把所有問題說清楚,她此時反倒異常的冷靜,言語中邏輯嚴謹,條理清晰。聽竹妃說完,李律先是沈默,而後把珍珠耳環和紙條收進掌心,面色並無異常。

“此事朕自會處理,你安心養胎,萬不可思慮過多。”李律俯身在竹妃額頭落下一吻,“羲和殿還要奏折要批,朕晚些時候過來用午膳。”

踏出青玉宮宮門,李律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一路上他沈默不語,直到進了羲和殿,喚進執徵,“派暗衛盯著素塵宮的一舉一動,朕先前讓你調查之事,加大力度去查。”

“屬下明白。”執徵半跪下領旨,雙手接過了李律手中的珍珠耳環。

“去調查另一只耳環在何處,暗中進行,不可輕舉妄動,一切都等到竹妃生產後再行動。”李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摩挲,“再派人盯著安國公府,有任何問題及時向我稟報,還有,讓舒青漓近日待在淳王府內,不得踏出府門一步。”

長安街上,隨著天氣轉涼,百姓身上換了厚衣。這個時節,養家糊口的人起早貪黑,天未亮就在街上迎風吆喝手中的東西,但凡有個生計的,出門都會晚一些。

方疏還是先前的時辰出門,挎著竹籃走在略顯冷清的街上,一陣風吹過,吹起了整齊的發絲。她身上圍了披風,是洛寧買給她的。

他們這樣身份的人,作為死侍,不知何時便會煙消雲散,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留著並沒有什麽用。連至親之人都沒了,甚至不知道可以留給誰。

前兩日,方疏去了兄長先前的小宅子,把這些年攢下的銀兩,一部分給了無所依靠的妻兒。她雖痛恨兄長冷血,但孩子畢竟和她有著相同的血脈,就當做是對人世間僅存的善意。

剩下的銀兩,她給洛寧買了塊玉佩,出自華瑯軒,自是價格不菲。在她眼中,洛寧英俊瀟灑,若是生在富貴人家,也會是個溫潤的翩翩公子,這玉佩他是襯得起的。

自從方疏把情報交給淮牧後,大人沒再對她施壓,想來那情報便是真的。她如今顧不得太多了,與洛寧心照不宣的,誰的未曾提及各自身份,在風雨來臨前,抓住眼下的安寧。

只是大人一直沒再聯系她,方疏總是懸著心,覺得自己已然成了無用的棋子。

在熟悉的位置停下腳步,把蔬菜一個個擺放出來,方疏坐在大石頭上,有些發呆。這個時辰街上百姓不多,吹著風有些冷清,人只有在害怕失去時,才會顧慮更多。

“在想什麽呢?”洛寧手中拿著剛出鍋的桂花糕,還在冒熱氣,他伸手遞到方疏面前。

聽到熟悉的聲音,方疏擡起頭,對著洛寧露出一個笑容。拿過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含糊地說了句,“在想你。”說完倒是自己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頰。

洛寧輕笑出聲,他蹲下身與方疏平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深情。他擡起手,用寬大的衣袖給方疏遮擋迎面吹來的寒風。

衣袖仿佛形成了一個屏障,遮擋住兩人的臉,洛寧身子稍稍前傾,在方疏唇上落下一吻。

拿著桂花糕的手指一緊,方疏用手捂著嘴,雙眸直直地看向洛寧。洛寧勾起唇角,再一次湊近,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如此近的距離,方疏的目光停留在洛寧的睫毛上,不自覺地笑眼彎彎。

忽起一陣大風,吹起了衣袖,洛寧放下手臂,把蔬菜一個個又放回了竹籃中,“今日茶樓來了兩個賣唱的姑娘,你隨我去聽吧,秋末時節了,或許該為自己而活了。”

方疏只是點了點頭,手中的桂花糕放涼了,她大口的塞進嘴裏。站起身接過洛寧遞來的竹籃,隨手放在了方才坐的大石頭上,她再也無需以此掩飾身份了。

抓緊了洛寧的手,方疏指尖冰涼,在溫暖的掌心裏,逐漸被焐熱。

茶樓裏也比以往人少了些,兩人坐到一樓靠裏的位置,聽著賣唱姑娘悠揚婉轉的歌聲,唱的是一曲《西江月》。

比起洛寧的平靜,第一次聽曲的方疏,更為欣喜。看著樂師手中彈奏的古琴,頗為羨慕。

方疏家境貧寒,自是買不起這些府中大小姐之物,好在村子裏有一個會撫琴的先生,每每在院中彈奏時,她都會拿著小板凳坐在一旁。幾次過後,先生也會教她一些基礎的指法,還誇讚她有此天賦。

只是一首曲子,方疏磕磕絆絆的還沒彈流暢,村裏就暴發了疫情。最先被波及的就是先生,古琴也隨著關起的房門,和無人敢接近的院子,一起塵封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如今再想起此事,也不過一掃而過,不會在方疏心中留下波瀾。

一曲唱罷,有幾個茶客掏出了碎銀兩,以作賞賜。洛寧也從衣袖中取出銀子,放到方疏面前,方疏起身把銀兩放進了賣唱姑娘身旁的盤子中,銀兩沈甸甸的,姑娘行禮道謝,言語中皆是感恩。

兩人在茶樓聽了一上午的曲,不是這曲調有多入心,而是不願與身旁之人分離。

用過了午膳,正午的陽光曬在身上,暖和了不少。洛寧牽住方疏的手,走在長安街上,在一家首飾店裏,他買了一對金鑲紅寶石耳墜。

拿起耳墜,小心翼翼地給方疏戴上,洛寧沒做過這些,手指還在輕微地顫抖。

方疏笑著仰起頭,問了句,“好看嗎?”眼中的靈動與俏皮,是臉頰上可怖的傷疤都無法掩蓋的。

“好看。”洛寧伸手捋順了方疏耳邊的長發,牽起了她指腹滿是薄繭的手。那是常年手持武器留下的印記,他又怎會不知,不管方疏的身份為何,都不重要了。

對洛寧來說,眼前的姑娘,是他一人的趙露兒,便足夠了。

走過長安街,在熟悉的樹下停下腳步,不遠處就是方疏的茅草屋。洛寧將方疏擁進懷中,“明日長安街有集市,我早些來找你。”

“好。”方疏笑著應下了,她語氣輕快,可眼中卻是化不開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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