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生間接了盆水一點一點的將女人臉上的東西擦幹凈，徐詩琳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藥癮還未徹底平息，陳珊躺在床上時不時的顫抖一下。

黝黑的眸子襯著慘白的臉，像是女鬼一般。

“為什麽不報警？”

徐詩琳：“我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陳珊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徐詩琳那天沒有去蛋糕房，而是抱著蘇漓來到女人住的地方，照顧了對方整整一天。

自這件事後，兩個女人的關系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陳珊偶爾會提著一些喝的東西過來蹭飯，徐詩琳也會默契的多做出她的那份。兩人並沒有過多的交談，還是各自保守著自己的秘密，卻又能奇異的和諧相處。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小蘇漓也在一天天的長大。

寶寶一歲生日這天，除了樓下的老夫妻送了一個平安鎖外，陳珊也送了一塊玉佩。

那塊玉佩一看就不普通，徐詩琳說什麽又也不收，陳珊卻擺了擺手讓她收下。

女人蹬著十二厘米的恨天高，一張嘴塗得鮮紅，明明是美艷到近乎刻薄的模樣，看著床上孩子的目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的溫柔。

“留著吧，去寺廟裏求的，大師開過光，能保平安。”

聽見她這麽說，徐詩琳也不好再推辭，只得說了聲謝謝。

陳珊伸出做著美甲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小蘇漓的腮幫子，小孩嘴角一包口水流了出來。

傻乎乎的模樣讓女人忍不住輕輕勾了勾唇角。

……

徐詩琳每個月都會帶著小蘇漓去醫院檢查，每次看著小孩腦袋裏的那個黃豆大小的腫瘤，女人只能偷偷的轉身抹淚。

腫瘤沒有惡化，醫生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它短時間內不會壓迫到孩子的神經。

這無論是對他們還是孩子來說都是個好消息，至少他們都還有時間。

徐詩琳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她一個不註意，自己的孩子就會離自己而去。

小蘇漓也許也知道媽媽的擔憂，所以很努力的健康成長，直到五歲之前，他都和其他的同齡孩子一樣健康。

徐詩琳看著一天天健康長大的兒子，心裏開始存了一份僥幸，或許，還沒有那麽糟糕。

然而病魔還是沒有放過他們。

在眼睜睜的看著上一秒還舉著西瓜乖巧的說媽媽吃的寶寶下一秒臉色一白就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的時候，徐詩琳直接崩潰了。

亮著燈的手術室門外，徐詩琳無力的靠在陳珊懷裏，看著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出來讓她簽字。

“我不簽……我不簽……”女人青白著臉，看著眼前一身白大褂的醫生機械的搖頭，雙眼紅腫。簽了她的寶寶就要走了，不要她了……

蘇漓頭部的腫瘤突然變大，這是連他的主治醫生都沒有料到的，明明上次做檢查的時候都還一切正常。

陳珊接過了醫生手中的病危通知書，冷靜的寫下了徐詩琳的名字。

女人再次崩潰痛哭，然而陳珊只是冷冷的來了一句：“哭什麽，大師說的十歲遇貴人，這會兒貴人的影子都還沒出現呢，真要哭你也等到阿漓十歲之後再哭。”

一句話，成功止住了徐詩琳的淚水。

手術有驚無險，麻藥還沒過去的小蘇漓躺在病床上被護士從手術室推著出來。

那麽小的一只，連病床的三分之一都沒占到，徐詩琳看著他，眼淚一下又出來了。

小蘇漓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摸了摸自己被剃光頭發的腦袋，然後看向一旁一臉疲憊憔悴的徐詩琳，奶聲奶氣的：“媽媽，阿漓的頭變小鹵蛋了。”

一旁的陳珊噗嗤一聲毫不客氣的笑了出來，徐詩琳勾了勾唇角，還沒說話就先紅了眼眶。

“沒事的，很快就會長出來的。”女人柔聲安慰著自己的孩子。

小蘇漓乖巧的應了一聲，柔軟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媽媽的小指，問她：“那我還是媽媽最可愛的阿漓嗎？”

徐詩琳彎腰將孩子抱進懷裏，不讓對方看見自己臉上的淚水，聲音哽咽：“是，阿漓永遠是媽媽最可愛的小阿漓。”

蘇漓乖乖讓媽媽抱著自己，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道：“媽媽，我餓了，想吃西紅柿雞蛋面。”

“好，媽媽這就去給你買。”徐詩琳摸了摸兒子的頭，拜托一旁的陳珊照顧一下孩子後就出了病房。

“珊珊阿姨，我媽媽她是不是哭了很久？”

陳珊看向自徐詩琳離開後就面癱著小臉的小孩，擡手毫不客氣的掐上了對方軟乎乎的臉蛋：“說了多少次，要叫我姐姐。”

小蘇漓皺了皺眉：“珊珊大媽。”

“嘿！”陳珊挑了挑眉，被氣著了。

“是，你暈倒後你媽媽就一直哭，勸都勸不住。”女人拉過一旁的凳子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一頭剛燙染的波浪卷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小蘇漓皺了皺鼻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心疼。

陳珊看著面前人小鬼大的孩子，屈起手指彈了彈剛做好的美甲，好奇的開口：“小阿漓，你腦袋裏的瘤子真的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是腫瘤，阿姨你要多讀書。”小蘇漓糾正她，隨後又道，“是啊，我媽媽沒告訴你嗎？”

陳珊：“你媽就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什麽都沒說。”

“那我收回剛才說的話，我也不說。”

陳珊：“……”

“我聽醫生說你這個病治不好哦，就算要治好，也要花很多很多的錢。”

小蘇漓：“我不想媽媽太累。”

“珊珊阿姨，我不怕死的，我只害怕我要是走了，媽媽肯定會很難過。”

一個五歲的孩子語氣平靜的說出這一些話，陳珊心跳陡然一窒，而後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哽在了心口，讓她難受不已。

這種陌生的情緒來得突然，以至於床上的小蘇漓問她怎麽哭了的時候，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風迷了眼睛。”女人胡亂的擡手抹去了淚水，蹭花了臉上的妝容。

她擡手握住了小孩的手，一字一句，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你放心，醫生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小蘇漓挑了挑眉：“可是要花很多的錢。”

陳珊：“不怕，你媽媽錢不夠，還有你珊珊姐姐呢。”

“珊珊阿姨有很多錢嗎？”小蘇漓問。

陳珊：“當然，可多了，全都是存給我兒子取老婆用的。”

小蘇漓從來不知道女人還有一個兒子，他有些驚訝的問：“珊珊阿姨也有孩子嗎？”

陳珊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的小孩，腦海裏想的卻是那個剛出生就被自己丟下的孩子。

“有的哦。”她說。

“那珊珊阿姨存了那麽多的錢給他，一定是很愛他了，就像媽媽也很愛我一樣。”小蘇漓沒有看見女人臉上的表情，只是自顧自的下了結論。

愛嗎？

陳珊在心裏問自己，然而答案卻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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