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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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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士深因著對蘭陵郡王的怨氣,想一口回絕,但看著眼前的蘭陵王妃誠懇的模樣,還是應了下來:“王妃想去哪裏?”

“陽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王妃帶我來救濟處?”陽士深奇怪的問道:“王妃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陽大人可知道,是誰在這裏救濟?”阿衡問道。

“不知。”

“那本王妃,告訴陽大人,”阿衡指著那些人說:“便是你口中說的,蘭陵郡王。”

陽士深一臉驚訝的,看著她“這,這怎麽可能?!”

“陽大人,肯定吃驚的很,但是這裏,確實是殿下的。”

“不會的,若真是蘭陵郡王,他怎麽會搜刮民脂民膏,克扣軍餉……”

“刮民脂民膏,克扣軍餉,本就是不得已為之,怎能全怪在,殿下一人的身上!”

“蘭陵君王,是堂堂的郡王,若不是,他想做的事情,誰敢迫著殿下去做!?”

“天下之土,莫非王土,天下王臣,莫非王臣,陽大人怎的會這麽糊塗?”

“王妃的意思是……”

“本王妃這般做不為其他,只想殿下,能夠安然。”

“這與王妃有何關系?”

“因為這一切都是,出自本王妃的手。”

“什麽!”陽士深再次驚著了,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殿下的一世英名,帶給他的絕不是朝廷的重用,而是猜忌和排擠,本王妃才會想出這條計策,希望能夠抹黑殿下,讓朝廷對殿下安心。”

陽士深沈默了下來後說道:“王妃的動作這麽大,蘭陵郡王要是不知道,怕是也說不過去吧?”

“殿下不過是在盡人事,聽天命,”阿衡緩緩的說道:“不瞞陽大人,我與殿下,是在戰場上相識的,我們的感情,是十多年的相濡以沫,我們都很清楚,彼此到底是怎樣的為人。”

“本王妃的確是,命人到處搜刮,但是本王妃所搜刮來的,全是些不義之財,本王妃自然,也不會將這些不義之財,帶回王府,已經命人以各種名義,發給各處的災民。”

“蘭陵郡王一直都是,原來的蘭陵郡王,從未變過,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邙山大戰,宜陽城之戰,他每次都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這幾天,更是晝夜不分的布防。陽大人,現在可明白了。”

“原來如此,是屬下,錯怪蘭陵郡王了。”

“本王妃知道,你是很正直的人,知道了內情,肯定會對殿下心存內疚。”

“眼下殿下又立下了赫赫戰功,皇上肯定會心有芥蒂,本王妃想請求,陽大人一件事情,順便也可以,減輕陽大人心中的愧疚。”

“王妃快快請講。”

“陽大人之前出言,中傷殿下,殿下不打擊報覆,不是一個貪官該幹的事,為了以正視聽,進一步樹立自己的小人形象,只好犧牲陽大人一下了。”

陽士深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說道:“若能解殿下的困局,臣無怨。”

“陽大人果然是位俊傑。”

陽士深搖搖頭:“同蘭陵郡王想比,屬下自愧不如。殿下背負的,實在太多了。”

“是啊,”他背負的太多也太沈重,不知道此生此世,他能否有一天,為他自己活著。

阿衡命人打了陽士深,陽士深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希望殿下,能夠度此難關。”陽士深一邊受刑一邊心裏想。

此戰之後,高孝瓘真的如他許諾的一般,開始找各種理由,推掉了一切軍務。

直到有一天,他從外面回來,一臉的頹廢,紅了眼眶,啞著嗓子一遍遍的喚:“阿衡,阿衡……”

見到阿衡一頭,紮進她的懷裏,“斛律將軍去了。”

然後,阿衡聽到了,他壓抑的哭聲。

除掉斛律光,皇帝高瑋立刻下詔,昭告天下斛律光謀反,同時將他的幾個兒子斛律武都,斛律須答,斛律世雄,斛律恒伽處死,就連遠在幽州斛律羨,高瑋也派人賜死,他的五個兒子無一生還。

此後的日子是高孝瓘一生最快樂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難忘記的日子。

公元568年,太上皇高湛去世,陳國皇帝陳頊成,為陳國第四代皇帝,他是一個有抱負野心的皇帝,見北齊政治混亂,便想收覆失掉的江淮土地,順勢滅掉北齊。

北齊武平四年,公元573年三月,陳頊任命吳明徹為都督,裴忌為監軍,統帥十萬大軍北伐。

不管戰事如何慘烈,都與高孝瓘沒有任何關系,他已經不去過問政事許久,那副曾經讓敵軍聞風喪膽的面具,在斛律將軍死後,也被他收藏了起來,再也沒有人看到過。

眼見齊國戰事失利,大片的江淮,國土淪喪,他不但沒有主動請纓,反而閉門謝客,不再外出。

“阿肅,又有將軍來府上拜訪,是見還是不見?”阿衡將手中的披風,披在他身上。

高孝瓘轉過身:“不必了,讓他回去吧。”

“阿肅,這都是第六個了。”

“你倒比我,記得都清楚”高孝瓘由著她在自己的胸前系,披風的帶子。

“那是,每次他們一來,殿下便一個人,躲在這裏,害我每次都空歡喜一場。”

“你怎麽空歡喜一場了?”高孝瓘哭笑不得的問道。

“今天可是說好,陪我去廟中的?還有上次你說過,陪我去騎馬的,還有上上次……”

“怪不得,你記得如此的清楚。”

“阿肅,你今日見見他吧。”

“……”

“阿肅,我看的出來,你人雖在鄴城,可你的心,早已經飛走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過自己的心,也騙不過我的眼睛,”阿衡指了指他的心:“你問問你的心,是否放下了那些牽掛。”

“見與不見,又有何區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重返戰場的。”高孝瓘一字一頓的說道。

“從我放棄兵權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郡王,再也不是什麽掌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

阿衡迷惘的說道:“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是不是,太過於自私?”

高孝瓘輕輕笑了一下:“這與你有何幹系,都是我一個人的選擇罷了。”

“可是阿肅做出這決定,也是與我有關系的,我怎麽能……”

“阿衡,”高孝瓘打斷她的話:“我一生想守護的人並不多,父親,母親,大哥,三哥,斛律將軍到頭來,都已經離我而去,如今剩下的,只有你了。”

“世人都說,高家人喜權術,而我卻偏偏不喜這些,就連去習武,都是希望得到父親更多的目光。”

“那時想著長大,想著立功,想著這樣,便可以有能力,守住這個家,”高孝瓘說道這裏自嘲了一下。

“可如今想來,我還真是蠢的可以,我手中的權利,不但護不了,我想護住的人,反而會要了他們的性命,那我要它有何用!還不如,早早棄了。”

“那阿肅,打算如何向這天下交代?”

“我高孝瓘,此生不負天地,立世無愧於心,這便是,我向天下的交代。”

候在府外的內侍,氣急敗壞的問:“怎麽這次殿下,還打算讓奴才,空手而歸麽?”

管家急的滿頭大汗,但還是好言安慰道:“我家郡王,去年這個時候面腫,如今又到了這個時節,想必又發病了,才不見您的。”

“哦,郡王病了?”

看到內侍松口了,管家看著有戲就繼續說道:“郡王要不是生病臥床不起,怎麽會不主動請纓呢!殿下可是大齊赫赫有名的戰神。”

“既然如此,那奴才更是要去見見蘭陵郡王了。”

“您也知道,我家郡王天生生的俊俏,連上戰場都帶著面具。”

“如今面腫,他怎麽會見客呢!不如再過些日子,您再過來拜訪殿下,等到殿下,病情穩定一些,想必殿下,會親自出來迎接的。”

“也好,既然如此,那奴才先告辭了。”

內侍回到皇宮,便將一切說給高瑋聽,高瑋聽後冷笑著說:“什麽有病?朕看分明在裝病!”

內侍想著近日來,在蘭陵郡王那裏,受到的閉門羹,不由火上加油道:“皇上,奴才也覺得,這是郡王不想為皇上分憂,找的借口而已。”

“既然不想為朕效力,那朕留他,還有何用!”

這一天還是來了,來的悄無聲息,來的措手不及。

武平四年,即573年五月初三,高瑋派徐之範給高孝瓘送去一碗特別熬制的毒酒,並要求徐之範,看著高孝瓘喝下去。

“阿肅,你進宮和皇上說清楚,好不好?”阿衡不顧一切的,沖進屋子裏。

“平日裏挺聰明的,怎到了這時候,卻偏偏泛起傻來了?”高孝瓘用顫抖的手,握著她的手:“你這個模樣,我還真是不放心,留下你一個人。”

“既然不放你,那阿肅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阿衡,我這次,又要對你失約了,”高孝瓘故作輕松的說道:“像我這種不守諾言的人,阿衡難道就不惱我麽?”

“我從來,都不曾惱怒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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