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關燈
========================

白氏一族的故事塵埃落定,但因此所產生的影響還在持續,與此有所關系的家族,哪怕是從不聯系的遠親,也被連帶著受到指指點點。

從青鹽宮出來的下人,在宮中自是擡不起頭的,送到各宮服侍,也都被退了回來。只能去做沒人願意幹的臟活累活,得以度日。

汐美人的屍首被草草下葬了,犯下滔天大罪之人,皇陵入不得,白氏的墓陵也容不下。只在山中偏遠的一隅有了個孤墳,墓碑上連名字都不曾有過。

後宮沈寂了一段時間,各宮嬪妃閉門不出,唯有交情好的,偶爾去各自宮殿小敘。

竹妃留在了金鳳宮中調養,是李律下的旨意,她雖不知其中緣由,也未曾多問。如今身子越發的重了,再坐馬車回青玉宮,如此的折騰,太過辛勞。

外面的紛紛擾擾,自是完整地傳入了竹妃耳中,她至今還震驚於汐美人的所作所為。在她的認知中,汐美人不過是一個單純無害的姑娘,可證據確鑿,也不得不信。

望舒宮中,辰貴妃的身子依舊不見起色,整日臥病在床,好在精神氣上好了許多,不再時常昏睡。

每隔兩天,舒美人就會帶著淩硯去望舒宮,和辰貴妃閑聊了幾句,再針對性地開出方子。這方子中大多用到的都是瑞國藥材,太醫院沒有的,就先從舒美人的藥箱中取用。

好在藥材都是瑞國常見之物,郭謙的商隊特意加了條通商線路,日夜奔忙,早了幾日從瑞國歸來。通商所得兩大木箱子的瑞國藥材,全部送入宮中,由舒美人調配。

後宮經歷了一陣狂風驟雨後,雨過天晴,當然也迎來了好消息。李律念及舒美人在救治辰貴妃與案情進展中有功,封舒美人為舒婕妤,從才人到婕妤,無所求之人,完成了位份兩連跳。

在下人眼中,霜婕妤與舒婕妤的兩人陣營,有了逐漸鞏固強大之勢。

夜深人靜之時,西旻宮外多了兩名暗衛守護,李律特意派去的。下毒的藥物來自瑞國,本就太過巧合,有禍水東引的嫌疑,舒婕妤又救回辰貴妃打亂了計劃,難免不是下一個目標。

後宮安穩,前朝無憂,在這種久違的太平盛世下,時間到了九月初。

光華殿內殿,李律把堆成山的奏折看完,已經將近子時。他這兩日身子不適,喝中藥調養,奏折暫且擱置了,誰承想,居然攢了這麽多。

長期的熬夜思慮,最是損耗元氣,幼年時身體積攢下來的問題,仿佛借此找到了突破口,來勢洶洶。

皇後這幾日都在光華殿服侍,就連煎藥都是親自盯著,再端到李律面前。她這些時日,也不得清閑,人都瘦了一大圈,好在竹妃情況穩定,辰貴妃身體好轉,亦可以放心。

取下搭在身上的薄衫,李律放下毛筆,把最後一本奏折合上歸位。小心地抱起,趴在矮茶幾上睡著的皇後,他看向實在熬不住了也要等自己的結發妻子,目光溫柔。

“唔...”皇後被李律的動作驚醒,她揉了揉眼睛,睡得不知為幾時,“嬪妾怎麽睡著了。”

把皇後放到床榻上,李律在皇後眉心落下一吻,“不早了,睡吧。”說完他擡手拉下帳子,用手摟住縮在懷中的皇後。

或許是困極了,李律這一夜睡得安穩,睡醒時身旁空蕩蕩的,皇後正在後廚準備早膳。

李律起身收拾妥當後,正在用膳時,舒婕妤過來的。舒婕妤穿了身雪青色長裙,是新縫制的,款式上又借鑒了瑞國服飾樣式,新穎又獨特。

藥箱似乎成了舒婕妤的必備品,走到哪裏都帶著。只是這一身精致裝扮,配上個藥箱,多少有些違和。

手指搭上李律的手腕,舒婕妤指尖微涼,不知為何,她莫名地有些緊張。近日頻繁地接觸,對這個治國平天下的君主,又多了幾分愛慕之情。李律的底子差,也是她最為心疼的,調配湯藥時也都盡量選取溫和的中藥材,味道上也不會太過苦澀。

看著後廚又端來一份早膳,舒婕妤趕忙福身謝恩,她在西旻宮時用過膳了,也還是留下簡單吃了些。曾經和親時的萬念俱灰,此時終於有了光亮,難熬的那些日子,或許都是為了今日的苦盡甘來。

命執徵把奏折帶回羲和殿,李律喝下了一碗苦澀的湯藥後,邁步去了玉欒殿。他擡頭看向天空,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不禁又想起了先前和淳王的約定。

若這天下也是晴空萬裏,他想要去宮外清閑漫步,那是年少時打開府門就能看到的風景。

宮門外的長安街上,此時就熱鬧得很,到處都是小販的吆喝聲。

娜琴趴在窗邊向外看去,整個人都是蔫蔫的,自從被姑母禁足後,她都許久沒踏出過府門了。在府中散步,就是唯一的去處,可這府上每一個角落她都走遍了。

院內新搬來了幾盆綠植,是給娜琴解悶用的,她最開始時也是欣喜的,時常澆水,可新鮮勁一過,又覺得無趣。

一只小奶貓蹦跶到娜琴腳邊,用爪子不停地扒拉她的鞋子,也喚不回女主人的註意力。

直到府門打開,莫傾拿著東西走了進來,才讓娜琴高興地坐起身,伸腿時還差點踹到腳邊的小家夥。她伸手把小奶貓抱在懷中,小跑著去迎接莫傾。

莫傾對娜琴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把懷中的物品遞了過去,“小姐要的東西。”

沒接過遞到身前物品,娜琴只是拉住莫傾的手臂,帶著人繞過連廊,去了後院的涼亭內。看了下四周無人,娜琴搖了搖莫傾的手,“每日待在府內都要憋悶死了,就讓我出去一下吧,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娜琴的手很軟,還有著獨屬於少女的,胭脂水粉的香氣。莫傾不敢回握,也不想抽離,就任由娜琴抓著自己的手,“這是夫人的命令,屬下不敢違逆。”

“你之前不是什麽都聽我的。”娜琴蹙起眉,抿起的唇角顯得很是可憐。

“這邊的鳥兒叫聲宛轉悠揚,我明日帶兩只鳥來給小姐解悶,可好?”對於娜琴的無理取鬧,莫傾只是笑著,他聲音輕柔,生怕嚇到了眼前的姑娘,“街上小混混多,先前還欺負過一個賣菜的女子,夫人也是為了小姐的安全考慮。”

“嗯。”娜琴點了點頭,她明白姑母的性子,沒再為難莫傾。只是依舊拉著莫傾的手,露出一個笑容,“那我明日還在那裏等你,別讓我等太久。”

還有任務在身,莫傾不敢停留太久,兩人沿著連廊返回,在接近前院時,他不舍地松開了娜琴的手。直到小姑娘回了房間,他才放心地從府門離開,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他僅有的溫柔與耐心,全都給了一人。

從胡同繞出到了芙湘街,莫傾觀察周圍情況後,快步去了長安街。街上多了一個賣菜的女子不足為奇,可女子被小混混欺負了,還能如此鎮定,不合常理。

莫傾的外貌太過顯眼,他當然沒傻到如此明晃晃地在街上閑逛,附近有他的眼線。和眼線交流了幾句後,轉身回了福暖閣。

拿起團扇擋在眼前,方疏自然知道,這周圍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她。她完全不在乎這些,坐在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裏,看著人來人往。

方疏擡起頭看向對面菜館二樓,都這個時辰了,洛寧還沒來,她心中有絲絲不安。煩亂的搖動手中團扇,冷血無情的刺客,此時卻如何都無法保持冷靜。

有個女子停步在菜攤前,方疏被迫收回思緒,把蔬菜放入女子的竹籃中。算賬時都心不在焉地算錯了價錢,還是女子提醒,才恍然大悟。做了今日第一筆買賣,她毫無喜悅之情,視線又不自覺地看向對面二樓。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方疏轉過頭,便對上了洛寧的目光。她低下頭掩藏住了嘴角的笑意,只是一抹淺笑,帶著幾分羞澀,發自於內心深處的笑容,才是最觸動人心的。

洛寧冷漠的眉眼中也染了柔情,他從衣袖中拿出兩個果子,給了方疏。

今日是惠王用藥的日子,送藥的馬車比平時晚了一刻鐘,洛寧自然也耽擱了些時辰。上次解決掉國公府眼線後,他總覺得身後又跟上了國公府的人。

怕引起安國公懷疑,洛寧這次沒有貿然出手,而是在街上四處亂逛,還去了一家茶樓聽曲,將人甩掉後,才來見方疏。

“我去對面的菜館等你。”留下一句話,洛寧就先去了菜館二樓熟悉的位置。

方疏輕聲應下了,擡起頭向某個方向看去,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兩人眼中皆是笑意。她輕快地搖著折扇,小口吃起手中的果子,果子是大紅色的,酸甜爽口,汁水一路流到了心中,只剩甘甜。

接近午時,陽光熱烈灼曬,百姓大多都回了各自家中,街上清靜了不少。方疏的菜攤上還剩一小部分青菜,她直接把東西都收回了竹籃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用手摸了摸整齊的發絲,才挎著竹籃進了菜館。

洛寧的目光一直追隨在方疏身上,他們似乎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目光所及之處,便會註視對方的身影。

倒了杯溫水放到方疏面前,洛寧接過竹籃放到了窗邊,“渴了吧。”從衣襟裏掏出手帕,他仔細地拭去了方疏額頭的汗珠,手帕上繡著鴛鴦圖案,當然這鴛鴦外形上算不得精致,一胖一瘦也不勻稱。

淺笑著搖了搖頭,方疏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指尖沾上的泥土,也被洛寧用手帕擦去。桌上的菜都是她喜歡吃的,還有一包糕點鋪的百合酥,她上次說了句喜歡,洛寧便隔三差五地買給她。

拿起一塊百合酥,方疏從中間掰開,點心酥脆,碎渣掉在了桌子上。一半給了洛寧,另一半放入口中,糕點鋪是老字號,味道自是沒得說,只是她全然沒有品嘗味道的心情。

淮牧昨夜去了她住的茅草屋,帶來的還有大人的命令,今日是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她再套不出有用的情報,任務失敗,也就失去了價值。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無用的廢物,大人不會再留下。洛寧武功高強,哪怕與淮牧不相上下,她也不會讓他去冒這個險。大人有的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

看著洛寧唇邊的笑意,方疏有些留戀,這段時日的如夢幻影,終究是要破滅的。

吃完百合酥又喝茶潤了嗓子,洛寧繼續說道,“華瑯軒旁新開了一家胭脂水粉鋪,很受大戶人家小姐夫人喜愛,我今日來得匆忙,明日買一盒帶給你。”

“不用的,我這個樣子...”方疏摸了下臉上的傷疤,笑得溫和,她給不了約定,而他們也沒有明日了。在陽光下賣菜的姑娘不過是一場夢,她這一生最美好的夢。

洛寧微皺起眉,他自是看出了方疏情緒低落,他夾了一塊蓮藕到方疏碗中,“不如下次你和我一同前去吧,我不懂姑娘家的喜好,買錯了可如何是好。”

“你太清瘦了,多吃些。”洛寧目光看向窗外,伸手關上了窗子,隔絕了陽光,“我有事情和你說。”

聞言方疏擡起頭看向洛寧,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眼中滿是留戀。放下筷子,整個人專註又認真,越是快要失去,就會格外地珍惜。

給方疏的杯中添了溫水,洛寧壓低了聲音,“過兩日是老夫人的壽辰,很多官員都會前來慶賀,我要留在府中,不能來找你了。”

“好。”方疏點了點頭,低頭把半塊蓮藕放入口中。洛寧以往都是待在惠王府,惠王還未娶妻生子,何來的老夫人一說,那他口中所說的府上,便是國公府。

只是這情報來得突然,萬不是他們這樣嚴格訓練的人,可以輕易表述於人的,想到此,方疏不禁心中一沈。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