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迎接初始的終-60（正文完結）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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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態度頓時謹慎起來。
發現菲利普敵意消退不少的D，才有機會問出最初便註意到的問題。
“你的右手和右腳，怎麽了？”
難道是舊世界的兩個王都卷入這次風波？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點，太可疑了。
“你能看出來？呵呵，這是小小的意外。”菲利普瞇著眼睛笑道，“不小心被貓狠狠撓了一下。”
這句話，很明顯將菲利普受傷理由，和安傑麗卡區分開來。他的傷，一定是人為。
“請不要對剛才的女孩出手。”
“她是您的獵物？真抱歉，這次是我的失禮。”菲利普笑容不變，“松開手吧，我不會行動的。”
“等她們出去。”
誰知道松開手之後，菲利普會做什麽呢，D當然是等她們都離開再說。
“沒有問題，我理解您的做法。”
在菲利普十二分地配合下，事情真的能夠順利進行下去嗎？
還是說……
“什麽人都沒有啊，能安全也好啦，可是真無聊。”
半拖著米娜前進的莎琳，到達安全樓梯後，一口氣走到了15層。
“之前，我和D被困在這裏喔。之前是你多心了吧，什麽危險不危險的，D是個好人啦。”
能對D給出這類評價的，這世上恐怕也只有莎琳了。
“有點累了呢，比起裏面，安全樓梯裝潢真單調啊。也是啦，安全樓梯裝飾得太華麗，就會妨礙逃生。”
忽然，莎琳停住了腳步。
在安全樓梯轉口處，站著一個殷紅色人影，不知為何莎琳看不清其的身影。莎琳擡起右手，華麗過頭的古董□□的槍身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你是誰？”
人影緩緩動了起來。
“餵！不說話我就開/|槍了！”
即便如此威脅著，人影還是沒有停止腳步。莎琳扣動扳/|機，子/|彈出/|膛的那瞬間，她的手仿佛被線牽引的木偶高高向上彈起。轟然/|槍/|聲沒有響起，手/|槍自莎琳手中消失，打著旋出現在半空，哐當一聲摔到下一層樓的臺階上。
莎琳還沒弄明白手/|槍是怎麽從自己手裏消失的，殷紅色便到了自己眼前。
什麽時候——？莎琳不由得瞪大眼睛。緊接著，她感到肩頭一輕。心知不妙的莎琳，下意識伸手想抓住米娜，卻哪裏抓得住。
發生了什麽事！
此刻，米娜與殷紅色人影自她眼前，似乎不存在一般憑空消失了。
“米娜！”
她沖著空空如也的樓道大嚷，理所當然，只聽到自己話語的回音。
這樣不行，必須去尋求別人的幫助。D是不能找的，那麽……莎琳想起什麽，拾起手/|槍後，便開始拼命往樓下跑去。
菲利普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您不覺得奇怪嗎？”
他翡翠色的眼睛瞥向D身後的電梯。
“這位先生。她們應該是打算要離開吧？”
那麽，為什麽只有一個氣息往下，另一個反倒是往上。而且，往上的速度實在太過驚人。D當然不可能沒察覺到這點，待到往上的氣息忽然變得遙遠。
空間移動？
氣息遠離不會沒理由，但是，氣息根本沒有意思要走。如此，對方目標是哪一個？他剛剛才來到這裏，不大可能有人會想狙擊他，知道他身份的人更不會。那麽……他松開了菲利普的手。
“你應該知道為什麽？”
菲利普語氣不善地說道：
“多少知道一點，讓您感到困擾，實在是萬分抱歉。”
“需要幫忙嗎？”
完全不認為半吸血鬼能派上用場，菲利普搖了搖頭。
“非常感謝，不過您還是帶走那個獵物就好。”
好在這種拒絕對D沒什麽意義，他真想幫忙，還沒有幾個人能阻他。但其後發生的事，卻讓他難得地感到措手不及。
氣息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菲利普連像樣的抵抗都沒做出來，便消失在原地。他接住被對方拋擲於空中的米娜，同時狠狠踹了對方一腳。殷紅色人影倒飛出去，再度消失了，這次沒有氣息殘留，看來是徹底離開了。
這也是正常的，D剛才那腳確實踏到了實處，對方應該受傷不輕，留下來和D對戰並不明智。
之後，D腳下所踏的地板，仿佛遭受千年風霜，變作飄飛的粉塵。D往後退了一步，遠離風化地板崩塌所致大洞口的同時，米娜突然發力，狠狠推開了保護著自己的那個胸膛。這下，米娜整個人就掛在洞口邊沿，搖搖欲墜了。
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不管米娜力氣再怎麽大，也不可能大過D。然而，剛才米娜確實推開了D。
此刻並非追究事情原委的時候，D立刻抓住了米娜的手，止住米娜下墜的趨勢。
“不要松開手！”
在米娜腳下，出現仿若水面的光明，渦流暗湧的輝芒，於米娜足尖載浮載沈。這片渦流，令D無法把米娜的身體從洞口中拉出來。
“為什麽……”
淚水從米娜藍天色的眼中滾落，滴向渦流正中央。
“為什麽……你是半吸血鬼呢？”
今日即昨日，過去即現在。
還記得，還記得，還記得！
能想起，能想起，能想起！
這便是罪/|業！
“我真的很愛你，為什麽辦不到呢？”
眼前的人不是現在的米娜，而是——
“母親！”
來源自最深層本能的恐懼，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我無法和你在一起啊，因為貴族全是——”
這是□□裸的拒絕，雖然米娜沒有放開手，但是她的心卻拒絕D，將D遠遠推開。
隨著這份明確的拒絕，女性柔軟的手掌，自D手中消失無蹤。
“母親——！”
記憶是枷鎖，往昔是負累。
為什麽沒有忘記，為何還會留有模糊的影子。
幸福的回憶，既是已經逝去的光輝，亦是仍在傷人的利刃。
這破碎的印象，如此醉人，如此令人憎恨，就算想去無視都無法辦到。
有些事情只要記得，便是傷害。
最終這一切，都會成為蘊育出“不信”與“懷疑”的種子。
信賴他人的代價，遠比想象中更為高昂。
不應記得的。
忘卻吧，忘卻吧。
這份忘卻才是前往未來的唯一方法。
吶，為什麽無法接受呢？
因為……
我還記得。
張開刺痛的雙眼，米娜望向天花板，她伸手觸碰了臉頰，柔軟的肌膚上布滿冰冷的淚水。
自己是做了什麽夢呢，竟然哭的這麽厲害。
“美奈——我來接你啦——我直接進來嘍！”
莎琳充滿朝氣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我還沒穿好衣服！”
“慢慢準備，沒問題的！”
米娜無意間望向電子時鐘，上面顯示著日期與時間。
時間是上午十點零八分，而日期則是——
12月24日。
“難得的休假我們玩什麽呢，米娜，晚上去看電影行嗎？”
“我有點想去天文館。”
“今晚是平安夜，天文館什麽時候都能去，不要去啦。”
“等晚上再說，先去吃飯吧。”
“好呀。”
今夜是平安夜，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早已不存在的往昔。
今昔是昨昔，未來是過去。
後日談 邂逅千禧-11
星辰被雲遮蔽，與對面大樓所現光芒相反，夜色是如此漆黑。
融入濃重夜色的身影，在街角默默凝視著斜上方，直到世界，忽然變得無比寧靜。
“消失了。”
不知道在感慨，還是在陳述，德古拉的語氣缺乏感情。也許他內心隱藏著什麽，至少從他這句話裏看不出來。
“這下，可糟糕了。”
雖不至於悠閑，卻是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腳步聲在這寧靜中，匆忙地叩響地面，為這沈默時分平添上密集的鼓點。
望著來人漸漸接近的身影，德古拉嘴角竟有些上揚。
來者或許能無視他這份攝人心魄的魅力，卻始終是個人類。
“真是令人感動的友誼。”
所以，身為人類的莎琳就算聽到，亦不會明白這話語中的險惡。
“可惜，太晚了。”
與其中飽含著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手中柔軟的觸感消失無蹤，D終於冷靜下來了。
“母親……”
D盯著空空如也的豁口，緩緩收回了手，之後一段時間沒有動作。他很清楚自己剛才的失態，並非僅為米娜。能使他動搖的事很少，何況只是米娜遇到危險。單只為這點，他根本不會有這麽大反應，因為，絕大部分危險都是可以把握並排除的。
對毀滅這種存在來說，不可排除的危險是難以想象之物，意味著世界的脫序。
眼前所發生的是遠超D所能預料的意外。
母親，米娜。
過去與現在的交錯，時間與空間的歪曲。
區別於絕大部分的危險，絕無僅有的危機——
時間秩序的分裂。
名為現在的時刻終於坍塌，促使米娜有了不屬於今日的回憶，墮往已經消逝的過去中。
“德古拉。”
“是，”望著莎琳迎面走來的身影，德古拉對不在他身邊的D低笑道，“我的小殿下，到底發現了什麽？”
“確認了，對方的目的。”
召喚的目標從來不是毀滅，最初就是“時間”。
曾經舊世界也有人如此希望著，但是失敗了。
今日這個失落於腐朽世界的可怕夙願，終於被另一人達成。
“我也看見了。”德古拉視線微微上移，重回到大樓頂層，“實在應該好好誇獎一下，在這種能被歷史影響的現在，做出這個選擇非常正確。”
能使得世界所有經緯交錯的記憶，變成無意義纏繞的絲線。
混淆過去和未來，迷亂起因和結果，顛倒生存與死亡。
最大限度，完全的……
“時間操縱。”
在這炎熱的天氣，急速奔跑的莎琳冒出了一身汗，而且是冷汗居多。
此刻她才覺得不對勁，方才殷紅色人影的動作，根本不似常人。
身為未被過去影響，徹頭徹尾的現代人，莎琳腦子裏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莫非是“超能力者”？
照她一貫行為模式，此刻本該興奮的她，心下確實一片冰涼。若是其它時候，她會很開心地看戲，甚至參與其中。可是，米娜在那種危險分子手中，她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當事人。
“德古拉先生！”
尋找了好一陣子，才看見德古拉身影的莎琳，顧不得自身形象，發出哀戚的怒吼。
“請您幫幫我，米娜她……！”
話音一落，德古拉已經站在她眼前。德古拉沒有給她懷疑自己速度的時間，便給出極富沖擊性的回應。
“她已經不在這裏。”
此言一出，完全失去理智的莎琳，將之前對德古拉少許恐懼拋於腦後，伸出雙手抓住德古拉的雙臂。
“這是什麽意思，”她瞪圓藍天色的眼睛，用盡全力去抓握德古拉臂上肌肉，“你是說米娜死了！？”
“暫時還沒死。”
莎琳正要松一口氣。
“不過和死也差不了太多。”
她的心瞬間又揪緊了。
“難道說是受傷？那快一點打電話叫救護車！是9……”
莎琳正想利用語音呼叫救護車前來，沒想到她的手機直接出現在德古拉手中。莎琳伸手想奪回手機，被德古拉一手搭在肩上，死死地按在原地。
與此同時，莎琳發現自己的肢體無法挪動半分，德古拉那只手仿佛巨大的釘子，將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常人面對這樣可怕的力量，多少都會考慮一下再行動。可她是莎琳，為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可以豁出一切的“夫人”。就算只有頭能動，她也要掙紮到底。
“還給我！現在打電話，米娜一定還有救！”
說話間，莎琳甚至還呲牙伸頭想去咬德古拉。
“沒有用的。”
“怎麽會沒有用呢？現在醫療那麽發達，米娜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身體與精神都沒有受到可見的傷害。”
沒錯，米娜不過是從現在、此時消失了而已，剛才光芒乍起的瞬間，她的半身便被拖入了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那是……”
“很難說明，不過估計多少我有關。”
德古拉答應過安傑麗卡，說要解決此事，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對此不可能會坐視不理。
由於德古拉的盛名，對方並沒有直接找他下手，而是特意去攻擊看似協助者的D，以示威脅。
今夜看見D對米娜態度特殊，還特意去救米娜。猜想D會救米娜的對方，臨時起意綁走米娜，想利用D接觸米娜D的機會把D封進過去。恐怕對方也沒想到，可以說是無往不利的時間，它的力量竟然對D根本不奏效。
蓋因時間是因始與終而存在，在二者之間流動聯系的東西。毀滅與新生是區分所有時間的節點，沒有毀滅作為過去時間的終結標志，新生維持時間持續向前流動，時間就無法正常前進，那麽時間也就不會存在。
時間的攻擊對毀滅攻擊不可能意義，毀滅是時間終止的開關。
聽到德古拉這番說辭，莎琳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尖刻起來。
“和你有關的意思是……都是你害的！？”
“和我有關，並不是我造成的，我可不會做這種傻事。”
好似與莎琳不在同一個世界，德古拉的聲音猶帶笑意。
多麽可惡啊，莎琳猛然驚覺到，眼前這個英俊過分的男人，正在把她的悲傷當做最佳的笑料。
“那不就是你害的！”
“這是超出正常範疇的問題，就算此時能暫且避過危機，結局也是一樣的。”德古拉的聲音依然含著笑意，“米娜小姐不過是先行實踐了這個結果。”
“說得好像是米娜故意這麽做的一樣！”
“她是故意的。”
聞言，莎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眉頭往下一沈，張嘴就要怒斥德古拉。她張口嘴，聲帶卻已經停止震動。
德古拉微微彎下身，貼在莎琳耳側，笑著嘆息。冰冷的空氣卷過耳廓，令莎琳在這38攝氏度的酷夏溫度裏，感到一股莫名的深寒。
“明明已經握住救贖的手，最後卻拒絕這一切，只為自己安心躲藏到過去。若是你，你會覺得這不是故意嗎？”
雖然有很難理解的地方，但莎琳抓住了這句話的精髓。她嘴唇翕動一下，發現自己又能說話了。
“你是說米娜拒絕了D的幫助？”
“正解。”
那，你為什麽這麽高興？很想這麽問的莎琳，本能地吞下了問題。
仿佛看破了莎琳的心思，德古拉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堪稱美麗的笑容。
“我是很高興。”
當這句話觸動莎琳聽覺神經的那一刻，她忽然有想嘔吐的沖動。那是混雜著多麽大的惡意的一句話啊，仿若視他人不幸為餘興節目的惡魔在世，能如此鮮明地感覺到邪惡心靈的腐臭。
她並不知道，德古拉這番話根本不是說給她聽的。
“這真是萬分令人高興的事情，軟弱的生物太過不識好歹，不是理應如此結局嗎？”
德古拉說道，他的聲音是如此動人心魄，令人迷醉。可其中飽含著的惡意，猶如黑色毒液緩慢向下滴落至莎琳靈魂中，使得她喪失所有抵抗的意志。
這是什麽……莎琳全身迸出冷汗，僵硬地聽著德古拉在她的低語。
“最糟糕的是，她讓我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差。”
對D來說，自己不是最重要的話，就會失去繼續存在的可能性。能讓D永遠不轉移註意焦點，對德古拉才是最好的結局。但這個可能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如果要德古拉一直偽裝，配合D下去，也不是真正的解決辦法。
若謊言能一直持續下去，沒有謊言不會崩毀。欺騙能夠換得幾千年信任，卻不是永恒不改。以此隨時崩潰之物維持對方的執著心，更是大錯特錯。
那時從舊世界延續到這個世界，德古拉懸而未決的生死命題。若D本身對德古拉失卻執著，就是德古拉被舍棄的最佳時機。
誰也沒有辦法得到永恒的愛，德古拉不可能例外。何況，他自己都不確認對方是否還有這樣的心情。
那個受到命運幹擾的D，失去命運的控制，是否還是用如此的眼光看自己？
德古拉並不信任D的感情，卻必須依賴這種不確定的東西。正因為如此，至少在時間問題發生，無法立刻斷絕這個契約的現在，直接把他對自己的期待值壓至最低，繼續強迫對方習慣最糟糕的印象。
持續順從D的意志，一旦出錯更容易萬劫不覆。德古拉打從開始，就準備維持最低限度的服從。
需要D，無法失去D，對德古拉來說是切身的事實。因此，稍微過火的舉動，也是能被許可的。
那麽就表現得更加□□一些吧，將那些微渺好似塵土的嫉妒，徹底地表演出來。
如果僅是這樣都無法接受，那麽他對D的重要性也就不過如此。
再怎麽喜愛的棋子，始終不過是棋子，沒有任何容忍必要，也沒有任何保留的價值。
一切如他所憂心的般，終會走到盡頭。
反正，過去的他也是這麽做的。
“該松手了。”
D的聲音出現，及時解救了因為恐懼幾乎要喪失意識的莎琳。她感到身上一輕，立刻就撲到D身後。
“D！”
沒有理會莎琳畏怯的神情，D平靜道冷淡地說：
“玩得有些過火了。”
“這不算什麽，以前我玩弄的對象，可不是這樣的小蟲。”
沒錯，舊世界的德古拉，直到世界毀滅之前都在專心玩D。D倒也沒反駁，只是側過身隨便拍了拍莎琳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麽莎琳平靜下來。
“冷靜一點了嗎？”
“算、算是吧。”
話雖如此，現在的莎琳可是萬萬不敢接近德古拉這個大災星了，瞬間退開三米遠，並決定將這種距離保持到底。而離德古拉所在位置過近D，也得到了如此待遇。好在在場人耳力頗佳，完全不用擔心聽不見她的發言。
“我認識襲擊者的裝束。”
包裹全身、掩住容貌的披風，還有那標志性的殷紅色，襲擊者的身份顯而易見。
是奇馬。
可是，他如今的主人，是否仍是故人？
在漆黑的世界，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世界一瞬就被點亮。
“結果如何？”
殷紅色的身影貼附在地，不知道是跪拜聲音的主人，還是因受傷而站不起身。
“失敗。”
“因為菲利普？”
“因為……德古拉。”
“那是意料之內的結果。”聲音沒有遲疑地肯定道，“那個男人可不好對付。”
“沒有對上他，而是他身邊的人。”因紅色的身影艱難地擡起頭，“我聽見別人叫他‘D’。”
“D？另一個Dracula？這可真是個大發現。”
不知道為什麽，得知此事的聲音似乎很是不高興。
“照你說，‘那樣東西’對他沒有奏效？”
罩住全身的殷紅色的長袍，兜帽部分搖了搖。
“棘手的人物又增加了啊。”
“公爵大人，您打算……”
“這難道需要問嗎？當然是繼續下去！”聲音傲然道，“我必須殺了那個男人，才能取而代之！”
那無法被時間的疾風吹熄，追逐未來的灼灼雄心，使這個聲音變得魄力十足。
“可是，屬下仍是覺得不妥。”殷紅色身影深深低下頭，“去操縱‘時間’這種事，實在……”
“身為部下，服從是至高的美德。總是質疑主人的話，不是什麽好習慣。”
“是，我永遠以您的意願為最優先。”
“那麽，就沒什麽好討論的。只要能支配的時間，我這雙手等同於掌握整個世界。如此一來，那個男人也沒什好麽怕的了。這可是貴族支配人類的前奏，為此豐功偉業犧牲的那群貴族，難道不該感到榮幸嗎？”
“自然是……榮幸之至。”
後日談 邂逅千禧-12
從剛才開始，就盡是一些怪事。
我的手為什麽會舉起來，槍為什麽會憑空出現在別處，米娜這麽大一個人是如何消失的……今晚到底遇見的是……什麽……
斜乜一眼人群，莎琳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化開，反而更加黏糊地堵在胸口。
太奇怪了，為什麽我們在街心說話，卻沒有人註意到我們？照理來說，之前看到德古拉先生那麽對待我，就算路人不想管，也不可能完全不往這裏看一眼吧。
這樣簡直……像這裏根本就沒有人一樣……
直覺告訴莎琳，不能去深究。於是，她準備按照自己之前的說辭，把眼前當成國際刑警一類的人物看待。
“雖說基於各種各樣的保密義務，你們不必向我解釋發生過什麽事，只是有一個問題我是不能不問的。”
就算德古拉真的是國際刑警，她也不認為這樣當街威脅自己的人，會去遵守保密條例這種鬼東西。但這對莎琳是一個好借口，能讓她回避許多敏感問題。
“米娜到底在哪裏？我沒看見她從大樓裏出來，果然如德古拉先生所說，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對吧？”
隔著三米遠的距離，莎琳大聲對容貌異常醒目的二人發出疑問。
對了，比起沒有註意到我，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才是最奇怪的事。為什麽，所有人都能無視他們這份異常的美貌？
不能問，不能問，她不由握緊了拳頭。
“米娜她……出什麽事了嗎？”
“她沒有事，只不過暫時無法出現。”
“綁架？”
莎琳無法理解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她用常人的想法，努力去尋求正確的解答。
用人工照明點亮夜晚的人類，早就遺忘掩藏在黑暗的歷史，不可思議的真實是“傳說”，是根本不曾存在的幻覺。既然未曾有過這些異物，自然也就不必考慮其危險性。
若是向莎琳解釋，不管她會不會相信自己，這行為都毫無意義。她自己是沒辦法時刻防備貴族襲擊的，相信只是平添恐慌。不相信的話，解釋完全起不到警示作用，只是單純地浪費時間。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保證我會帶她回來的。”
莎琳盯著D的眼睛好一陣子，帶著鄭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她握緊的拳頭徐徐松開，再度向D展現出笑容，“所以，請務必讓米娜回到這裏。”
現在還不是沈浸於悲傷的時候，米娜還沒有真正出事。那麽，莎琳就不能因此事失去冷靜，更加不可破壞自己的日常生活。她要維持最好的狀態，迎接米娜的歸來。
莎琳擡手掃了一眼，手腕處浮起幾個散發淡色光芒的數字，數字顯示當下的時間。
雖說時間離演出還早，但發生這件事，莎琳也沒心思逛下去了，她決定先去劇場。
“我什麽忙也幫不上，我想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D臉上帶著溫和無害的表情，就像任何一個紳士一樣開口：
“既然如此，我能否送你一程。”
莎琳不在意地擺擺手。
“有事的話不用勉強喔，反正少看一兩次演出也不會死啦。”
“你邀請過我的，至少這件事我要辦到。”
“這是針對今晚我受到驚嚇的道歉嗎？”莎琳撇撇嘴，“好吧，我接受了，我去車庫……”
“不用。”
話音剛落，一輛離地10餘厘米懸浮在空中的車，如幽靈般自道路彼方無聲滑行過來。
莎琳張大眼睛，瞬間又平靜了下來。
無視掉周圍人毫無反應這點，這不過是一輛無輪豪華懸浮車而已，不至於大驚小怪。如此穩定著自己情緒的莎琳，慢慢走向車門處。
“這玩意兒是新款吧。”她繞著車轉了一圈，拍拍引擎蓋，“你家……是有錢人啊。”
之前就覺得D不可能缺錢，相反，這輛車比莎琳想象得還要低調。
“沒有時間一一介紹清楚，希望你不要介意。”
“為什麽要介意，有個有錢朋友自然是好極了。萬一我這邊資金周轉不開，我可以找你要讚助啊！”
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的莎琳，就像什麽也沒發現一樣，故意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而D好似也沒有發覺莎琳的漫不經心，順著她的話往下繼續。
“如果是莎琳你，需要多少讚助都沒有問題。”
“謝啦，不過我所在劇團還沒有破產，暫時不用。”
即便沒有任何人在看著這邊，莎琳還時感到不自在起來，她將手從引擎蓋上縮回來。
“我欣賞夠了，我們走吧！”
“是，莎琳小姐。”
車門打開，溫暖的照明光從車□□出。
“請上車吧。”
目的地十分明確，是朝向莎琳演出所在劇場。
也許是莎琳本人覺得新鮮，她要求改自動導航駕駛為手動駕駛，還必須是最原始的方向盤模式。
“我啊，很喜歡開車呢！尤其是這種古董車！”
如此說來，莎琳的座駕也是一輛相當老舊的古董車。她坐在駕駛位上，摩挲好一會兒質感優良的方向盤，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這樣摸起來真是安心吶。”
說完這句話，莎琳目不斜視、正襟危坐操控著車輛，完全沈浸到開車這件事當中。坐在副駕駛的D微微側過頭，都市浮華的光影自眼前飄灑而過。
“我會等到最後，回程可否也讓我負責呢。”
“不需要啦，我很不習慣讓別人送啊，感覺很不自在。”
“若是像現在這樣，也不可以？”
“這個嘛……能開到高級的車是很開心啦，可是，我還是喜歡送別人……”
“當做是你送我？”
莎琳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麽D一定堅持要送她呢？她可不認為D是那種拘泥於紳士禮節的迂腐家夥，直覺告訴她還是答應比較好。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呢。”
“抱歉，讓你答應這種無理要求。”
這個時候，莎琳鬧鐘突然浮現一個奇怪的問題：
“我想問你，要是我最後也沒答應，你會怎麽辦？”
好似很困擾一樣，D流露出無奈的神情。
“我十分希望你同意，不過，要是你沒答應，我也沒有辦法。”
聽著完全不像是沒辦法的樣子，反倒有種不管她答應與否，D都會如此做的強硬味道。
不要追究，不要追究，莎琳在心裏搖頭告誡自己。想太多沒什麽好處，處處追求真相，只會使得彼此難堪。
事實上，莎琳的直覺相當準確。D確實不是為了送她，才決定與她同行的。
那棟大樓周邊有相當多服從菲利普的貴族與犧牲者，在德古拉安排下，這些貴族應該無法發覺莎琳的行蹤，卻很難排除所有意外。
正如剛才，理論上沒有人能夠擄走米娜才對——也就是襲擊者有很大可能性，帶著讓德古拉這些安排喪失效用的東西。這也難怪，能夠操縱時間的力量，可不是單純暴力就可以扭轉、對抗的。
然而，最奇妙的是，從此車發動開始，就有貴族緊緊咬在身後。能看破德古拉布置的貴族，大部分都會選擇退讓。看破之後故意跟上來，卻不發動襲擊的貴族，真的是相當罕見。
到底是誰呢？相信等一下，真相便會分曉。
到達目的地之後，手握方向盤莎琳長出一口氣：
“呼啊，我有點想向你要這輛車了。”
“沒有問題。”
聞言，莎琳眼睛先是發亮，接著垂下肩膀趴在方向盤上嘟噥：
“可是，我不喜歡向別人要東西，真是遺憾死了。”
“我可以……”
莎琳迅速從方向盤上爬起來。
“不許說送我喔，那會讓我動搖的。既然是決定好的事，就不應該隨意破壞呢。”她拍了拍掌，“好了，好了，下車了。糟糕的事情發生太多，今夜就暫且忘掉這些吧。”
她雙腳踩在地面上，跳躍著往前進了幾步，之後背對著D，開口道：
“不過，今晚結束後。”莎琳雙足並攏，將雙手背在身後立定轉身，“你一定想起剛才的約定，請務必要把米娜帶回來喔。在那之前，我還是不要隨意參與此事了。”
不幹涉，不探聽，不深究，莎琳與D保持著適當距離。
——你亦是我的遙遠者。
可是，即是永遠都不可能接近，夫人依然可以選擇相信殿下。
再遙遠的距離，也不會磨滅自己內心的光芒，無法接近，也不會妨礙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請允許我陪伴您到最後。
不管那是怎樣重要的回憶，為何非要記得那份悲傷？
“德古拉先生，D，等下需不需要參觀後臺呀。”
“如果你不介意，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我都邀請你了，怎麽會介意。”
過去雕敝成虛無，曾經全部遺忘，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
不重蹈覆轍。
絕對。
歡樂的時間總是令人覺得短暫，在後臺繞了幾圈之後，演出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可是準備了好位置呢，你們可要好好觀賞到最後呀，尤其是D你剛剛才說過的。”
“我會認真看到最後的。”
“這樣才對嘛！”
如此，D與德古拉真的坐到觀眾席去了。至於原因，當然不可能是真的為莎琳的演出。
之前那個貴族辛苦跟過來，不可能真的只是跟過來而已。無論如何，對方一定會來接觸D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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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菲利普敵意消退不少的D，才有機會問出最初便註意到的問題。
“你的右手和右腳，怎麽了？”
難道是舊世界的兩個王都卷入這次風波？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點，太可疑了。
“你能看出來？呵呵，這是小小的意外。”菲利普瞇著眼睛笑道，“不小心被貓狠狠撓了一下。”
這句話，很明顯將菲利普受傷理由，和安傑麗卡區分開來。他的傷，一定是人為。
“請不要對剛才的女孩出手。”
“她是您的獵物？真抱歉，這次是我的失禮。”菲利普笑容不變，“松開手吧，我不會行動的。”
“等她們出去。”
誰知道松開手之後，菲利普會做什麽呢，D當然是等她們都離開再說。
“沒有問題，我理解您的做法。”
在菲利普十二分地配合下，事情真的能夠順利進行下去嗎？
還是說……
“什麽人都沒有啊，能安全也好啦，可是真無聊。”
半拖著米娜前進的莎琳，到達安全樓梯後，一口氣走到了15層。
“之前，我和D被困在這裏喔。之前是你多心了吧，什麽危險不危險的，D是個好人啦。”
能對D給出這類評價的，這世上恐怕也只有莎琳了。
“有點累了呢，比起裏面，安全樓梯裝潢真單調啊。也是啦，安全樓梯裝飾得太華麗，就會妨礙逃生。”
忽然，莎琳停住了腳步。
在安全樓梯轉口處，站著一個殷紅色人影，不知為何莎琳看不清其的身影。莎琳擡起右手，華麗過頭的古董□□的槍身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你是誰？”
人影緩緩動了起來。
“餵！不說話我就開/|槍了！”
即便如此威脅著，人影還是沒有停止腳步。莎琳扣動扳/|機，子/|彈出/|膛的那瞬間，她的手仿佛被線牽引的木偶高高向上彈起。轟然/|槍/|聲沒有響起，手/|槍自莎琳手中消失，打著旋出現在半空，哐當一聲摔到下一層樓的臺階上。
莎琳還沒弄明白手/|槍是怎麽從自己手裏消失的，殷紅色便到了自己眼前。
什麽時候——？莎琳不由得瞪大眼睛。緊接著，她感到肩頭一輕。心知不妙的莎琳，下意識伸手想抓住米娜，卻哪裏抓得住。
發生了什麽事！
此刻，米娜與殷紅色人影自她眼前，似乎不存在一般憑空消失了。
“米娜！”
她沖著空空如也的樓道大嚷，理所當然，只聽到自己話語的回音。
這樣不行，必須去尋求別人的幫助。D是不能找的，那麽……莎琳想起什麽，拾起手/|槍後，便開始拼命往樓下跑去。
菲利普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您不覺得奇怪嗎？”
他翡翠色的眼睛瞥向D身後的電梯。
“這位先生。她們應該是打算要離開吧？”
那麽，為什麽只有一個氣息往下，另一個反倒是往上。而且，往上的速度實在太過驚人。D當然不可能沒察覺到這點，待到往上的氣息忽然變得遙遠。
空間移動？
氣息遠離不會沒理由，但是，氣息根本沒有意思要走。如此，對方目標是哪一個？他剛剛才來到這裏，不大可能有人會想狙擊他，知道他身份的人更不會。那麽……他松開了菲利普的手。
“你應該知道為什麽？”
菲利普語氣不善地說道：
“多少知道一點，讓您感到困擾，實在是萬分抱歉。”
“需要幫忙嗎？”
完全不認為半吸血鬼能派上用場，菲利普搖了搖頭。
“非常感謝，不過您還是帶走那個獵物就好。”
好在這種拒絕對D沒什麽意義，他真想幫忙，還沒有幾個人能阻他。但其後發生的事，卻讓他難得地感到措手不及。
氣息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菲利普連像樣的抵抗都沒做出來，便消失在原地。他接住被對方拋擲於空中的米娜，同時狠狠踹了對方一腳。殷紅色人影倒飛出去，再度消失了，這次沒有氣息殘留，看來是徹底離開了。
這也是正常的，D剛才那腳確實踏到了實處，對方應該受傷不輕，留下來和D對戰並不明智。
之後，D腳下所踏的地板，仿佛遭受千年風霜，變作飄飛的粉塵。D往後退了一步，遠離風化地板崩塌所致大洞口的同時，米娜突然發力，狠狠推開了保護著自己的那個胸膛。這下，米娜整個人就掛在洞口邊沿，搖搖欲墜了。
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不管米娜力氣再怎麽大，也不可能大過D。然而，剛才米娜確實推開了D。
此刻並非追究事情原委的時候，D立刻抓住了米娜的手，止住米娜下墜的趨勢。
“不要松開手！”
在米娜腳下，出現仿若水面的光明，渦流暗湧的輝芒，於米娜足尖載浮載沈。這片渦流，令D無法把米娜的身體從洞口中拉出來。
“為什麽……”
淚水從米娜藍天色的眼中滾落，滴向渦流正中央。
“為什麽……你是半吸血鬼呢？”
今日即昨日，過去即現在。
還記得，還記得，還記得！
能想起，能想起，能想起！
這便是罪/|業！
“我真的很愛你，為什麽辦不到呢？”
眼前的人不是現在的米娜，而是——
“母親！”
來源自最深層本能的恐懼，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我無法和你在一起啊，因為貴族全是——”
這是□□裸的拒絕，雖然米娜沒有放開手，但是她的心卻拒絕D，將D遠遠推開。
隨著這份明確的拒絕，女性柔軟的手掌，自D手中消失無蹤。
“母親——！”
記憶是枷鎖，往昔是負累。
為什麽沒有忘記，為何還會留有模糊的影子。
幸福的回憶，既是已經逝去的光輝，亦是仍在傷人的利刃。
這破碎的印象，如此醉人，如此令人憎恨，就算想去無視都無法辦到。
有些事情只要記得，便是傷害。
最終這一切，都會成為蘊育出“不信”與“懷疑”的種子。
信賴他人的代價，遠比想象中更為高昂。
不應記得的。
忘卻吧，忘卻吧。
這份忘卻才是前往未來的唯一方法。
吶，為什麽無法接受呢？
因為……
我還記得。
張開刺痛的雙眼，米娜望向天花板，她伸手觸碰了臉頰，柔軟的肌膚上布滿冰冷的淚水。
自己是做了什麽夢呢，竟然哭的這麽厲害。
“美奈——我來接你啦——我直接進來嘍！”
莎琳充滿朝氣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我還沒穿好衣服！”
“慢慢準備，沒問題的！”
米娜無意間望向電子時鐘，上面顯示著日期與時間。
時間是上午十點零八分，而日期則是——
12月24日。
“難得的休假我們玩什麽呢，米娜，晚上去看電影行嗎？”
“我有點想去天文館。”
“今晚是平安夜，天文館什麽時候都能去，不要去啦。”
“等晚上再說，先去吃飯吧。”
“好呀。”
今夜是平安夜，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早已不存在的往昔。
今昔是昨昔，未來是過去。
後日談 邂逅千禧-11
星辰被雲遮蔽，與對面大樓所現光芒相反，夜色是如此漆黑。
融入濃重夜色的身影，在街角默默凝視著斜上方，直到世界，忽然變得無比寧靜。
“消失了。”
不知道在感慨，還是在陳述，德古拉的語氣缺乏感情。也許他內心隱藏著什麽，至少從他這句話裏看不出來。
“這下，可糟糕了。”
雖不至於悠閑，卻是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腳步聲在這寧靜中，匆忙地叩響地面，為這沈默時分平添上密集的鼓點。
望著來人漸漸接近的身影，德古拉嘴角竟有些上揚。
來者或許能無視他這份攝人心魄的魅力，卻始終是個人類。
“真是令人感動的友誼。”
所以，身為人類的莎琳就算聽到，亦不會明白這話語中的險惡。
“可惜，太晚了。”
與其中飽含著的居高臨下的嘲弄。
手中柔軟的觸感消失無蹤，D終於冷靜下來了。
“母親……”
D盯著空空如也的豁口，緩緩收回了手，之後一段時間沒有動作。他很清楚自己剛才的失態，並非僅為米娜。能使他動搖的事很少，何況只是米娜遇到危險。單只為這點，他根本不會有這麽大反應，因為，絕大部分危險都是可以把握並排除的。
對毀滅這種存在來說，不可排除的危險是難以想象之物，意味著世界的脫序。
眼前所發生的是遠超D所能預料的意外。
母親，米娜。
過去與現在的交錯，時間與空間的歪曲。
區別於絕大部分的危險，絕無僅有的危機——
時間秩序的分裂。
名為現在的時刻終於坍塌，促使米娜有了不屬於今日的回憶，墮往已經消逝的過去中。
“德古拉。”
“是，”望著莎琳迎面走來的身影，德古拉對不在他身邊的D低笑道，“我的小殿下，到底發現了什麽？”
“確認了，對方的目的。”
召喚的目標從來不是毀滅，最初就是“時間”。
曾經舊世界也有人如此希望著，但是失敗了。
今日這個失落於腐朽世界的可怕夙願，終於被另一人達成。
“我也看見了。”德古拉視線微微上移，重回到大樓頂層，“實在應該好好誇獎一下，在這種能被歷史影響的現在，做出這個選擇非常正確。”
能使得世界所有經緯交錯的記憶，變成無意義纏繞的絲線。
混淆過去和未來，迷亂起因和結果，顛倒生存與死亡。
最大限度，完全的……
“時間操縱。”
在這炎熱的天氣，急速奔跑的莎琳冒出了一身汗，而且是冷汗居多。
此刻她才覺得不對勁，方才殷紅色人影的動作，根本不似常人。
身為未被過去影響，徹頭徹尾的現代人，莎琳腦子裏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莫非是“超能力者”？
照她一貫行為模式，此刻本該興奮的她，心下確實一片冰涼。若是其它時候，她會很開心地看戲，甚至參與其中。可是，米娜在那種危險分子手中，她不再是旁觀者，而是當事人。
“德古拉先生！”
尋找了好一陣子，才看見德古拉身影的莎琳，顧不得自身形象，發出哀戚的怒吼。
“請您幫幫我，米娜她……！”
話音一落，德古拉已經站在她眼前。德古拉沒有給她懷疑自己速度的時間，便給出極富沖擊性的回應。
“她已經不在這裏。”
此言一出，完全失去理智的莎琳，將之前對德古拉少許恐懼拋於腦後，伸出雙手抓住德古拉的雙臂。
“這是什麽意思，”她瞪圓藍天色的眼睛，用盡全力去抓握德古拉臂上肌肉，“你是說米娜死了！？”
“暫時還沒死。”
莎琳正要松一口氣。
“不過和死也差不了太多。”
她的心瞬間又揪緊了。
“難道說是受傷？那快一點打電話叫救護車！是9……”
莎琳正想利用語音呼叫救護車前來，沒想到她的手機直接出現在德古拉手中。莎琳伸手想奪回手機，被德古拉一手搭在肩上，死死地按在原地。
與此同時，莎琳發現自己的肢體無法挪動半分，德古拉那只手仿佛巨大的釘子，將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常人面對這樣可怕的力量，多少都會考慮一下再行動。可她是莎琳，為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可以豁出一切的“夫人”。就算只有頭能動，她也要掙紮到底。
“還給我！現在打電話，米娜一定還有救！”
說話間，莎琳甚至還呲牙伸頭想去咬德古拉。
“沒有用的。”
“怎麽會沒有用呢？現在醫療那麽發達，米娜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身體與精神都沒有受到可見的傷害。”
沒錯，米娜不過是從現在、此時消失了而已，剛才光芒乍起的瞬間，她的半身便被拖入了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那是……”
“很難說明，不過估計多少我有關。”
德古拉答應過安傑麗卡，說要解決此事，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對此不可能會坐視不理。
由於德古拉的盛名，對方並沒有直接找他下手，而是特意去攻擊看似協助者的D，以示威脅。
今夜看見D對米娜態度特殊，還特意去救米娜。猜想D會救米娜的對方，臨時起意綁走米娜，想利用D接觸米娜D的機會把D封進過去。恐怕對方也沒想到，可以說是無往不利的時間，它的力量竟然對D根本不奏效。
蓋因時間是因始與終而存在，在二者之間流動聯系的東西。毀滅與新生是區分所有時間的節點，沒有毀滅作為過去時間的終結標志，新生維持時間持續向前流動，時間就無法正常前進，那麽時間也就不會存在。
時間的攻擊對毀滅攻擊不可能意義，毀滅是時間終止的開關。
聽到德古拉這番說辭，莎琳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尖刻起來。
“和你有關的意思是……都是你害的！？”
“和我有關，並不是我造成的，我可不會做這種傻事。”
好似與莎琳不在同一個世界，德古拉的聲音猶帶笑意。
多麽可惡啊，莎琳猛然驚覺到，眼前這個英俊過分的男人，正在把她的悲傷當做最佳的笑料。
“那不就是你害的！”
“這是超出正常範疇的問題，就算此時能暫且避過危機，結局也是一樣的。”德古拉的聲音依然含著笑意，“米娜小姐不過是先行實踐了這個結果。”
“說得好像是米娜故意這麽做的一樣！”
“她是故意的。”
聞言，莎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眉頭往下一沈，張嘴就要怒斥德古拉。她張口嘴，聲帶卻已經停止震動。
德古拉微微彎下身，貼在莎琳耳側，笑著嘆息。冰冷的空氣卷過耳廓，令莎琳在這38攝氏度的酷夏溫度裏，感到一股莫名的深寒。
“明明已經握住救贖的手，最後卻拒絕這一切，只為自己安心躲藏到過去。若是你，你會覺得這不是故意嗎？”
雖然有很難理解的地方，但莎琳抓住了這句話的精髓。她嘴唇翕動一下，發現自己又能說話了。
“你是說米娜拒絕了D的幫助？”
“正解。”
那，你為什麽這麽高興？很想這麽問的莎琳，本能地吞下了問題。
仿佛看破了莎琳的心思，德古拉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堪稱美麗的笑容。
“我是很高興。”
當這句話觸動莎琳聽覺神經的那一刻，她忽然有想嘔吐的沖動。那是混雜著多麽大的惡意的一句話啊，仿若視他人不幸為餘興節目的惡魔在世，能如此鮮明地感覺到邪惡心靈的腐臭。
她並不知道，德古拉這番話根本不是說給她聽的。
“這真是萬分令人高興的事情，軟弱的生物太過不識好歹，不是理應如此結局嗎？”
德古拉說道，他的聲音是如此動人心魄，令人迷醉。可其中飽含著的惡意，猶如黑色毒液緩慢向下滴落至莎琳靈魂中，使得她喪失所有抵抗的意志。
這是什麽……莎琳全身迸出冷汗，僵硬地聽著德古拉在她的低語。
“最糟糕的是，她讓我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差。”
對D來說，自己不是最重要的話，就會失去繼續存在的可能性。能讓D永遠不轉移註意焦點，對德古拉才是最好的結局。但這個可能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如果要德古拉一直偽裝，配合D下去，也不是真正的解決辦法。
若謊言能一直持續下去，沒有謊言不會崩毀。欺騙能夠換得幾千年信任，卻不是永恒不改。以此隨時崩潰之物維持對方的執著心，更是大錯特錯。
那時從舊世界延續到這個世界，德古拉懸而未決的生死命題。若D本身對德古拉失卻執著，就是德古拉被舍棄的最佳時機。
誰也沒有辦法得到永恒的愛，德古拉不可能例外。何況，他自己都不確認對方是否還有這樣的心情。
那個受到命運幹擾的D，失去命運的控制，是否還是用如此的眼光看自己？
德古拉並不信任D的感情，卻必須依賴這種不確定的東西。正因為如此，至少在時間問題發生，無法立刻斷絕這個契約的現在，直接把他對自己的期待值壓至最低，繼續強迫對方習慣最糟糕的印象。
持續順從D的意志，一旦出錯更容易萬劫不覆。德古拉打從開始，就準備維持最低限度的服從。
需要D，無法失去D，對德古拉來說是切身的事實。因此，稍微過火的舉動，也是能被許可的。
那麽就表現得更加□□一些吧，將那些微渺好似塵土的嫉妒，徹底地表演出來。
如果僅是這樣都無法接受，那麽他對D的重要性也就不過如此。
再怎麽喜愛的棋子，始終不過是棋子，沒有任何容忍必要，也沒有任何保留的價值。
一切如他所憂心的般，終會走到盡頭。
反正，過去的他也是這麽做的。
“該松手了。”
D的聲音出現，及時解救了因為恐懼幾乎要喪失意識的莎琳。她感到身上一輕，立刻就撲到D身後。
“D！”
沒有理會莎琳畏怯的神情，D平靜道冷淡地說：
“玩得有些過火了。”
“這不算什麽，以前我玩弄的對象，可不是這樣的小蟲。”
沒錯，舊世界的德古拉，直到世界毀滅之前都在專心玩D。D倒也沒反駁，只是側過身隨便拍了拍莎琳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麽莎琳平靜下來。
“冷靜一點了嗎？”
“算、算是吧。”
話雖如此，現在的莎琳可是萬萬不敢接近德古拉這個大災星了，瞬間退開三米遠，並決定將這種距離保持到底。而離德古拉所在位置過近D，也得到了如此待遇。好在在場人耳力頗佳，完全不用擔心聽不見她的發言。
“我認識襲擊者的裝束。”
包裹全身、掩住容貌的披風，還有那標志性的殷紅色，襲擊者的身份顯而易見。
是奇馬。
可是，他如今的主人，是否仍是故人？
在漆黑的世界，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世界一瞬就被點亮。
“結果如何？”
殷紅色的身影貼附在地，不知道是跪拜聲音的主人，還是因受傷而站不起身。
“失敗。”
“因為菲利普？”
“因為……德古拉。”
“那是意料之內的結果。”聲音沒有遲疑地肯定道，“那個男人可不好對付。”
“沒有對上他，而是他身邊的人。”因紅色的身影艱難地擡起頭，“我聽見別人叫他‘D’。”
“D？另一個Dracula？這可真是個大發現。”
不知道為什麽，得知此事的聲音似乎很是不高興。
“照你說，‘那樣東西’對他沒有奏效？”
罩住全身的殷紅色的長袍，兜帽部分搖了搖。
“棘手的人物又增加了啊。”
“公爵大人，您打算……”
“這難道需要問嗎？當然是繼續下去！”聲音傲然道，“我必須殺了那個男人，才能取而代之！”
那無法被時間的疾風吹熄，追逐未來的灼灼雄心，使這個聲音變得魄力十足。
“可是，屬下仍是覺得不妥。”殷紅色身影深深低下頭，“去操縱‘時間’這種事，實在……”
“身為部下，服從是至高的美德。總是質疑主人的話，不是什麽好習慣。”
“是，我永遠以您的意願為最優先。”
“那麽，就沒什麽好討論的。只要能支配的時間，我這雙手等同於掌握整個世界。如此一來，那個男人也沒什好麽怕的了。這可是貴族支配人類的前奏，為此豐功偉業犧牲的那群貴族，難道不該感到榮幸嗎？”
“自然是……榮幸之至。”
後日談 邂逅千禧-12
從剛才開始，就盡是一些怪事。
我的手為什麽會舉起來，槍為什麽會憑空出現在別處，米娜這麽大一個人是如何消失的……今晚到底遇見的是……什麽……
斜乜一眼人群，莎琳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化開，反而更加黏糊地堵在胸口。
太奇怪了，為什麽我們在街心說話，卻沒有人註意到我們？照理來說，之前看到德古拉先生那麽對待我，就算路人不想管，也不可能完全不往這裏看一眼吧。
這樣簡直……像這裏根本就沒有人一樣……
直覺告訴莎琳，不能去深究。於是，她準備按照自己之前的說辭，把眼前當成國際刑警一類的人物看待。
“雖說基於各種各樣的保密義務，你們不必向我解釋發生過什麽事，只是有一個問題我是不能不問的。”
就算德古拉真的是國際刑警，她也不認為這樣當街威脅自己的人，會去遵守保密條例這種鬼東西。但這對莎琳是一個好借口，能讓她回避許多敏感問題。
“米娜到底在哪裏？我沒看見她從大樓裏出來，果然如德古拉先生所說，她已經不在這裏了對吧？”
隔著三米遠的距離，莎琳大聲對容貌異常醒目的二人發出疑問。
對了，比起沒有註意到我，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才是最奇怪的事。為什麽，所有人都能無視他們這份異常的美貌？
不能問，不能問，她不由握緊了拳頭。
“米娜她……出什麽事了嗎？”
“她沒有事，只不過暫時無法出現。”
“綁架？”
莎琳無法理解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她用常人的想法，努力去尋求正確的解答。
用人工照明點亮夜晚的人類，早就遺忘掩藏在黑暗的歷史，不可思議的真實是“傳說”，是根本不曾存在的幻覺。既然未曾有過這些異物，自然也就不必考慮其危險性。
若是向莎琳解釋，不管她會不會相信自己，這行為都毫無意義。她自己是沒辦法時刻防備貴族襲擊的，相信只是平添恐慌。不相信的話，解釋完全起不到警示作用，只是單純地浪費時間。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保證我會帶她回來的。”
莎琳盯著D的眼睛好一陣子，帶著鄭重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她握緊的拳頭徐徐松開，再度向D展現出笑容，“所以，請務必讓米娜回到這裏。”
現在還不是沈浸於悲傷的時候，米娜還沒有真正出事。那麽，莎琳就不能因此事失去冷靜，更加不可破壞自己的日常生活。她要維持最好的狀態，迎接米娜的歸來。
莎琳擡手掃了一眼，手腕處浮起幾個散發淡色光芒的數字，數字顯示當下的時間。
雖說時間離演出還早，但發生這件事，莎琳也沒心思逛下去了，她決定先去劇場。
“我什麽忙也幫不上，我想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D臉上帶著溫和無害的表情，就像任何一個紳士一樣開口：
“既然如此，我能否送你一程。”
莎琳不在意地擺擺手。
“有事的話不用勉強喔，反正少看一兩次演出也不會死啦。”
“你邀請過我的，至少這件事我要辦到。”
“這是針對今晚我受到驚嚇的道歉嗎？”莎琳撇撇嘴，“好吧，我接受了，我去車庫……”
“不用。”
話音剛落，一輛離地10餘厘米懸浮在空中的車，如幽靈般自道路彼方無聲滑行過來。
莎琳張大眼睛，瞬間又平靜了下來。
無視掉周圍人毫無反應這點，這不過是一輛無輪豪華懸浮車而已，不至於大驚小怪。如此穩定著自己情緒的莎琳，慢慢走向車門處。
“這玩意兒是新款吧。”她繞著車轉了一圈，拍拍引擎蓋，“你家……是有錢人啊。”
之前就覺得D不可能缺錢，相反，這輛車比莎琳想象得還要低調。
“沒有時間一一介紹清楚，希望你不要介意。”
“為什麽要介意，有個有錢朋友自然是好極了。萬一我這邊資金周轉不開，我可以找你要讚助啊！”
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麽的莎琳，就像什麽也沒發現一樣，故意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而D好似也沒有發覺莎琳的漫不經心，順著她的話往下繼續。
“如果是莎琳你，需要多少讚助都沒有問題。”
“謝啦，不過我所在劇團還沒有破產，暫時不用。”
即便沒有任何人在看著這邊，莎琳還時感到不自在起來，她將手從引擎蓋上縮回來。
“我欣賞夠了，我們走吧！”
“是，莎琳小姐。”
車門打開，溫暖的照明光從車□□出。
“請上車吧。”
目的地十分明確，是朝向莎琳演出所在劇場。
也許是莎琳本人覺得新鮮，她要求改自動導航駕駛為手動駕駛，還必須是最原始的方向盤模式。
“我啊，很喜歡開車呢！尤其是這種古董車！”
如此說來，莎琳的座駕也是一輛相當老舊的古董車。她坐在駕駛位上，摩挲好一會兒質感優良的方向盤，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這樣摸起來真是安心吶。”
說完這句話，莎琳目不斜視、正襟危坐操控著車輛，完全沈浸到開車這件事當中。坐在副駕駛的D微微側過頭，都市浮華的光影自眼前飄灑而過。
“我會等到最後，回程可否也讓我負責呢。”
“不需要啦，我很不習慣讓別人送啊，感覺很不自在。”
“若是像現在這樣，也不可以？”
“這個嘛……能開到高級的車是很開心啦，可是，我還是喜歡送別人……”
“當做是你送我？”
莎琳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麽D一定堅持要送她呢？她可不認為D是那種拘泥於紳士禮節的迂腐家夥，直覺告訴她還是答應比較好。
“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呢。”
“抱歉，讓你答應這種無理要求。”
這個時候，莎琳鬧鐘突然浮現一個奇怪的問題：
“我想問你，要是我最後也沒答應，你會怎麽辦？”
好似很困擾一樣，D流露出無奈的神情。
“我十分希望你同意，不過，要是你沒答應，我也沒有辦法。”
聽著完全不像是沒辦法的樣子，反倒有種不管她答應與否，D都會如此做的強硬味道。
不要追究，不要追究，莎琳在心裏搖頭告誡自己。想太多沒什麽好處，處處追求真相，只會使得彼此難堪。
事實上，莎琳的直覺相當準確。D確實不是為了送她，才決定與她同行的。
那棟大樓周邊有相當多服從菲利普的貴族與犧牲者，在德古拉安排下，這些貴族應該無法發覺莎琳的行蹤，卻很難排除所有意外。
正如剛才，理論上沒有人能夠擄走米娜才對——也就是襲擊者有很大可能性，帶著讓德古拉這些安排喪失效用的東西。這也難怪，能夠操縱時間的力量，可不是單純暴力就可以扭轉、對抗的。
然而，最奇妙的是，從此車發動開始，就有貴族緊緊咬在身後。能看破德古拉布置的貴族，大部分都會選擇退讓。看破之後故意跟上來，卻不發動襲擊的貴族，真的是相當罕見。
到底是誰呢？相信等一下，真相便會分曉。
到達目的地之後，手握方向盤莎琳長出一口氣：
“呼啊，我有點想向你要這輛車了。”
“沒有問題。”
聞言，莎琳眼睛先是發亮，接著垂下肩膀趴在方向盤上嘟噥：
“可是，我不喜歡向別人要東西，真是遺憾死了。”
“我可以……”
莎琳迅速從方向盤上爬起來。
“不許說送我喔，那會讓我動搖的。既然是決定好的事，就不應該隨意破壞呢。”她拍了拍掌，“好了，好了，下車了。糟糕的事情發生太多，今夜就暫且忘掉這些吧。”
她雙腳踩在地面上，跳躍著往前進了幾步，之後背對著D，開口道：
“不過，今晚結束後。”莎琳雙足並攏，將雙手背在身後立定轉身，“你一定想起剛才的約定，請務必要把米娜帶回來喔。在那之前，我還是不要隨意參與此事了。”
不幹涉，不探聽，不深究，莎琳與D保持著適當距離。
——你亦是我的遙遠者。
可是，即是永遠都不可能接近，夫人依然可以選擇相信殿下。
再遙遠的距離，也不會磨滅自己內心的光芒，無法接近，也不會妨礙每個人自己的選擇。
——請允許我陪伴您到最後。
不管那是怎樣重要的回憶，為何非要記得那份悲傷？
“德古拉先生，D，等下需不需要參觀後臺呀。”
“如果你不介意，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我都邀請你了，怎麽會介意。”
過去雕敝成虛無，曾經全部遺忘，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
不重蹈覆轍。
絕對。
歡樂的時間總是令人覺得短暫，在後臺繞了幾圈之後，演出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可是準備了好位置呢，你們可要好好觀賞到最後呀，尤其是D你剛剛才說過的。”
“我會認真看到最後的。”
“這樣才對嘛！”
如此，D與德古拉真的坐到觀眾席去了。至於原因，當然不可能是真的為莎琳的演出。
之前那個貴族辛苦跟過來，不可能真的只是跟過來而已。無論如何，對方一定會來接觸D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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