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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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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點了下頭算作打了招呼,想起離月曾說過莫要再喚他大人,只得作罷。幾步躍至離月身前,“您是來見淳王的嗎?”

“我有事情要向淳王稟報,見淳王府中還亮著燭火,想必淳王還未就寢。”離月輕聲回應道,他背著彎月而站,柔和的月光灑在身後,略有些看不清晰面容上的表情。倒是聲音中帶著的幾分笑意,緩解了空氣中緊張的氛圍。

“還未,這個時辰守衛淳王府的只我一人,您進去便是。”泫低頭行禮後,先行離開,回到了方才站定的位置。

離月斂起笑意,翻身進了淳王府院內,繞去了內殿窗外。還未有所舉動,窗子便打開了。

李念站在窗邊挑了挑眉,“大晚上夜襲淳王府,也就你有如此大的膽子。”說完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了進來的位置,“進來,本王沒有大晚上吹冷風的習慣。”

輕聲從窗子躍進了內殿,仔細關好窗子後,離月向已經坐回到矮榻上的李念半跪下行禮,“是屬下冒犯了,還望淳王恕罪,只因明日淳王要進宮赴宴,無法稟報近日情況,才出此下策。”

“本王若是不應下的話,你是打算跪一晚上嗎?”李念倚靠在矮茶幾上,唇角勾起笑容,手指在垂到肩上的長發中繞著彎,“這個時辰只有泫在,你倒是把王府守衛情況調查的清清楚楚,有何事坐下說吧。”

“謝淳王。”離月輕笑著站起身,手掌覆在茶壺上,感受到溫熱後,倒了杯茶水放到李念身旁的矮茶幾上,轉身在椅子上坐好,“我這幾日都在華瑯軒周圍調查,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本王從未與沈斯予有過交集,沈家也從不參與朝政,確實很難關找到與姚夫人之間的聯系。”談到正事李念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華瑯軒往宮中送首飾,都是將物品放到東門守衛處,便返回,根本觸及不到宮中的事務,更別提隱秘情報。”

離月從衣襟中拿出一張信紙,上面記載了沈斯予這幾日的日程,“沈府與華瑯軒兩點一線,想必陛下也派了暗衛暗中調查,以目前的情況,不是沈斯予隱藏太深,就是姚夫人意有所指。”

“障眼法。”李念輕聲默念了幾遍,“若是如此,他們要護住的,必定是計劃中無比重要之人。”

“現在還無法下最終的定論,華瑯軒那邊我還會繼續調查。”離月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正好淳王明日將此事說予陛下,比起日後再單獨進宮,終歸是要穩妥些。”

“你有心了。”李念看著離月,手指輕握在茶杯上,“明日便是除夕,你要進宮去見陛下嗎?”

離月微楞住,隨即搖了搖頭,“怕是陛下不願見旁人口中的有罪之人,況且未有陛下的準許,我也是無法進宮的。本是舉國慶賀的日子,我又何必去讓陛下煩憂。”

“暗衛武功高強,可若是你想進去,也不一定能攔得住你。”李念輕哼一聲,目光一直停留在離月身上,“罷了,本王並不是多事之人,這‘秘密’還是你自己去勘破吧。”

“不打擾淳王就寢了。”離月站起身行了禮,剛要邁步,似是想起了什麽,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物品,放到了矮茶幾上,“這是前些時日去調查福暖閣時,為了掩護買的黛粉,這女子之物,不如給府上的侍女,還能顯得淳王對下人體貼關懷。”

“用本王的銀兩賣人情,本王竟一時理不出,是賠還是賺。”李念輕笑出聲,把黛粉拿在手中仔細端詳,“這芙湘街的店鋪怕是價格不菲,作為回禮,本王明日定會親自把你的祝福傳達給陛下。”

知是李念在說笑,離月便搖頭輕笑一聲,“那就有勞淳王了。”說完打開窗子,趕在守衛淳王府的其他暗衛換班前,先行離開了。

這時,內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李念將信紙折起放入衣襟中,“進來。”

“王爺,您吩咐的明日進宮的賀禮已備好。”侍女福身回稟道,稚嫩的臉龐上泛著紅暈,這便是當初李念遇刺時,嚇得面色蒼白的女子。

“辛苦了。”李念拿起矮茶幾上的黛粉遞了過去,“明日讓侍衛陪你去芙湘街,多買幾份此款黛粉,分給府上侍女,當做本王給姑娘們的新年禮物,銀兩去找管家拿便是。”

“是,多謝王爺。”侍女雙手接過黛粉,看盒子便知價格不菲,趕忙道謝,而後福身退出了內殿。

這兩日李律都是宿在金鳳宮,陪伴大公主,拉著大公主的手蹣跚學步,聽著小姑娘軟糯糯的喊自己父皇,頓覺壓在肩上的責任壓力都可以扛下,他為的不僅僅是國家昌盛百姓安寧,還有小公主可以快樂無憂地長大。

暫時放下這一年來的政事難題,像尋常人家那般,享受年末時僅有的天倫之樂。每次公主撒嬌要抱抱,李律都是一臉寵溺地抱在懷中,而後在宮中散步,言語輕柔地講著書中故事。

予知聽不懂,卻還是眨了眨眼睛,聽得認真,肉乎乎的小手在李律臉上輕戳幾下,甜甜地笑著。

平日裏太過繁忙,讓他錯過了許多予知成長過程中的點滴細節,當初還在繈褓中的嬰孩,忽然間長成了如今的模樣。親自給懷中的孩子餵飯,再用手帕拭去沾到嘴角的米粥,如此簡單的事情,卻讓李律覺得彌足珍貴。

夜幕降臨,大公主被乳娘抱去側殿,李律拉住皇後的手倚靠在軟榻上,皇後未施粉黛的眉眼間,還能透出初見時的靈氣模樣。遙想年少時光,兩人也是這般倚在軟榻上,點著燭火,總有說不完的話。

翌日便是除夕,宮中從清晨起就熱鬧非凡,羲和殿前幾日就開始布置,處處透著祥和喜氣。禦膳房更是天未亮就開始忙碌,除夕本就是團圓的節日,按照宮中規矩,公主王爺們從辰時便會陸續進宮,待到晚宴後才會離開,這一日的正餐以及茶飲點心,萬不可有失。

又因這一年陸續的添了兩位皇子,李律難得地破了規矩,準許公主王爺帶著府中兒女一同赴宴,也算是積攢些祝福,希望三個孩子可以平安健康。

各宮嬪妃們也是早早起身,對著銅鏡梳妝打扮,這難得的見陛下的機會,誰都不甘落於人後。雖說嬪妃午膳都是齊聚在金鳳宮,晚宴時才會移步羲和殿,但這金鳳宮內,便是爭奇鬥艷的開端。

璇昭儀反倒是穿著低調了起來,挽著月昭容的手臂,一同進了金鳳宮。到正午還有些時辰,到的也無非是辰貴妃竹妃二人,她挑了挑眉,目光在竹妃身上不斷打量。

竹妃一擡眼,便對上了璇昭儀的目光,她雖有些不自在,但面上未露任何不悅神色。幾年宮中時光,終究讓她細膩的心思上多了幾分從容不迫。

看著竹妃唇角的淺淡笑容,眼前景象,仿佛把璇昭儀拉回了先前在景王府的時光,也是她們四人分位而坐,略顯青澀的面容,與看起來始終不合群的自己。

從王府到後宮,如今和她境遇相同竟是竹妃,璇昭儀心中不是滋味,到嘴邊的奚落話語終究未說出口。

“妹妹今日素凈了些,倒是多了幾分淡雅清新。”皇後看向璇昭儀,開口道,手裏端了杯養心茶,小口輕抿著。

“平日裏那些顏色著實穿膩了,想著換一換,或許會有不同的新鮮感。”璇昭儀把目光移到皇後身上,眼中並未有多少敬畏之意。她是聽聞霜美人多喜素色,才想著換上或許能得了李律的註意。

“倒也確是另一種不同的美。”輕笑一聲,皇後吩咐嬋月給各位娘娘上點心。

幾人隨意地閑聊幾句,難得的和諧未生事端,直到其他嬪妃到來,氣氛才算熱鬧了起來。

一同前來的是玉婕妤清婕妤與蕓美人,蕓美人自上次被李律召見後,隔三差五也會被叫去光華殿讀書,未到寵愛的地步,但後宮之中的地位也悄然有了轉變。

清婕妤臉色紅潤,又養胖了些,一顰一笑又有了先前的影子。倒是玉婕妤雖還是溫潤懂分寸,眉眼間卻仿佛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又轉瞬即逝,像是旁人生出的幻覺。

對清婕妤伸出手,看著走到自己面前之人,皇後臉上始終都是溫柔笑意,“這是一枚平安結,有平安吉祥之意,你帶在身上定會順遂無憂的。”她從一個木盒中取出,仔細的放進了清婕妤的衣襟之中。

“謝謝皇後姐姐。”清婕妤的手放在衣襟上,平安結所在的位置,眼中閃著淚光。

回到座位後,清婕妤還向玉婕妤開心地比劃著,玉婕妤伸手揉了揉清婕妤的頭發,另一只別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隨後來的是安昭媛與汐美人,“今日起得晚了些,還讓汐美人等我一起過來,還望皇後娘娘莫要怪罪。”安昭媛規律的福身行禮,神情滿帶歉意。

“妹妹照顧二皇子勞心傷神,多睡會兒也是應當的,到午膳也還有些時辰,不急。”皇後語氣溫和地回應道,又示意侍女端茶上點心。

身邊的汐美人一言未發,低著頭行禮後去了座位上,她全程安靜地聽著嬪妃們談話,偶爾淺淡一笑算作回應。唯一有眼神交集的,便是坐在她對面的清婕妤,看著那雙透亮的眼睛,勾起了唇角。

姍姍來遲的是霜美人,她挽著舒美人的胳膊,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了進來。

璇昭儀瞥了一眼,在心中冷哼,得寵了又怎樣,卻是個腦子不太好使的,非要和陛下最不搭理的舒美人交好。她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今年除夕又多了一位姐妹,倒是越發地熱鬧起來了。”

“姐妹多了,樂趣便也多了,不會顯得宮中日子太過單調乏味。”辰貴妃笑著回了話,掰下一小塊百合酥,放入口中,“姐姐這裏的點心果真好吃,隔段時間不吃都要想念。”

“想吃的時候派人過來,本宮讓後廚做好送去望舒宮。”皇後眼中盛滿笑意。

“辰貴妃還是這般心思純凈。”璇昭儀修長的手指在桌面輕點,護指擦過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就要新的一年了,不知屆時又有哪位姐妹有福氣獲得恩寵。”說完目光掃過霜美人。

舒美人坐在霜美人身旁,感受到璇昭儀投放過來的目光,不自覺地微皺起眉。霜美人倒是高傲得很,回望過去,“姐姐入宮前就在景王府了,陛下的脾氣秉性應該更了解才是。”

“本宮這是提醒妹妹,也許哪一天便又有了新人。”璇昭儀勾了勾唇角,隨即收回目光,低頭擺弄起手中的赤金石榴鐲子。

這時,乳娘抱著睡醒的大公主來了正殿,這才緩和了氣氛,嬪妃們的目光都聚集在公主身上,就連璇昭儀都眼神溫柔起來,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公主的小手。

陽景殿內,今日來的最早的是崇王李鈺與瑾王李忻,兩人結伴而來,為的是在這清靜時辰去寫上一對許願簽。從最初李忻一人寫下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到如今‘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許願簽掛在樹上,一個笑容燦爛一個目光溫柔。

再次回到陽景殿時,殿內多了一個身影,剛到不久的李簡坐在角落位置。聽到響動李簡擡起頭,眼睛裏帶著無措,不知該如何開口,便只是點了點頭。

“九哥。”李忻輕聲打了招呼後,跟隨李鈺坐到了相近的座椅上。有了旁人在場,只得收斂了親昵的舉動,小聲說著彼此才能聽清的話語。

李簡倒也不在意,這樣反而避免了尷尬,他端起茶杯,目光時不時地看向殿門外。在看清隨後而來的人時,忙低下頭收回了目光。

“這不是惠王嗎?”來人便是四公主,太後所生嫡公主,從小驕縱蠻橫,最看不慣的就是病懨懨的李簡,“見了皇姐也不行禮問候,果真是從未學會規矩。”她目光停留在李簡身上,聲音中帶著不可一世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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