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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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即刻去辦。”莫傾轉身出了夜闌閣,從衣袖中摸出面罩,攏在臉上。

莫傾未從樓梯離開,而是走到二樓走廊左側的拐角處,推開窗子,從此翻墻而出。此處位於福暖閣後門,緊貼著後方圍墻,除了福暖閣中的人員,不會有旁人經過。

娜琴兩日後才會來福暖閣,目前當務之急便是找心腹之人去盯著韓曦。莫傾最信賴的莫過於一同自儲國而來的親信,可韓曦狡猾得很,異域面孔,很容易就會被懷疑。

姚夫人手中養了許多打手,在福暖閣中當夥計,做著端茶倒水的事務,以此隱藏身份。打手皆為沐國人,多多少少與姚夫人有所牽扯,當然牽扯並非為字面意思般淺薄,而是把柄被人攥在手中,不得不從。

思慮周全,莫傾從打手中挑選出一名男子,作為盯緊韓曦的棋子。為保萬無一失,他還讓男子服下了一種慢性毒藥,毒藥藥效雖不致死,可對神經的日夜侵蝕,令人疼痛難忍。

解藥為紅色藥丸,如此鮮艷的顏色,往往都是更加致命的。名為解藥實則不然,它會麻痹神經,感受不到毒藥侵蝕之痛,長此以往便會使人呆傻,失心瘋魔。

至於紅色藥丸更加可怕的副作用,莫傾自是不會明說。每日一顆,可抵禦毒藥發作,亦可鉗制住男子,若要使詐或是背叛,兩種毒藥混合,不出一日便會毒發身亡,死相慘狀。

男子得令翻墻而出,悄無聲息地前往韓府,莫傾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生寒的笑意。這笑意隱藏在面罩之中,露出的眼睛依舊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一時間,這街上多的是心懷鬼胎之人,混於人群之中,鎖定目標後露出獠牙。

看著惠王灌下湯藥,洛寧又如往常那般去了街上聽曲。坐在茶樓靠近門邊背光的座位,點一壺清茶,女子彈起手中琵琶,唱著熟悉又陌生的曲調。

曲聲悠揚婉轉,洛寧沈浸其中,暫且放下壓在肩上的任務,偷得半天清閑。每次從茶樓離開,都會去不遠處的菜攤買幾根青菜,他並不善廚藝,青菜大多都會放到爛掉。

今日,方疏依舊挎著竹籃去到長安街,從竹籃中拿出一張洗的泛白的布料,鋪在地上。再拿出幾樣蔬菜仔細地擺在上面,她動作很輕,生怕弄壞蔬菜的賣相,賣不出價錢。

長安街上到處都是小商小販,哪裏還有方疏的位置,任務在身她又不敢暴露身份,只得央求,得來了一個陽光暴曬的角落。清晨還好,正午時分,陽光灼熱得讓人皮膚發燙。

方疏把衣袖擋在眼前,遮擋住陽光,這時一把折扇擋在她的頭頂,洛寧略彎腰站在她身側,完全抵擋住了陽光。

洛寧的影子鋪在方疏身上,畫面定格在此處,像是喧囂炙熱街上的一抹清涼。再仔細看去,不過各為其主,都是身不由己之人罷了。

拿起幾棵青菜,用油紙包好,方疏起身交給洛寧,洛寧付了銀子,拿著東西離開。過程中兩人並無交流,每日如此,形成了一種習慣。

作為國公府侍衛,洛寧的人生只有聽命二字,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在任務中幹脆利落地死去,也算是一種福分。如需必要,他甚少會開口,禍從口出,一旦不慎連累的不止他一人。

在洛寧的生命中,最難忘的便是在國公府時嬤嬤看他可憐,偷偷給他的一塊糖,那是他第一次品嘗到甜為何滋味。那日茶樓裏見到的賣菜姑娘,和當時的自己太過相似,他一個晃神,便又在人間留下了牽扯。

洛寧能做的也無非是買些青菜,姑娘便可早些回去,畢竟世道不太平。姑娘單純得很,多見了幾次,就會沖著他笑,不知世事難料人心難測。他每次都不曾過多停留,與他有過牽扯之人,都不會有好的結果。

看著洛寧離去的背影,方疏臉上的笑意褪去,洛寧已然上鉤,是時候收網了。

芙湘街上,淮牧一身富家公子裝扮,在戲樓聽戲,他坐在二樓靠近窗子的座位上,窗子斜對著福暖閣,亦可看得清清楚楚。他搖起手中折扇,繼續做起了徐公子。

兩日後,被莫傾派去盯著韓曦的男子,死在了韓府不遠處的胡同中。他昨夜才去向莫傾稟報,換了這一日的解藥。

男子躺在地上,身上並沒有被鮮血染紅,只有喉嚨上的傷口流了血,所謂一劍封喉。

“嘖,就這點能耐,還學別人跟蹤。”說話的人少年模樣,他看了一眼匕首上的血漬,嫌棄地用男子衣擺擦幹凈,才收進了腰間。

他眼神清澈,秀氣的面龐上還帶有幾分無辜,若不是身在此處,很難想到他就是行兇者。抽出匕首幹脆利落,殺人不眨眼。

與匕首同掛在腰間的還有一個腰牌,為韓府所有,他為韓曦的貼身侍衛,名為清塵。

韓曦早就發現了在韓府埋伏之人,這兩日放任不管,是想借此揪出幕後主使者。清塵暗中跟著男子,見男子子時去了破廟裏,不多時再離開。與男子交談之人戴著面罩,又圍了黑色披風,實在分辨不出為何人。

既然如此,韓曦也就沒了耐心,喚來清塵除掉了男子。屍首就留在了胡同中,哪天對方發現,也可當作見面禮。這互相打過招呼了,他才好禮尚往來。

清塵交給韓曦的還有一個珠子,從男子身上搜出的,韓曦手指撚過珠子,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意。

金鳳宮中,公主在院中賞花,前幾日竹妃又派人送來了許多盆栽,開出的花朵帶著花香。

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嬌艷的花朵,公主開心地蹦跶了幾下,她左手拿著用柳枝編成的蝴蝶,是在鶯時宮時嘴甜的向清婕妤要來的。

侍女用團扇給公主遮擋陽光,這個時節陽光灼熱,在外玩耍不久,公主小臉便熱得紅撲撲的。她像是又不怕熱,還轉過頭沖著皇後揮手。

皇後坐在公主身後的回廊中,見公主對自己揮手,便笑著起身走了過去。又取出手帕,給公主抹去了額頭上的汗珠。哄了幾句,便把人抱回了正殿。

用團扇輕輕扇風,給公主緩解暑熱,皇後從嬋月手中接過杯子,小口的餵公主喝了些溫水。公主眨著眼睛看向皇後,比起嬰兒時的模樣,眉眼間與李律更為相像了。

此時侍女前來稟報,辰貴妃來了,一同前來的還有大皇子。聽到大皇子來了,公主又有了興致,高高興興地拉起皇後的手,念叨著要下去。

“只在殿內玩耍吧。”嬋月抱起皇後懷中的公主,小心地放下,在身側護著,以防磕碰。

辰貴妃進了內殿便抱著公主親了一口,喜歡得很,說以後定要生個女兒。大皇子在一旁拉著侍女的手,軟糯糯地喊了聲姐姐,公主看向他時,便彎起眼睛笑得開心。

兩個孩子時常相見,與一同長大無異,很自然便會玩到一起。皇後與辰貴妃便放任兩個孩子玩耍,坐在一旁閑聊。

辰貴妃方才去過青玉宮,竹妃近日調養得甚好,李律又準了蘇夫人可時常入宮看望,這心情愉悅了,氣色也就紅潤了。

微風吹進來,趕走了些許暑熱,殿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歲月靜好。幾個月之後,待竹妃生產,便又可以三人圍坐在一起,講著各自的故事。

正說著,安昭媛帶二皇子來了,她自從生產後,大多都待在宮中,撫育二皇子。除去來金鳳宮請安外,還從未帶二皇子來嬪妃寢宮。

“嬪妾是來向二位娘娘討要育兒經的。”安昭媛唇邊含著笑意,如今她倒是愛笑了許多。

二皇子很是怕生,縮在安昭媛懷中,眼神怯怯的,“予昕剛出生時身子嬌弱,甚少出門,怕生得很。”

“予昕還小,怕生也是難免的,你也不必太過憂心。”皇後說完,對安昭媛懷中的二皇子伸出手,或許是她目光慈愛,怕生的二皇子猶豫著,還是抓住了她的手。

“這雙眼睛真漂亮,予昕的樣貌像了你,長大後必定是翩翩公子,溫潤如玉。”辰貴妃輕搖著團扇,“接觸的人多了,便會開朗些的。”

“總是悶在宮中不好,才想著來皇後娘娘宮中與公主為伴,恰巧辰貴妃娘娘與大皇子也在,這也是予昕的福氣。”安昭媛從青玉手中接過幾套衣裳,“這是嬪妾親手縫制的,繡工雖不如兩位娘娘般精湛,但也是嬪妾的一份心意。”

予昕看了眼青玉,便被青玉抱到了公主身邊,他抿著嘴,對公主伸出了手。

這一幕逗笑了辰貴妃,她拉著皇後的手,讓皇後趕忙看過去,一旁的安昭媛時而笑著,話不多,目光時常被公主吸引過去。

嬋月從後廚端來三碗米糊,熬煮了許久,濃稠清香。碗裏加了些許蛋羹與磨碎的青菜,攪在一起,辰貴妃抱起大皇子,小口餵著。

“予知挑食得很,最不愛吃磨碎的青菜,看予睿吃得多香。”皇後嘴上說道,也還是只在公主的米糊裏加了蛋羹,“不知予昕的口味,你自己加吧。”

安昭媛看大皇子吃得香甜,用羹匙攪了幾下米糊,餵給二皇子,米糊清淡,二皇子顯然是不喜歡,只吃了幾口。

福暖閣依舊客滿為患,姑娘們手中端著美酒,在酒客之中穿梭。遇見名門望族的公子,便停下腳步,在身旁服侍,這都是肯花錢的主,運氣好再是個長相俊美的,便是賺了。

清音在方儀閣好生養著,不用陪客吃喝不愁,可著實讓有些人拈酸吃醋。韓公子出手闊綽,珠寶玉釵隨手便給,都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都想盡了辦法與韓公子搭話,沒曾想被不起眼的清音得手,誰能心服。可有姚夫人的默許,也都只敢把不滿掩在心中。

方儀閣裏,清音坐在矮榻上,她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見有身影從門前走過,便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喝了幾口。窗子正對芙湘街,在一樓舞臺的另一面,隔絕了酒客的吵鬧聲,時而傳來的是蟬鳴鳥叫,她許久未曾如此舒適了。

此時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方儀閣門前停下。清音聞聲看去,頭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搖隨著動作輕晃,是韓曦前兩日來時送給她的。她擡手扶了一下,見步搖並未松動,才放了心。

門外站的是莫傾,手中端了一盤杏仁酥,當然他沒這個閑情雅致來與清音閑聊。

昨夜子時男子未按規定去破廟換取紅色藥丸,莫傾便預感事情出來岔子,想必韓府有了部署。便趁著夜色去韓府周圍調查,在胡同裏發現了男子的屍首。

此事他向姚夫人稟報,親自接下了任務,再去跟蹤難免暴露身份,暫且按兵不動。

韓曦如今來福暖閣,也是直接去方儀閣找清音,直到離開。生意人從不做虧本買賣,韓曦在明知被人盯上的情況下,還有心思來見姑娘,不是好色,便是另有所圖。

想到這,莫傾去後廚取了盤點心,唇邊帶著笑意地敲了敲房門,待清音有了回應,才推門而入,極其紳士。

把東西放到桌上,莫傾與清音保持了合適的距離,“後廚剛做好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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