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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流水落花無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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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何而起呢,不如便從踏馬案開始吧,這案子從頭至尾都簡單至極,不過是幾個勳貴世家的紈絝子弟走馬東市,踏死一個行人,”秦佩梳理罷思緒,方緩緩道,“此案乍一看並無突厥人插手,而是劍指世家。事實上,我第一次將此案與突厥人連到一起,還是在突厥彎刀案之後。總之朝野一番震動後,踏馬案嫌犯紛紛落獄,重者流徙,輕者丟了官身。也正是在此案中,雍王殿下表現出的對士族的深惡痛絕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他們開始以各種身份出現在雍王身側,為雍王排憂解難,出謀劃策。寧陵四俊,只是他們中的走卒,而真正的執子者,卻是個突厥人。也正是在此人的示意下,以前阿史那烏木埋在宮中的暗線重出天日,太子妃的候選之一李婉娘香消玉殞。”

軒轅箋聽得雲裏霧裏,正欲打斷,就聽軒轅冕問道,“李忠可是突厥人的暗樁?”

早在喜來客棧時,秦佩便已見識過軒轅冕於刑案上的敏銳,見他猜出也並不驚奇。

“不錯,當時那張采女晚上曾經聽聞李婉娘從裏間出去,第二日就得知了她的死訊。之後此案被移交給麗競門,最終的結果卻只是將罪行盡數推到張采女身上,林貴妃禁足。不知殿下可還記得香泉榭?”

軒轅冕茫然搖頭,秦佩笑笑,“那便是疏傅榭啊,由此可見,世人皆以為唯唯諾諾的林貴妃心思之毒……林貴妃雖常年不得聖寵,可憑借著本分淡泊的賢名以及王爺在陛下面前的分量,不僅得封貴妃,還把持宮務十數年,殿中省必然早已唯其命是從。思及此處,我又想起李忠死狀,李婉娘的批命,那條要了李婉娘命的綾綃,林貴妃最終禁足,我頓時有了個猜測——采選後很短的時間內,李婉娘便已經和林貴妃有了勾結,而張采女並未說實話,她心中很清楚李婉娘要去見的根本就是李忠!”

“難道……李婉娘是死於李忠之手?”軒轅冕若有所思。

秦佩對他慘然一笑,“正是,她目擊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最終被李忠滅口。至於李忠……所謂狡兔死走狗烹,他手上除了有李婉娘一條人命外,更牽扯進另一樁天地不容的大案——謀害儲君!”

話音一落,眾人面上神情各異,軒轅晉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秦佩淡淡掃他一眼,“王爺,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麽?一年來你信之重之、言聽計從的當然不是寧陵四俊這般的跳梁小醜,而是另有其人……他讓你最後打消顧慮,毅然決然奪嫡;為你引見突厥人,幫你收買寒族人心;最終先斬後奏,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桂宮下了毒——縱然不能害殿下的性命,也要讓他子嗣艱難,最終為你的儲位再加一註籌碼!若我沒有料錯,方才王爺苦苦相尋的,就是這位胡先生吧?”

軒轅晉避開其餘人打量視線,昂起頭道,“口說無憑,敢問秦主事有證據麽?”

秦佩涼薄一笑,“說句僭越的話,王爺與殿下不愧兄弟一場,身上都有個大毛病,那就是偏聽偏信。只不過殿下錯信的是一同長大的手足兄弟,王爺錯信的……不僅僅是這位來頭不詳的所謂名士,恐怕還有枕邊人罷?”

他目光游移至某處,冷聲道,“契苾咄羅,還想遮遮掩掩到什麽時候?”

霎時間,軒轅箋等人只覺眼花繚亂,雍王與太子皆被各自暗衛團團護住,而秦佩身邊竟出現了幾個高鼻深目的異族人。

在軒轅冕身邊護衛的自是喻老所率麗競門無疑,軒轅晉旁邊卻魚龍混雜的很,不僅有王府的親衛,更有些不似善類的江湖人士。

在眾人驚詫目光下,契苾咄羅等人默不作聲地行禮。

“寧陵四俊不過是你招攬的人才,在你眼中恐怕和那些雞鳴狗盜的門客無異,而他們的存在也不過是個幌子,就是為了掩飾胡先生的存在。可是佩想問,王爺當真見過這個胡先生,又對此人底細知曉多少呢?而真正的胡先生……枉費王爺與她同床共枕一年,甚至還有了王爺的長子,卻連枕邊人的真面目都未看清……”

秦佩的雙唇張張合合,仿佛還再說些什麽,軒轅晉卻是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只是楞楞地看著納錦從親兵們身後款步而出,手中還抱著他的長子。納錦面上一片森然,哪裏還見到半分明媚直率、柔情似水的影子?

納錦與秦佩四目交匯,若有所思道,“我自以為瞞的天衣無縫,不知公子從何時開始懷疑起我來?”

秦佩苦笑,“何止是雍王,我也被你瞞了好久,一直有種種蛛絲馬跡擺在我面前,可最終都未引起我重視,直到殿下毒發昏厥,我在顯德殿盤查東宮用具時,我才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

似是被太廟陰氣侵擾,納錦懷中嬰孩抽噎了聲,四肢亂掙起來。

軒轅晉啞聲道,“把孩子給我。”

納錦微微對他福了福身,低聲道,“納錦雖有隱瞞,可對王爺之心卻從未更改。待事情一了,納錦自會向王爺解釋。”

秦佩懶懶看她一眼,“我倒是記得,有人曾對我說過……”

“與我相知相許的軒轅晉,是個坦坦蕩蕩、至情至性的君子,是個事君以忠、事父以孝、事兄以誠的好人,是個體察民間疾苦,對名利厚祿不屑一顧的親王,可如今的他呢?”

“事實上不瞞大人,我與王爺近來也多有齟齬,他並不知曉,但我已然決定與他分道揚鑣了。”

秦佩將那幽怨的女兒語氣學的惟妙惟肖,軒轅晉卻聽面色越冷,看著納錦的目光更滿是掙紮痛苦。

納錦向前兩步,卻被軒轅晉身側親衛攔下,便只好淒淒切切地看軒轅晉,柔聲道,“妾跟著王爺也這麽久了,王爺對妾的心意,妾自是動容,萬死都難報其一。難道王爺不想聽妾說說其間隱情,反而要受外人挑撥麽?”

契苾咄羅等人在竊竊私語,似乎為軒轅晉如此憤然吃驚。

秦佩好整以暇地看著,心道,情至深處,巴不得連骨血都溶到一起,哪裏容得下半點欺瞞?

他擡眼看了看軒轅冕,後者正低垂著一雙鳳眸,不辨喜怒。

秦佩收回目光,對著納錦冷冷一笑,很多事情,既然做了,就不要想著回頭。

不負如來不負卿,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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