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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驚心舊事如天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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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整整十二個時辰,秦佩才將彼時在兵部任職的官吏名單遞了回去。許是覺得他一人確實有些可憐,劉繒帛第二日便派了陳忓前去幫他。

“唉,以我的意思,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直接讓吳少卿謄一份便是,我賭他一定記得。”陳忓方抄至德澤四年,卻已覺得頭暈目眩,屢屢抱怨為何歷年科舉都遴選這許多人,渾然忘了自己也不過排在二甲末位。

秦佩笑笑:“若這些人平庸無比,又無甚趣味,吳大人怕也不會浪費時間。”

陳忓不再說話,只認命地嘆氣。

秦佩起身,活動了下筋骨,便在浩如煙海的甲歷中細細搜尋,終於在最靠邊的位置找到了禦史臺的典錄。

“陳兄,禦史臺與戰事可算有關?”

陳忓頭也未擡:“禦史臺的大人們?那不是和突厥人一樣,專門殘害忠臣良將的?別查了,突厥人與他們無仇。”

秦佩輕叱道:“胡說八道。”嘴角卻禁不住微微勾起來,顯是感同身受。

近日有位崔禦史參劉繒帛及刑部諸人屍位素餐,怠於職守,東宮還未表態,劉繒帛卻趁機自請罷官,幹脆在府中休養。

想起高高掛起的王尚書,還有個幾乎不曾謀面的高侍郎,二人對視一眼,相顧苦笑。如今的刑部早就忙亂不堪,禦史言官們這時候還要添亂,群龍無首的刑部還查什麽案子?

“不好了,不好了!”說話間,又有個刑部的小吏跌跌撞撞地站在甲庫外哀嚎。

他並無檢勘文書,只好站在外間等候,可又心急如焚,只好不斷敲著門板。

門被推開,秦佩冷若寒霜地看著他,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在秦佩身旁陳忓面如土色,喝問道:“又如何了?”

小吏戰戰兢兢:“今日趙相的馬車在上朝途中遇襲,一名車夫當街被射死,兇器仍是鳴鏑。”

秦佩一個踉蹌,慌張道:“恩師如何了?”

小吏面帶疑惑:“趙相未蔔先知,竟不在車內,故而毫發未傷。”又趕緊對秦佩道,“趙相是秦大人的造冊恩師,故而尚書大人請大人親自去趙府走一趟。”

秦佩微微點頭,轉頭便出了甲庫,命人隨意牽了匹馬,風一般地去了。

陳忓留在原地,疲憊地連吃驚的力氣都無,苦笑著對身旁那小吏道:“我自己都覺得,從踏馬案至今都如此無能,我們刑部上下不如全體免官吧,一道去侍郎府上跟著老夫人織布繡花,好歹也能糊口。”

秦佩馬不停蹄地到了趙府,因趙子熙受驚在府中休養,此番倒也沒等多少時候,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在花廳見了。

懶得寒暄,趙子熙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面色如常,當真是泰山壓頂亦不形於色。

秦佩更是直楞楞地開門見山:“恩師尚好?車夫可是往日都用慣的?可是每日都走那條路?府上有幾架馬車?恩師如何知道兇嫌會在今日設伏?”

趙子熙無奈地白他一眼,心道這個時候不該說——“恩師受驚了,可受了傷?學生聽聞嚇出一身冷汗,簡直不知該怎樣是好,恨不能舍身相替”麽?!

“年老體衰又劫後餘生,我哪裏記得你那許多問題?其餘的問下人便罷,我只答你三個。”

秦佩也知自己方才是一時情急,便訕笑道:“那我想想。”

趙子熙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低頭喝了口茶水。

秦佩默然想了片刻,緩緩道,“那車夫在府中多久?恩師可信任他?”

趙子熙淡淡道:“他是我從潁川舊宅帶出來的忠仆,不可能與外人勾結。”

“先前我已在甲庫勘核過恩師的甲歷,德澤三年到四年,恩師是禦史大夫,想來接觸不到突厥事務。那應是在……五年,聖上親征,您拜相之時?當時聖上親征,恩師是門下侍中,中書及門下二省奏議均要由門下……”

趙子熙打斷他:“先前我便讓你不要插手突厥之事,無奈天不遂人願,也罷,我知道攔都是攔不住你,早知如此我便應讓你隨便去哪個州縣當個縣令。”

秦佩笑笑:“恩師顧慮學生心中有數,最壞不過查出先父曾與突厥有過勾結,那父債子償,我如今最多再舍出一條命去罷了。”

趙子熙凝眸看他,眼中飛霜慢慢消融,輕聲道:“你我到底師生一場,周伯鳴又將你托付給我,我自會護你周全。至於我與阿史那烏木,若說有什麽仇怨……也不過是一張座椅的事,不過聖上英明,他彼時其實早已回天乏力,你大可不必從這裏深查,突厥人對我,大概只是遷怒。”

他正當盛年,如今褪下重紫官服,只著了件蜀錦襕衫,反而更顯得端雅雍容。

“他們真正忌恨的應當還是聖上或是顧秉。”

秦佩訝異道:“義父曾為軍事中郎將隨陛下親征,又是中樞五臣之一,為何不是他?”

趙子熙神色莫辨,幽幽道:“那又是樁不能提的陳年舊事,我不是東宮舊臣,只能猜測一二。還活著的人,除去他本人,恐怕也只有聖上顧秉知道全情了。”

秦佩點頭,將這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消息記在心裏,本想問馬車之事,可有覺得趙子熙身為宰執,怕也沒什麽閑情關心府上馬車,便臨時改口問道,“那恩師今晨不在車上,又是在哪?”

趙子熙掃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秦主事可是在詢問我?”

秦佩驚覺自己的口氣怕是過了,立時起身行禮,“學生不敢。”

他低著頭看不見趙子熙的神情,可心裏約莫覺得他怕是惱了。

“其實……就算不是今日,哪怕是明日後日,我都不會在車中。”趙子熙悠然道。

秦佩壯著膽子擡眼看他,只見他不帶半分慍色,看自己的眼神裏甚至有些興味盎然,“我不坐府中的馬車上朝,向來搭乘景明的。”

秦佩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禮部尚書蘇景明府邸與趙子熙毗鄰,禮部是個清水衙門,蘇景明也不曾和什麽人結仇,與他同行顯然安全許多。難為趙子熙官居臺閣卻如此小心惜命,又想起他與顧秉一般終身未娶,秦佩不由感佩道,“恩師以身許國、躬先表率,佩當以恩師為範。”

趙子熙原本暧昧玩味的神情霎時僵住,對著秦佩真摯熾烈的眼神,恨恨道,“當真是秦子闌的親生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張座椅的事 指的是帝策最後 趙子熙被逼著站隊另:秦佩不解風情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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