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麗卡被德古拉帶到漂浮在天空的要塞，跨過漫長道路進入城堡的同時，安傑麗卡看見了D和另一個陌生的貴族，還有……那個人類女性。另一邊，米娜再度看見德古拉出現的同時，近距離接觸到安傑麗卡身上貴族的氣息。忽然想起德古拉真實身份“神祖”， 頓時內心充滿了恐懼的米娜，下意識躲到D的身後。

唯有D仿佛什麽也沒有察覺，一如往常般地開口：

“父親。”

D的聲音總是那麽冷淡，不由令人懷疑D這個人格，是否真的還存在於毀滅心中。

“被丟掉的已經撿回來了。”

聞言，安傑麗卡沒有發怒，在德古拉壓倒性的實力面前，她沒有資格去表達自己的憤怒。何況她的註意力，完全被另一個事實占領——這簡直難以置信，卻的確發生在此時此刻。德古拉竟然順從著那個半吸血鬼，那個D……

德古拉會做出這種舉動絕非感情使然，安傑麗卡不相信德古拉會因感情而動搖，那麽到底是出於什麽理由，德古拉會聽從D的安排？

然而，安傑麗卡來不及深思什麽，就因D下一句話轉移了註意力。

“不需要繼續警惕，事情很快會結束。”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安傑麗卡無法理解D話中真意，德古拉立刻反應過來。與此同時，D的黑色眼睛越過安傑麗卡直視德古拉。

“時間會恢覆，我也會恢覆，父親或許能達成願望。”

從D口中說出的話，宛若告別。

“父親，能再一次見面，我真的很高興。”

所有事情都會有一個結束。

那個有著銹跡的懷表“虛空之裏”，本該在舊世界與寇希馬一同灰飛煙滅，它能存在與此，代表時間的問題從最初就存在，甚至是上個世界的遺留問題。懷表裏留有舊世界的時間，使得這個世界的時間略微有些歪斜。這帶來舊世界時間的懷表，大概是修奧斯再度出現的根本原因。

懷表的主人是修奧斯，那麽懷表希望主人再現於世，也並非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只不過，扭曲的時間不可能僅僅影響一個地方。

歪斜的時間同樣也會影響到毀滅，毀滅才得以繼續影響德古拉，最終導致D的再度出現。

德古拉D所擁有的記憶，是被此世被歪曲之時間所賦予，本該消失的贈禮。

可惜，沒有人在意事情的開始，追根究底沒有意義，誰也不能改變過去。即便知道一切的起因，對現況也毫無助益。

現在，重要的是“結局”。

所有事情都會結束，D正是為了結束這“所有”而出現。

D是不該存在的，如果整件事被D畫上句點，果然……D是不會繼續存在的吧？D與屬於上個世界的遺物：那個懷表一樣，同樣有著必定消逝的宿命。

類似的危機應該不會再發生第二次，這一次之後，德古拉與D真的再也無法見面。

如此一來，D因此種緣由產生的影響會消失，德古拉會忘記所有事情，就此會得到真正的自由，他無需再擔心來自D的威脅，也不用再繼續等待D的歸來。

這一切發展都很完美，如同德古拉所希望的一樣太過完美。理論上來說，德古拉此時理應感到勝利的喜悅。遺憾的是，德古拉並沒有感到快樂。

一旦D得到勝利，意味著D即將與世界訣別。德古拉思及此，感覺到深沈的不快。難道說自己想要D留下來嗎？這種判斷完全不符合德古拉的性格。

因德古拉身上發出的死氣越發濃厚，縮在D身後的米娜，不由地揪緊了D的衣袖。

“沒有關系，米娜，不需要害怕。”

若果說所有事情都會結束，那麽這一次D會盡全力，賦予這個世界“幸福”的結局。這不是毀滅的義務，而是D的“希望”。

至於在這個結局裏有沒有D的存在，D根本無所謂。

佩興斯的天空要塞“沈幕花園”，很快到達修奧斯所在坐標。然而，這並不代表D找到了修奧斯。

“殿下，尋找修奧斯並非易事，您也許可以把剩下那個……”

佩興斯想要的是被安傑麗卡所拿走的代表未來的懷表，D並沒有回話，只是沖德古拉一瞥，然後側身向米娜一點頭，整個人便消失了。

本來以為D需要自己幫忙的佩興斯，因為D的直接離去，這下也不好提出要求了。D一消失，場面頓時尷尬起來。身為人類的米娜，本能幾乎立刻感受到威脅，但在她表現出驚慌失措前，德古拉走了過來，他把手放在米娜肩膀上，米娜不知道為什麽安下心來。

“神……德、德古拉先生……謝謝您。”

搞不清楚自己要如何稱呼德古拉的米娜，最終還是選擇了比較平等的稱呼。米娜不知道德古拉做了什麽，但大體上德古拉安撫了她焦急的情緒。

然而，德古拉會去安慰米娜，只是因為D不希望米娜難過。正因為如此，德古拉才會說出下一句話：

“請不要在意，有的時候，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在做什麽。”

雖然德古拉並不知道這份心情，是否真的出於自己的意志，但他從來沒有勉強自己的意思。德古拉之所以會留在“沈幕花園“中，蓋因D沒有要求他跟過去。換做以往，D一定會明確提出自己的要求，這一回D投向德古拉的眼神裏，沒有任何含義，他沒有給出任何問題或者答案。

“德古拉先生，您不和D一起去嗎？”

在一片難耐的寂靜中，身為人類的米娜不知死活地發出了疑問聲。

“他沒有要我過去，我並沒有硬要跟過去的理由。”

“也、也許D需要您的幫助。”

德古拉忽然轉過頭，米娜在註視到他眼睛的那一刻，驀然被恐怖的死亡預感所捕獲，然後這種感覺迅速遠離了她。在別人看來，德古拉或許只是隨意看了米娜一眼，但米娜總覺得德古拉剛才真心想殺了自己——而起因大概只是自己所說的那句話。

這沒什麽好奇怪的，貴族想殺人從不需要理由。奇怪的是，德古拉在如此威脅過米娜之後，像沒事人一樣回答了米娜的問題。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米娜小姐。”

對毀滅來說，沒有任何事物是十分必要的。再加上，德古拉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幫忙。

如果說“不朽之主”是毀滅與世界的聯系，那麽“不朽之主”試圖幫助D，也許能在D的消失之前留住D，使得D得以繼續存留於世。沒錯，這是“不朽之主”存在的根本目的，維持毀滅在現實世界的存在狀態。

就算德古拉不去幫忙，D也會勝利，然後幹脆地消失。這樣的話，德古拉這一次就能掙脫與D糾葛的宿命，走出毀滅的桎梏，真正成為一個自由的貴族。

可悲的是德古拉自己的想法，仍舊在動搖，他竟然在猶豫——為是否留下D而猶豫。即便德古拉知道這個選擇，會令自己重回之前的僵局，被迫承認並屈服宿命。但比起讓囚住自己的枷鎖徹底斷裂，德古拉竟然覺得維持現狀比較快樂。

所以，德古拉對米娜那句話才會是那個反應。因為，米娜所言及的，是德古拉理智所不認可的選擇。

德古拉很清楚，D勝利之後一個人消失掉，帶走所有關於舊世界的回憶，其實是一個最好的結局。D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無論用怎樣崇高的言語來粉飾，D的存在終究是虛無的，D不過是命運給予毀滅的人格。D的意願與毀滅本身想法到底有無關聯，誰也說不清楚，德古拉甚至無法排除“毫無關系”這種可能性。

可是，這所有的一切思慮，都很難抵過德古拉心中某個想法——他不希望看見D所不在的“未來”。

D離開沈幕花園，在他眼前所展現的風景，是本不存在於這個地球的地形。遙遠的彼方，可以看見形狀模糊暧昧巍巍群山，而現在新的世界，這個地球並沒有這座山脈。

這裏是格蘭斯橫斷山脈附近，亦是修奧斯時代的王都所在地。D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這裏是“修奧斯”初次封印“愛蘭汀”的地方。

“修奧斯。”

沒有回音，這也是當然的，如果修奧斯會主動現身，他又何必躲起來。

“你還記得我嗎？”

D不需要聽到修奧斯的回應，他只需要知道修奧斯在這裏，仔細聽著他發出的言語便已足夠。

“不記得也沒有關系。”D擡起手，“我可以摧毀這裏的一切，這樣你就會死去，懷表也會粉碎。我到底可不可以辦到這種事，你所擁有的時間會給你答案。”

遠山隱沒在黑暗中，猶如外形不明大型怪物，沒有風令樹木枝葉擺動。在這深邃的夜色中，世界宛如陷入沈睡的動物般安靜。

在下一個瞬間，那件事如此安靜地發生了。D眼前體積龐大的山脈，其最高聳的山峰驟然消失，只留下好似被刀切削過一般的光滑切面。

“我可以找到你。”

D所說的事情並非是不可實現，只要D一點一點將這附近的物質切成碎片，直到修奧斯藏身之處暴露出來。雖然這種方法很慢，但到最後D一定會找到修奧斯。

“而你無法逃走。”

如果修奧斯一直監視著D，那麽他應該清楚D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修奧斯只要想逃走，D反倒會更快發現他。

無論哪個選擇，修奧斯被發現都是遲早的問題，躲藏已然是無意義的舉動。忽然，在D身後響起了有節奏的鼓掌聲，有力量與這個聲音一同出現擊向D的背脊。D側過身來嗎，手中赫然出現有著優雅弧度的長劍，將來自己背後的攻擊完全擋下。

“你贏了，閣下。”

修奧斯的身影不知何時佇立在D眼前，他的手中捏著的東西正是懷表形狀的“虛空之裏”。

“雖然你贏了，很可惜事情並不會如你所願。”

曾經身為貴族王的修奧斯挺直背脊，向D堂堂道出自己的決議。

“我不想改變世界的時間。”

言罷，修奧斯身體一動，想提前躲過D的襲擊。然而，待到修奧斯停下腳步，長劍依然出現在他脖頸旁，緊壓著修奧斯的動脈。

“我也不想殺死你。”

殺死修奧斯，僅僅可以讓時間脫離修奧斯的控制，最終還是無法消除時間被操縱所造成的影響。能改變這現況的，不是擁有力量的D，而是懷抱著昔日回憶的修奧斯。

可惜，修奧斯會將事情做到如此地步，正是因為他不想背叛自己的回憶。D會追上來，或許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D沒有忘記的記憶，D沒有拋棄掉無謂的感情，正是他會站在此地的理由。

“這個世界不是我的世界，這種感覺，閣下難道真的不清楚。”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將一切恢覆原狀。”

“恕難從命。”赤色侵蝕了修奧斯眼中的草綠色，“這個世界如果不能成為‘我的世界’，對我就沒有價值！”

“那是因為，你所擁有的東西。”

修奧斯擁有的是不能夠屬現在的記憶，但是，修奧斯想守護的也正是這份理應拋棄的回憶。

“我不想忘記，如果我也忘記了，那個世界不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即便修奧斯使用懷表，喚回了許多屬於過去的生命與靈魂，那些靈魂也與修奧斯不一樣。

無論是佩興斯，亦或安傑麗卡，甚至英格索爾——所有修奧斯認識的人物，都沒有完全記起舊世界的事情。正因為佩興斯、安傑麗卡、英格索爾……他們沒有改變，不是隨便出現的其他人，所以才令修奧斯困擾。所有人都不再擁有過去的記憶，唯有一直因為懷表的力量，得以停留在過去的修奧斯，才能保留過去的時間這個“永遠的秘密”。

直到最後，也只有修奧斯屬於過去，只有修奧斯與懷表“虛空之裏”，是那個世界的遺物。如果“虛空之裏”被銷毀，修奧斯忘記過去，那麽舊世界存在的證據將會徹底消失。

“總有東西需要被舍棄，”D的聲音平淡得如同死亡來臨，“不可能所有物品都公平地留存於世。”

總有東西需要被世界舍棄，萬事萬物不可能都公平地留在這裏。無論是修奧斯的回憶，還是德古拉的回憶，所有關於遠去的“世界的記憶”，還有D這個人格的存在——都應該隨著舊世界崩毀，幹脆、徹底地煙消雲散。

讓死亡歸於死亡，是D最初亦是最原始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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