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關燈
==================

見葉敬卿面色陰沈,高玉澤突覺事情不妙,目光不住地在劍穗上流連,“這劍穗是有何蹊蹺之處嗎?”葉敬卿久不作聲,他出言問道。

高玉澤的話語讓葉敬卿回過神,他即刻收斂起表情,“我只是覺得這劍穗是尋常之物,以此為物證,怕是很難尋到所用之人。”說罷便把劍穗收入衣襟之中,“我會派人交予京兆府尹,既然案子分到了京兆府,還是他們去調查最為合適。”

“是。”高玉澤站起身行禮,“男孩暫居臣府上,有任何差遣,悉聽大人命令。”

“強搶民女之事發生數日,不見周佐元有任何舉動,不知是當真不知曉,還是縱容放任到如此地步。”瞇著眼睛盤算後,葉敬卿看向高玉澤,“選幾個合適的人選,把此事散布出去。”

“大人的意思是想讓周佐元避無可避?”高玉澤不禁點頭道,“這樣不管周佐元態度與否,鬧得滿城風雨,他再不知情便說不過去了。”

葉敬卿目光追著陽光望向窗外,“男孩暫不能出來指證,貿然讓京兆府招周亓來問話不合規矩,反而會被動。那不如傳遍大街小巷,便是真的有了問話的資格,還能治周佐元一個隱瞞不報的罪名。”

“臣即刻去辦。”高玉澤再次行禮後,轉身離開了中書令府,坐上馬車直奔高府。

高玉澤向來辦事效率極快,不過午時,事情便已在街頭巷尾傳開。百姓口中相談之事,無外乎清水村大火與周亓強搶民女,甚至有人大膽猜測兩件事之間必有關聯,影響頗有逐漸擴大的趨勢。

在高玉澤走後不久,葉敬卿也讓管家備車直奔宮中,新年期間免了朝會,如無重大事件更是無需進宮,這是沐國多年來的傳統。過兩日才是回歸政務與正常秩序的日子,他本是隱藏在暗處之人,現在進宮並不明智,但事關緊急,他顧不得許多。

他將要離府時,葉夫人走上前,遞上一個錦盒,“裏面是一個玉壺,我先前便命人打造好的,陛下喜白玉又愛品茶,你帶著入宮,也可名正言順些。”

葉敬卿所做之事葉夫人從不過問,但也能知曉是為國的大事,她向來穩妥,裝作不知,便可免去葉敬卿諸多顧慮。玉壺數月前就已備好,一直放在庫房,關鍵時刻能為夫君分憂。

方才見葉敬卿急匆匆要入宮,便知事情不妙,忙喊來侍女將玉壺從庫房取出,攔住將要上馬車的夫君,把錦盒遞了過去。她眼睛中帶著幾分擔憂,卻並未阻攔。

伸手接過錦盒,葉敬卿附身在葉夫人眉心落下一吻,“等我回來。”說罷吩咐侍女扶著肚子隆起身子不便的葉夫人,直到目送葉夫人進了內殿,才放心地邁步上了馬車。

宮中看似風平浪靜一切如舊,清水村的事端辰時便由京兆府稟報至光華殿,李律當即把案件歸入京兆府,下旨徹查嚴辦。

剛送走京兆府尹,李律喚來在守在門外的執徵,“去羲和殿書房,翻閱近一月來所有奏折,看是否曾提及清水村或周邊區域,如若有,帶來光華殿。”

執徵領命去了羲和殿,在半路上碰到了正走來的葉敬卿,忙上前行禮,“中書令大人。”

“我有要事向陛下稟報。”見周圍有侍女路過,葉敬卿便把手中錦盒遞了上去,“這是上好的玉壺,特意送入宮中進獻給陛下。”然後悄無聲息地對執徵使了個眼色。

“陛下命屬下去羲和殿將前年奏折歸檔整理,還要勞煩中書令大人,親自將玉壺送去光華殿。”執徵立刻心領神會,怕旁人聽不到般,語調上還提高了幾分。

葉敬卿聞言點了點頭,邁步去了光華殿的方向。他出來的匆忙,身上只圍了件薄披風,方才在馬車上還好,這走在宮內青磚之上,冷風吹過,才覺異常的寒冷,也讓他的思路無比的清晰。

在光華殿門前,葉敬卿雙手奉上玉壺,把方才和執徵所說的話覆述了一遍。門口侍衛接過錦盒,進了殿內稟報,不多時便返回,對著等候的葉敬卿做了請的手勢,“中書令大人,陛下讓您進去一同品茶。”

進了殿內見正殿無人,葉敬卿心下了然,快步進了內殿。侍衛送去的錦盒放在矮茶幾上,李律手中拿的正是京兆府尹上報案情時遞來的奏折。

奏折一個翻轉遞到葉敬卿面前,“你今日進宮也是為了此事吧。”

雙手接過奏折,仔細地看過一遍後,葉敬卿恭敬地放回矮茶幾上,“確為此事,但還有些是奏折中未提及的,臣清晨剛剛得到的消息。”

把高玉澤如何遇到男孩,以及男孩口中所述事情經過,還有周亓的罪行一並說予李律後,葉敬卿從衣襟中拿出劍穗,“這是男孩在清水村撿到的劍穗,兇手留下的,劍穗本是尋常之物,但上面的結扣手法特殊,請陛下過目。”

把劍穗置於掌心,李律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一擡眼與葉敬卿目光相接,在得到肯定答覆後,站起身走到了書櫃旁。

拿出左上角一本厚重的書籍,手指沿著角落不斷摸索,摸到一個機關時輕輕一撥,旁邊墻壁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掀開擋在墻壁上的掛畫,裏面墻皮赫然有一個方形的凸起。把凸起的墻皮取下,墻內是一個長方形暗格。

取出暗格內的木匣子,木匣子樣式普通,像極了尋常百姓家中之物,四周各有一個鎖扣,鎖扣經過特殊工藝,需四個全部對準位置方可打開。

李律重新坐回矮榻上,仔細調準鎖扣位置,又取出腰間香囊中的鑰匙,打開了木匣子。木匣子中放著一個匕首,雖精心擦拭過,仍可看到細微角落中殘留的血跡,正是先前刺客刺殺李念時的那把匕首。

匕首上纏繞著劍穗,被鮮血暈染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葉敬卿上前取出匕首,把劍穗平鋪在掌心,呈到李律面前。劍穗上特殊的結扣方式,與在清水村撿到的劍穗無異,李律瞇起眼睛一言不發。

把匕首放回木匣子中,葉敬卿半跪下,“陛下切莫動怒,傷了身子。”

“他們竟如此膽大包天,刺殺親王,又敢殺人放火屠了整個村子。”李律聲音很低,似是在壓抑著怒氣,擡了擡手示意葉敬卿起身,“此事若真與周亓有關,他怕是沒腦子布這些局,禦史大夫周佐元,派人盯緊了。”

“是,臣遵命。”葉敬卿面露難色,“只是由此定了周亓的罪名,證據不夠充分,京兆府也難辦。周佐元先前曾接觸過韓家,但以目前韓家的勢力,無兵無權怕是撐不起這個局。”

“周亓狂妄無知,會做出此事並不意外,應是用了不該用的人。周家興旺全靠周佐元一人,能撐起這麽大的家族榮辱,絕非易事。”葉敬卿給李律茶杯中添了些熱水,“臣已命高玉澤放出消息,京兆府傳喚周亓去問話不成問題,至少能以此治罪。”

李律聞言點了點頭,“周佐元那邊萬不可輕舉妄動,劍穗本應隨著大火焚成灰燼,所以不該有人知曉。比起開始就抓住獵物,朕更喜歡等著獵物自己上鉤。”

“能接下刺殺親王這等大事,周佐元該是深得信任,就算沒被牽扯出來,被棄用也是早晚的事情。”葉敬卿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此時執徵從羲和殿返回,見他手中並未有任何物品,李律便明白。將匕首與劍穗一同置於木匣子中,將墻皮推回原位,書櫃上的機關便彈了回去,再次被隱藏在厚重的書籍之下。

“天黑之前,周家若還是未有舉動,便讓張德成去周府抓人。”

“是,臣即刻去辦。”葉敬卿行禮後退出了內殿,在光華殿外與前來求見的刑部尚書相遇,他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刑部尚書上了年紀,又有幾分迂腐,向來對規矩品德看得極重。方才在宮中就聽聞葉敬卿特意進宮送一個玉壺,投陛下所好,這沈穩嚴謹之人竟也做起了阿諛奉承之事,他不免眼神中帶著輕蔑。

對此全然不知的葉敬卿剛回府上,便把命令傳了下去,卻還是晚了一步,周佐元先他之前離開了周府。並且坐的是平日裏下人采購物品的破舊馬車,避開了派去暗中守衛之人,無人知曉周佐元的去向。

午時,韓曦坐著馬車到了福暖閣,周亓強搶民女的傳聞自是也傳到了他的耳中,遙想起這位周公子的所作所為,表情中盡是不屑。

福暖閣中還如以往熱鬧喧嘩,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影響到這裏的風花雪月。韓曦的目光掃過正在舞臺上跳舞的女子,女子身穿異域服飾,修長的雙腿隨著動作暴露在空氣中,手腕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名女子趁機貼了上來,挽上韓曦的手臂,“韓公子許久沒來了,怕是忘了奴家了。”

“兩位姑娘樣貌生得極美,看一眼便印刻在心中,韓某又怎會忘記。”韓曦說完還不忘在女子唇上印上一吻,手掌在纖細的腰肢上劃過,他笑得輕佻,“不過今日與姚夫人有約,要先失陪了。”

轉身的瞬間,韓曦臉上的笑意消失,身後酒客的叫好聲讓他不禁一聲冷哼。推門進了夜闌閣,向早已等候的姚夫人點了下頭,拉開椅子坐下。

“韓公子果然準時。”姚夫人笑著說道,鮮紅的唇色比先前還要濃烈幾分。她把手中厚重的賬本推到韓曦面前,“這是福暖閣一年的賬目流水,福暖閣在韓公子名下,理應過目。”

手指翻開賬本,韓曦粗略地掃過,給人一種不甚在意之感,目光卻準確捕捉到幾個重要數目。合上賬本推了回去,“不過形式而已,姚夫人管理有方,韓某自是放心的。新的一年,還望合作愉快。”

“自是當然,東家可是很看好韓公子的。”親手倒了茶水遞給韓曦,姚夫人側過頭,斜插在發髻中的一枚發簪便顯露了出來。

“姚夫人這發簪倒是精致,之前並未見過。”韓曦的目光追隨過去,開口隨意問道。

“年前去華瑯軒定制的,工藝上自是沒得挑。”拿起手邊團扇擋在唇邊,姚夫人眼中閃過精明,“況且還是東家送來的發簪樣式圖,本就設計精巧,又怎會讓人失望呢。”

韓曦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華瑯軒?”只是短暫的驚詫,而後依舊優雅地掀開杯蓋,輕抿一口,又自然地把茶杯放回桌上,“東家這是何意?”

“東家的意思韓公子應該明白。”姚夫人手裏的團扇隨意晃動了幾下,“東家對華瑯軒少東家沈斯予很是欣賞。”

韓曦挑了挑眉,目光中閃過淩厲,“既然如此,韓某倒是多了幾分期待。”他說完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把房門推開一個縫隙後,又偏過頭望向姚夫人,“才華橫溢之人必是人人所求,但太過於貪心,小心物極必反。”

待他回到一樓時,舞臺上換了一位撫琴的女子,韓曦並未流連,上了馬車吩咐道,“華瑯軒。”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