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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等閑變卻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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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因士族讓步帶來的風波未止,雍王府解禁又給原本就喧擾不堪的長安再掀幾分波瀾。

先是雍王在朝會上拒絕悔過,又咄咄逼人地追問占田蔭客時,明言東宮為求穩住儲位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暗指東宮拱手山河以求士族支持。

陳忓不無憂慮:“就是因雍王言辭,上次朝會殿下才氣暈了過去。今天變本加厲,還望殿下撐住才好。”

秦佩搖頭,輕蔑一笑:“不過不忠不孝、忘恩負義的黃口小兒,哪裏值得殿下為他動氣?”

若是兩個月前,軒轅冕興許還會動氣傷心,可如今呢?

這個從蹣跚學步起便在身後跟著,滿口“太子哥哥”的弟弟,也只會是不死不休的仇讎,怕還比不上一個陌路人。既為陌路,又何必管他的死活,在意他的想法?

就雍王做過的那一樁樁事情,不談儒家道學所指謫的忤逆不孝,就是謀害當朝儲君一條,亦是彌天大罪,萬死難辭其咎。

秦佩並未猜錯,軒轅冕當時確實並未動怒,他只是淡淡看了軒轅晉一眼,連一個假笑都懶得應付,“雍王,父皇的教誨,難道你都忘光了麽?慎而思之,勤而行之,於朝事若是有疑,大可不必朝會上自曝其醜,耽誤諸位臣工,尤其是幾位閣老的工夫。若當真求知若渴,散朝後大可去國子監隨便找個主簿給你講講經史,左傳春秋多讀個幾遍,孤相信雍王必有所得。”

雖撕破了臉皮,可軒轅冕如此不留情面倒還是頭一遭,群臣均噤若寒蟬,不敢再看這對天家兄弟的熱鬧。

他冷言冷語,軒轅晉倒也不甚詫異,畢竟他又不是聖人佛陀,事到如今還能端著慈愛兄長的樣子,於是亦冷笑道:“皇父亦曾訓導,一事不謹,即貽四海之憂;一念不慎,即貽百年之患。臣弟以為廢除占田本是好事,只是皇兄切莫為了一時之利,操之過急做了些見不得人的……“話音未落,一臺墨硯便狠狠砸在他的頭上,當場鮮血直流。

“你!”

軒轅冕起身,面若冰霜,“孤倒是好奇,雍王為庶妃所出親王,雖也算得上身份貴重。可雍王非君非儲,又未監國,敢問你之一念如何能動搖我軒轅氏國祚,又如何能更改我朝國運?誰又給你的膽子妄議朝政、詆毀儲君?”

雍王一黨早就蠢蠢欲動,見主上被當眾斥責,哪裏還忍得住?

戶部主事宋文清上前一步,“殿下此言差矣……”

軒轅冕不耐地看他一眼,“六品主事,雖可破格聽朝,似乎並無資格奏事罷?打斷雍王進言,咆哮朝堂,妄議儲君,更是大不敬。孔中丞,你們禦史臺不打算參一本麽?”

那禦史中丞剛投了雍王,此刻簡直騎虎難下,只諾諾道:“雍王此舉確實有些不妥,臣回去便上表彈劾。”

眾臣以為此事該了了,卻聽孫臨上前道:“殿下,雍王固然有不對之處,可殿下在朝堂之上毆打幼弟,難道就順應聖人之道了麽?若是殿下對幼弟不友愛,雍王適時頂撞兩句亦無不可吧?”

“哦?孫臨你是暗指孤與雍王‘兄不友弟不恭’了?”

“臣不敢。”孫臨嘴上請罪,面上倒是沒有多少恭敬之意。

軒轅冕目光在群臣面上轉了一圈,最終頓在宗正寺卿軒轅箋面上,“看來孫卿已將聖賢書忘得差不多了,煩勞皇叔祖為他解惑。”

軒轅箋板著臉,面朝軒轅晉,顫顫巍巍道:“我朝以孝治天下,論公,殿下是儲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論私,殿下是兄長,所謂小杖受大杖走,若是雍王躲閃不及被砸死了,那也是雍王自己的過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今日殿下將雍王活活打死在這裏,亦是無可指謫。”

軒轅晉捂著額上傷口,盯著他皇叔祖,面色煞是好看。

軒轅冕笑道:“宗正寺都發話了,孤也不再多費口舌。傳禦醫,為雍王看看傷。”

“公子,”恨狐有些遲疑地看秦佩,“這個納錦……”

秦佩笑笑:“我與她交淺言深,不妨事的。”

香積寺香火頗旺,善男信女如織。

“卑職的意思是,公子明目張膽地探望,豈不是會引起雍王的疑心,或者給這個納錦姑娘招致麻煩?”

秦佩搖頭:“我也去探望過洛王妃,洛王可沒說什麽吧。”

恨狐在心裏腹誹,洛王是個再憨厚老實不過的妻管嚴,整日被赫連小姐欺負得不行,哪裏有那個膽子說長道短?

“可畢竟如今朝廷上雍王府與東宮的關系……”

秦佩提起下擺,走入大殿:“那便正好讓我看看所謂的情深如許,情比金堅。”

殿中佛像周身鎏金,據說是長安仕紳慷慨解囊,花了近萬兩銀子請來能工巧匠,最終才塑成金身。

佛祖端坐金蓮之上,寶相莊嚴,連恨狐這般滿手血腥之人都禁不住心生敬畏。秦佩卻視若不見,徑直繞過,向後山而去。

穿過竹林,攀上山道,果然有一排排廂房,一個小丫鬟早在路頭靜候。

“秦大人,我家夫人等候多時了。”

一開始林貴妃不肯給納錦名分,軒轅冕雖有所保留,可也不忍傷了幼弟的心。可惜後來斯人還在,人事卻幾經翻新。

盡管納錦大腹便便,過兩月就要生產,可宗正寺依然壓著軒轅晉的請封——古板守舊的宗正寺卿,也就是太子的叔爺爺甚至放話,若是納錦想要冊封,除非從他這把老骨頭上踩過去。

也正是因此,納錦至今為止還沒名沒分,雍王府的人也只能稱她一聲夫人。

秦佩跟著他們去了一處別院,甫一進門,秦佩便楞了楞,這別院不僅毫不富貴華美,反而古樸有致,頗有郊野之氣。定睛一看,竟與當年納錦藏身的茅舍很有幾分神似。

“你說……”秦佩對恨狐低聲道,“雍王對這女子的寵愛能延續到何時?”

“色衰而愛弛,不好說。”恨狐許是見慣了宮闈間的明爭暗鬥,消極得很。

秦佩渾然未覺兩個大男人在這裏討論後宅之事有何不妥,輕笑道:“拭目以待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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