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日談 邂逅千禧-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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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米娜接觸到半吸血鬼冰冷肌膚,握住D的手那一瞬時間,對米娜來說猶如永遠般漫長。

“D!”

米娜以為會看見D露出不悅的神色,然而眼前那雙眼瞳露出神色依然平靜。

“請小心。”

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D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他甚至沒有怪責米娜的意思,依然如同之前一樣關心米娜。他的單手一用力,不消一秒就將米娜從縫隙之間拉上來。米娜身體剛落地,D便往後退開幾米,在米娜與自己之間預留出足夠的距離。

“身體應該沒有問題。”

面對D堪稱溫柔的陳述句,感受到這樣詭異的平靜,米娜不由得感到尷尬。D側過身似乎準備走開,米娜連忙叫住了D。

“對不起。”

“沒有關系,米娜,不需要道歉。”

多麽溫柔的話語,若是之前那個一無所知的米娜,只會單純為D這份體貼感動。此刻米娜卻張大藍天色的眼睛,她終於察覺到了,D之所以對她行動沒有任何反應的原因。

“D,對不起。”

不管米娜拒絕D第幾次,D會向米娜伸出援手,但是他不會對米娜有任何期待。從一開始,D就不曾希望從米娜這裏得到正常的感情回饋。假使未曾擁有希望,那又怎麽可能會感受到絕望呢?

曾經錯失的一切已經無法彌補,無論如何過去都無法改變。已經破壞掉的東西,已經沒辦法再度拼合,何況在過去,米娜與D的信賴也未曾真正建立,便被米娜毀壞了。

正因為過去再也無法重來,曾經所作所為再也無法彌補,才需要“現在”,才需要“改變”。

“對不起。”

從過去到現在,為這所有的一切,米娜必須向D說抱歉。

“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米娜搖了搖頭。

“這和你的想法無關,因為這是我的過錯。”

米娜想說出來,將僅有現在的米娜才能了解到的“真實”全部說出來。否則的話,米娜覺得她會錯失什麽。

然而,時機不對,D或許沒有多餘時間聽米娜的廢話。所以,米娜只有道歉。過去所發生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曾經所犯下的錯誤並不是D不怪罪米娜,或者米娜說句對不起就能一筆勾銷的。可是,米娜只有道歉,不去祈求任何原諒,只是為了向D告白自己的罪責,這是米娜所能給與最大的誠意。

“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如果過去的信賴已經破滅,那麽就建立起新的信賴關系。

米娜,無法成為D的母親。米娜很有自知之明,這樣的事情米娜絕對辦不到。米娜會害怕,米娜很軟弱,米娜一點也不堅強,正因為如此她永遠也無法保護D,隨時都可能逃避。米娜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米娜甚至無法完全理解D,但這樣又如何呢,這樣又有什麽關系呢?不去信賴對方,永遠也得不到對方信任。也許到最後還是做不到,但是,米娜想要相信“未來”有希望的存在。

不再局限於過去,再一次……這一次換米娜自己來邀請D,主動去挽留D,主動去相信D。

“希望我沒有浪費你的時間。”

然而,時機不對。米娜不能再因為自己的想法去幹涉D的行動,去擾亂D的安排。此刻才不是米娜述說自己內心愧疚情緒的時候。如果這一切結束後還有時間的話……現在,米娜必須與D保持適切的距離,因為米娜是如此的無力,她必須盡力使自己不成為D的累贅。

“沒有線索,也無所謂浪費與否。何況,你剛才的話並非沒有意義。”

米娜的行為證明她的確與之前不同,很明顯她已經從時間的桎梏中解放。D的眼睛不經意往天空那碩大的天空要塞送去一瞥,想必其他兩個人也一樣,完全脫離了修奧斯時間操縱的影響。

支撐“過去”的米娜在D這裏,另外兩位對“現在”“未來”也已經瓦解。

然而,即使瓦解支撐三種時間的力量,世界也依然不會自行恢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終將銘刻成絕對無法改變的過去。對現在的改變可以影響未來,卻無法替換過去。D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暫時阻止現在的情勢惡化。

雖然情況依然不明朗,但多少也算是有進展了,接下來應該如何打算……D看著天空要塞瞇起眼睛。依照要塞的外觀和功能判斷,那上面多半是佩興斯,這點也和“菲利普”留下的資料相符。

米娜順著D視線方向朝天空望去,被充塞在視野的血色天空所吸引。方才米娜一直沈浸在自身情緒中,竟然沒發現這布滿天地的艷麗紅色——簡直就像湧出動脈的鮮血一樣。

在這片仿佛能嗅到腥氣的血泊,有著難以想象巨大體積的不明物體橫亙於其上,過於絢爛龐雜的色彩點綴在其仿若建築物一般的外觀上,這將天空劈成兩半的“建築”,令米娜為之震撼。

“那是什麽……?”

已經震驚到無法表達出驚訝的情緒的米娜,只能單純地發問。這個疑問,得到了D給予米娜能理解的回答。

“也算某個熟悉人物的‘航天器’。”

若是平常,佩興斯聽到D把他引以為傲的天空要塞“沈幕花園”,與人類的航天器相提並論,恐怕表情不會太好看。放在此刻,佩興斯就算聽到這句話,也沒有心情理會吧。

高空侵染雲層的赤色,迅速聚攏收進占滿天際的龐大機械中,要塞開始向前移動。也許是為了予人壓迫感,要塞移動速度並不算快,在地上看起來仿佛十分緩慢。

D忽然握住了米娜的手,將米娜整個人拉進懷裏。

“米娜,抓緊。”

也不由米娜分說,D放下這句話,整個人如利箭直接射向要塞中心部分。而自剛才起完全被晾在一邊的德古拉卻沒有跟上去,他的視線飄向另一個方向,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與此同時,躺在不遠處被D剝奪記憶的法爾休雅的身影也消失無蹤。

以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速度,D直接飛上了要塞,輕松穿過要塞防護層,落在城堡門前,並且伸手直接打開了城堡巨大的門扉。

在那一刻之前,佩興斯永遠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有一介半吸血鬼直接闖進他的城堡——這樣說也許並不準確,所有防禦設施在其面前都形同失效,其就抱著一個人類女性以優雅的姿態降臨此間。

這種事在佩興斯親眼所見之前,就算有人提前告訴佩興斯,佩興斯也絕對不會相信吧。不,即便佩興斯親眼所見,也還是難以置信。佩興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這個半吸血鬼叫D,他仿佛為眼前發生這一切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一定是德古拉的力量在幫助對方。

“殿下您有何吩咐?”

雖然佩興斯討厭遵從別人的命令,可是迫於形勢的話,也還是可以裝裝樣子的……佩興斯不想與德古拉正面為敵,至少現在不能。

“我和你的目的一樣。”

“敢問殿下,您以為我的目的是什麽?我很有興趣聽一聽,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去見當下時間的主人。”

“……當下,時間的主人……您在說什麽?”

這並非佩興斯在偽裝,他並沒有完全找回過去的記憶。英格索爾的刺激,也只能讓他想起英格索爾這個人而已,除此之外的一切佩興斯都沒有想起來。佩興斯並不需要過去的記憶,這份記憶本來便是多餘的東西,可惜現下佩興斯意願並非首要的,D必須要令他想起來才行。

“佩興斯,你應該見過這樣東西。”

光影交織在D朝上的右手掌心,組合成懷表的幻象。佩興斯完全無法理解D的意圖,只得幹巴巴地回答:

“F拿著的懷表。”

“沒錯,這是你一直想要的東西,也是曾屬於你的東西。”

屬於我的東西,佩興斯不由得心生警惕,他迅速往後退去卻還是慢了一步。在佩興斯行動前一刻,D的右手忽然按在米娜的胸口上,他的手從米娜的胸中抓出一串流光。

“現在,我將它交還給你。”

隨著D這句話,佩興斯的前胸頓時感到一陣沖擊。

“……您……”

“你能知道的,這個世界是誰期待的世界,這段時間是誰記憶中的世界。”

龐雜信息在佩興斯腦中綻開,經過短時間的紊亂,重又變得鮮明起來。

這個世界是誰期待的世界,這段時間是誰記憶中的世界。佩興斯當然知道,佩興斯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這是修奧斯王未完成統治初期地球的地形,是人類再度敗於貴族手下,同時修奧斯並未成為王之前的場景。

誰會如此希望這段時間“重來”,又能將這段時間的世界幾乎徹底覆原,擁有這樣實力與理由的人物,唯有修奧斯本人。

“想起來了?”

過去與現在的懷表都在修奧斯體內,令佩興斯感受到源自某個特定坐標傳來的莫名力量,這讓他明顯地察覺到D的意圖。

“您要我去找修奧斯?恕我拒絕。”

正因為佩興斯認識修奧斯,所以佩興斯才知道一旦自己找到修奧斯,所遭遇的必定是與修奧不死不休的戰鬥。因為,佩興斯找到了修奧斯,本身就代表他有找到修奧斯的能力,修奧斯是不可能放過佩興斯這個能覺察其蹤跡的威脅。佩興斯並不是那種毫不惜命的貴族,他不想做這種冒險的事。

“對付他的人是我。”

“殿下,修奧斯的力量比我大得多。我可沒有信心在您拔刀之前,逃離修奧斯視野。”

D的話出乎佩興斯所料,然而,佩興斯依然不會這麽容易服從命令。畢竟,在佩興斯看來,他不管違逆哪一邊的意志是要與人為敵,或許落單的D還比修奧斯好對付一些。現在打敗D的話,至少自己還有時間逃跑。

佩興斯話音才落,蒼白的手掌壓迫在佩興斯左胸上,令佩興斯感到心臟被擠壓的劇痛,D那張俊美的臉近在咫尺。D到底是什麽時候到達自己身邊的,佩興斯根本不知情,這說明D的速度足以超越“貴族”的動態的視力。

“佩興斯。”

這短短的一句話,重又帶給佩興斯久未遭逢,也不想再經歷的,面對絕對力量的“絕望”。

這個喜好玩弄他人性命的惡劣貴族,再度憶起在沈睡前最後一刻,面對德古拉的無力感。明明已經做了那麽多安排,可在德古拉面前佩興斯費盡心思所做這一切都是無意義的。佩興斯不想臣服他人的好勝心,不欲輸人的熱烈野心,在德古拉的力量面前全部都能碾碎。

是的,就像過去的佩興斯面對德古拉之時般,他從D身上發現相同的東西。那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無論怎樣也無法逃離,經歷無數歲月都無法洗刷,宛如纏身的宿命一樣,帶來徹底的敗北感近於恐怕的“力”。

“是,殿下。”

佩興斯閉上眼睛。

“我會找到修奧斯的藏身地。”

安傑麗卡小心地接近黑影落地的地點,在遠處確認黑影“英格索爾”無法行動後,非常幹脆地接近英格索爾,也不管英格索爾會不會不適,以隨意的態度單肩負起他受傷的身體。而安傑麗卡如粗暴的舉動,似乎也沒有驚醒英格索爾。

“我以為你不會救他。”

震動耳膜的聲音有著安傑麗卡熟悉的美麗音色,聲音自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陛下。”安傑麗卡轉過身,果然看見那個身材高大的黑色身影,“您有什麽命令嗎?”

“我並沒有什麽特殊要求,請在其後的時間裏,不要離開我的視野範圍外。”

德古拉沒有說出這個命令的終止時間,看起來就算安傑麗卡試著去問,他也不打算回答。與其違抗,不如順從,如此打定主意的安傑麗卡恭順地低下了頭。

“是。”

將之前被拆分成三個懷表的 “時間”控制起來,是現在D僅能辦到的事情。

“父親。”

“被丟掉的已經撿回來了。”

就在德古拉歸來的此刻,過去、現在、未來的三個懷表,在佩興斯的城堡內部,再度聚在一起。

即使如此,D手上的時間也無法與修奧斯相提並論,他無法通過三個懷表反制修奧斯的力量。或許D能超越時間,卻不能去支配、掌控時間,這樣的他在修奧斯面前說不上有什麽特別優勢。因為,就算D擊敗修奧斯,被改變的東西也是不會還原的。這就好像米娜已經不再受過去影響,有所愧疚的她也不會立刻與D熱絡起來。

曾是“現在”的“過去”所發生過的行為,所導致的一切後果不會自行消失。必須有人再度改變當下,一切才可能重回正軌。

追根溯源所有事件的源頭,是修奧斯的記憶,是修奧斯能控制的時間。

時間是記憶。

修奧斯所擁有的,是不能夠屬現在的記憶。

如同D本身存在一般,是過去殘留的“遺物”。如果,修奧斯的記憶消失,世界恢覆原狀的話……

時間是枷鎖,時間是負累,時間是無法回頭的“決意”。修奧斯造就了扭曲的時間,然而這份扭曲的時間,恰恰是D存在的理由。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樣,他是為了結束什麽才站在這裏。

假使,什麽事情都不曾發生的話,什麽危機都不會到來的話,什麽目的都沒有的話,這個世界並不需要毀滅的話……

D的存在……是否還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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