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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時有陰雲籠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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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佩入朝兩年,今日才把德澤朝三大名相盡數認了個周全——周玦是義父、趙子熙是恩師不表,顧秉神隱在終南山,故而時至如今才得見其真容。

頭次見趙子熙時,秦佩在他府中等了近兩個時辰。

而此番顧秉倒是客氣,竟親自做東,在聖和居設宴,除去劉秦二人,還有鴻臚寺少卿吳庸作陪。

約的是午時,可他二人不敢大意,公務一了便打馬而去,提前一刻便到了聖和居樓下。

“想來是不會遲了。”劉繒帛擦去額上細汗,將韁繩扔給身後小廝。

秦佩不無緊張地整整衣冠,看向劉繒帛,見對方亦是滿臉局促才放下心來。

劉繒帛清清嗓子:“先去雅間,可在恩師來前點菜付賬,莫叫他老人家破費。”

秦佩深以為然,兩人疾步上樓,卻在雅間外齊齊頓住。

“我說勉之兄,自你走後,這長安城可當真熱鬧。”

一清雅男聲輕笑道,“那仲攸兄豈不是看了好幾場大戲?”

劉繒帛臉色一紅,慌忙叩了叩門,高聲道:“學生劉繒帛來遲,請恩師責罰。”

“進罷,勿須多禮。”

劉繒帛這才輕推門扉,吳庸秦佩是早已認得的,而坐其上首的那位青衣秀士應是太傅顧秉無疑。

秦佩忙不疊地長揖行禮:“下官秦佩見過顧相。”

顧秉並不是周玦、趙子熙那般紮眼的美男子,可文弱清雋,也別有一番南方大儒的端方秀雅。只見他和氣道:“請起。”

顧秉不語,似在端詳秦佩,忽而幽幽嘆道:“想來還是肖似嫂夫人,以環你與子重皆坐罷,那些虛禮今日便不必了。”

上位者如軒轅冕趙子熙,有意或無意,眼裏總帶著幾分利芒,仿佛立時便能將人看穿。顧秉卻不同,不惑之年眼神卻依舊純澈,恍若一個剛剛入仕的舉子,而他看著秦佩時,眼裏滿是惋惜悲憫。

至今所遇先父故交,提及秦泱多有避諱乃至漠然,唯二真真切切流露悲意的不過周玦顧秉,而周玦看著他時總有些目光閃爍,唯恐透過他想起什麽註定不見天日的往事。

顧秉看著他時,卻是真的為他秦佩而難過。

半月餘來的酸楚迷茫湧上心頭,秦佩鼻頭一熱,禁不住落下淚來。

身邊的劉繒帛一怔,心道冷面冷心的秦佩不僅是個風雅人物,竟還是個癡情種子,在自己手下為官兩年竟未發覺,恩師方方見了一面便讓他真情流露,於識人用人之道,自己果缺歷練。

吳庸小口啜茶,若有所思,心中對秦泱、周玦、顧秉等人間的愛恨情仇更是多了十八種可能的推測,只恨不能立時回府,向那同樣消息靈通的夫人打探命婦圈中對已故秦夫人的印象。

秦泱膚色比常人白皙,眸色亦比常人淺淡,在日光下細看,簡直猶如松柏間的琥珀,西域進貢的琉璃。

顧秉微微嘆了聲,溫和道:“孩子,這些年受了不少苦罷?你六歲時,我曾在洛京府中見過你,還記得麽?”

秦佩以袖拭面,自覺形容可以見人了才迎上他的目光,笑道:“彼時年幼,只記得浮光掠影,不太真切了。”

顧秉笑笑,對身邊侍衛點點頭,那侍衛約莫是與恨狐一般的暗衛,無聲無息間邊下了樓,轉瞬便有小二端了幾樣小菜上來。

“勉之你還在茹素?”吳庸訝異道,“總不能聖上也跟著不食葷腥罷?我說啊,咱們的年歲也漸漸大了,雖說養生之道最宜清淡,可該進補的也得補補,不然於壽數無益。”

“仲攸兄勿念,顧秉心中有數。”顧秉謙和地笑笑,似是為了驗證其言不虛,又有小二恭謹呈上藥膳,秦佩粗粗看了眼,似有老參雪蓮。

“不過,這采女案可是結了?”吳庸又問劉繒帛。

他雖與劉繒帛平級,可畢竟是元嘉與顧秉同科的進士,資歷放在那裏,劉繒帛亦不敢輕慢,恭敬答道:“不錯,昨日結案,兇手已經自戕。”

顧秉不動聲色地用膳,秦佩料想他既是前來宣旨,多半已知曉內情。

“哦?兇手是何人??”

“謀害李婉娘的其實正是張采女,她私德有虧把柄被李婉娘拿捏住,常被要挾。她本想以踏波舞獲得聖寵,無奈李婉娘卻搶先一步提前告知貴妃。李婉娘後又常以讖言自傲,張采女既忌憚且恨,便夥同尚衣局宦官李忠將李婉娘謀害,用的便是她從自己這裏搶走的那條綾綃。後為了萬無一失,又將嫌疑推到同為太子妃熱門的赫連雅嫻身上,後她又不堪李忠索要錢財幹脆將其滅口。”

秦佩眉頭愈發緊鎖……怎麽可能!

若真相如此,那先前何必還煞費苦心地從張采女口中套出話來?李忠若是被張采女滅口,那身上的傷口為何是鳴鏑形狀?以及明明與李忠串通的是李婉娘,為何又成了張采女?

劉繒帛頓了頓,喝了口茶繼續道,“貴妃被貶斥便是因此。”

秦佩不可置信地看他,正欲說話,劉繒帛卻在案下踩了踩他的腳,給他個警示的眼神。

顧秉眉宇間似有輕愁,點了點頭:“昨日我在東宮覲見殿下,他亦是如此對我說的。”

秦佩心中狂跳,壓抑下莫名的慌亂,踏馬案草草了結,如今采女案更是撲朔迷離。自己被勒令不得再查此案,劉繒帛他們呢?

“此案已被移交,”劉繒帛此時悄悄抓過他的手,一字一畫寫道,“麗競門……”

麗競門乃是太宗所創,除去皇帝與宰輔,無人知曉其首領和明確職司。秦佩也只模糊知道麗競門應有監視百官、刺殺奸佞這般的職責,卻不知麗競門竟還兼顧查案。又想起此事依舊與突厥餘孽有涉,軒轅冕曾與自己一道見過鳴鏑,此番必然如臨大敵,不敢輕忽。

忽而天際一陣悶雷響過,沈沈烏雲隨寒風聚攏過來,如泰山壓頂般傾覆了整個長安,讓人喘不過氣。

電光一閃,不知為何東市一陣熙熙攘攘,眾人驚呼起來。

顧秉卻不為所動,為秦佩夾了一筷子羊肉,輕聲道:“明日我想去明陵拜祭故人,以環若是有暇,便一同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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