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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功名富貴若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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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愧以勉自省、以勤自勵、以儉自律,自在朝堂上昏厥過去不過一月,竟又強打著精神臨朝聽政,出現在八月初一的大朝上。

“殿下貴體可安?”眾人見禮過後,趙子熙第一個關切道。

雖氣色已好上不少,可軒轅冕眉宇間仍有些病態,謙和笑道:“多謝趙相存眷,孤已大安,這段時間朝事繁雜,勞煩諸公……”他視線掃過階下踧踖不安的洛王,神游太虛的同王,嘆了口氣,“以及諸王了。”

眾人又是好一陣推辭客套不提,談了沒一會朝事,就有雍王一黨的大臣不安分起來,“殿下既已痊愈,是否可以免了王爺的禁足,好讓王爺為殿下分憂?”

劉繒帛皺了皺眉,對雍王一黨的惡感更是無法抑制,剛想開口就被身側的蘇誨拉住,對他搖了搖頭。劉繒帛堪堪忍住怒氣,就聽軒轅冕不緊不慢道:“也罷,傳孤諭令,免去雍王晉禁足,命其作思過書,明日朝會傳閱。”

雍王一黨面色均極為難看,軒轅冕也不加理會,“孤昨日看了一份表章,孤以為言之有理、持之有故。懷恩,將裴卿的表章念來給諸公聽聽。”

“是。”懷恩接過表章,一字一句地誦讀出來,唯恐偶有耳背的大人們聽不分明。

一開始諸人不過心不在焉地聽著,可越到後來,群臣的神色就越是詭異,甚至已經不能滿足於純然的眼神交匯,光明正大地交頭接耳起來。

原因無他,河東裴氏竟主動請廢占田蔭客,這讓原先企圖對此事大做文章的雍王一黨失了分寸,須知他們的殺手鐧原就只有兩個——一是打壓世家,拉攏寒門士子;二就是開疆拓土,揚天啟國威。

可沒等他們開始動作,世家們竟率先發難,想也知道背後是何人示意,又以何交換?

寧陵四俊中最愛出頭的孫臨陰笑一聲,正欲開口,就聽崔瑉道:“可若是如此,我世家豈不是失了立身之本?”

果不其然,道貌岸然的世家們開始內訌了,孫臨將心放回肚子裏,好整以暇地看戲。

“非也,”裴儉上前一步,笑瞇瞇道,“廢除蔭客,是說世家的門客佃戶日後亦得向朝廷貢獻稅賦,而向世家繳納地租。”

“可若是這樣,這些人豈不是會更加困苦?”

軒轅冕適時插口道:“若是門客佃戶,則可適當免除勞役,專心務農。不僅世家的佃農如此,但凡失地的農戶均可免去田賦地租,每戶只要出一個男丁,完成朝廷的征役則可變為自由身,或為工匠,或為商戶,或為差役。”

又是一陣靜默,就算所謂寒門官吏,誰家沒有幾畝薄田,沒有幾戶佃農?

趙子熙又道:“臣以為可行,可如何實施,還需中樞先參詳參詳,盡快拿個章程出來。”

孫臨心知此事絕不那麽簡單,太子一定在背後給了世家允諾,可人家字字句句都冠冕堂皇,將他可能的應對盡數堵死——若是他們跳出來反對,那不僅是針對世家,甚至是與有田地的寒門大臣為敵,而若是附和,此事由太子倡導,看起來則如同應聲蟲般,豈不是不僅不能與之爭鋒,反而處處落了下乘?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眾人心中卻不知閃過多少彎彎繞繞,唯有那日在永興坊赴過家宴的眾人心中有數。

世家退讓一步,實際上便是向太子投誠,而太子投桃報李,允諾待他登基之後,必然會在科舉之外,重開太學,而若是寒門子弟入太學必定得經過甄選,至於士族子弟,只要有在朝為官過三品的族人或是世交保舉,抑或是太學博士舉薦,便可直接入為生徒。

須知,就連苛刻如劉繒帛,也不得不承認,攻研六藝、飽讀經史,寒門絕不如詩書傳家的世家大族。因此就算取締國子監,重開太學,其中的祭酒主簿多半仍是出自士族,這無疑是給世家子弟入太學又添了一份勝算。

如此,士族子弟入仕便有三條途徑——科舉,蔭封和太學。

武將勳貴與士族子弟均可蔭封,天下賢才皆可科舉或入太學,看起來世家確實是吃了大虧。可若是有心之人回神一琢磨,則會茅塞頓開。

無論如何,世家都必須要傷筋動骨,要麽在雍王的打壓下灰飛煙滅,一敗塗地;要麽就與虎謀皮,在太子那邊謀得一點人情,正好也整頓家風,斷了族中那幫無所事事膏粱紈袴的後路。

此時劉繒帛才恍然大悟,難怪蘇誨前日提及,所有世家都如火如荼地整飭家塾,甚至裴氏、崔氏還下了禁令,若無功名者不得清談。轉頭看去,蘇誨亦是一副恍然之狀,面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欣羨之意。

劉繒帛微微嘆息,若是蘇氏不行差倒錯,蘇誨或許不會經歷這許多苦楚。

或許也不會與他相識。

朝中眾人心懷鬼胎的時候,陳忓和其他低品階的同僚正聚在刑部衙門後院,神色詭異地看著秦佩。

只見院子一角放了個鐵籠,內有六只雜毛兔。

“以環兄,你這是?”

秦佩隨手從地上扯了幾根野草,笑道:“也挺可愛不是麽?我問聖和居的廚子買來的。”

陳忓打趣道:“書聖買白鵝日夜觀摩,最終練成了那麽個神乎其神的‘之’字,以環兄你怕不是要練……冤字?”

秦佩翻個白眼:“我就不能養肥了殺了吃麽?”

眾人又是一陣笑鬧。

秦佩對他們的取笑置若罔聞,下衙後徑自帶著兔子回府了。

有些事他們是不知曉的,譬如秦佩選了三間廂房,每間廂房放上一對,一公一母。

一間房裏放了屏風與硯臺。

一間房是香爐和硯臺。

還有間則是香爐和屏風。

秦佩托了喻老,不知費了多少氣力才要來小半瓶蝰毒,小心翼翼地用在了這些器皿物什上,每過十日便加一滴。

掃了眼尚還生龍活虎的兔子,秦佩深吸一口氣帶上門。

果然骨子裏還流著蠻夷的血吧,明知道它們該是何種下場,看著他們茫然不知的樣子,心裏竟還有種微妙的快意。

憑什麽軒轅冕日日要遭受這種摧磨,你們卻如此歡騰跳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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