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迎接初始的終-47

關燈
從一顆星星誕生伊始,它同其他事物一樣,擁有著相同的結局。任何事物所經歷的時光不論長短,都無法繞過這一結局。

在最後的最後,所有事物都將會擁抱死亡。無需悲傷,也不可能有人察覺到這份悲傷,一切只不過是短暫的轉折,是命運無限迷宮中的小小的休憩,老朽的過去剝落,有新生之物會填補這份缺憾,時間不會停滯,新的光輝會到來,新的生命會降下,新的星球會產生。這些嶄新的力量不斷修補著世界,使得世界得以永續。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新鮮的力量產生,世界開始漸漸變得殘破不堪,腐朽的氣味充斥在宇宙,靜靜等待著命運註定的結局。

終於,崩潰開始,散發著光輝的恒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轉瞬膨脹成紅巨星,將環繞的行星吸入擠壓成一團,不消數秒耗空自身力量坍縮為白矮星,迅速把坍縮制造出引力能輻射幹凈,溫度在轉眼之間下降,成為冰冷的黑矮星,然後幹脆地消失。

在宇宙這個廣袤過頭的區域裏,所有曾經閃耀的燈火——那些光明的恒星,一盞盞地熄滅。宇宙則如即將落幕的舞臺,一點一點地陷入黑暗中。

與此相反,D感覺到時間仿佛怠惰起來,流逝的速度變得異常緩慢,好像永遠到不了盡頭。

最終,他選擇轉身朝寇希馬的城堡方向走去。

“你現在如何打算?”

“去找帕夏斯。”

D沒有問神祖“帕夏斯在哪裏”這種問題,因為從剛才開始,神祖就沒有迫切離開此地的意思。若非帕夏斯就在此地,照神祖的性格會直接引誘D前往該去的方向,絕對不可能留在這裏。反過來說,神祖留在這裏說明的理由,正是因為帕夏斯就在這裏。

之所以D能肯定是帕夏斯在此,而不是梅薇思的原因,自然是神祖剛才的一番話。神祖並不確定梅薇思是否還保有“藍”的碎片,自然會去找更有可能持有“藍”的帕夏斯。

何況,剛才帕夏斯的確出現在D面前,他就在寇希馬城中的可能性本來就不低。

瑪麗安持著冰所形成透明刀刃,從身後橫在迪克塔特脖頸上,卻沒有橫在其他人頸項上。未受威脅的其他治安官,自然不可能會輕易認可瑪麗安。

“人類怎能再度重蹈覆轍,歷史已證明與貴族商議這種事,除了愚蠢就剩下卑怯。你敢於為貴族對迪克塔克大人拔刀相向,這可是背叛行為。”

根本不用治安官說出來,這種事情清楚擺在眼前,如此發言,不過是強調自身立場的正確性,從而引申出最重要的結論。

“背叛者的性命,怎能留下來?”

治安官似乎忘卻瑪麗安之前迎戰的英姿,數只槍的發射口立即對準瑪麗安的頭顱,瑪麗安嘴角浮出冷笑的弧度。

這是當然的,這裏所有人恐怕都深陷於那個寇希馬,所一手締造精神控制中。以往深埋心底的野心與自信無比膨脹,幾乎丟掉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那你告訴我,我們頭頂上的東西是什麽?憑借我們的力量能處理這東西嗎?”

“和過去一樣,勝利終究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哈,勝利!”溢滿碧湖之色的眼睛瞳孔微縮,瑪麗安情緒高漲,“讓我來告訴你們,人類的勝利到底是什麽!”

身邊乍起的水霧遮蔽視線,治安官們扣動扳機,子彈出膛直擊瑪麗安。纖弱身影帶著水霧中高高躍起,覆數銀光閃現,將治安官手中之槍一斬兩半。

“在那樣可怕的實力差距面前,我們沒有任何勝算。”瑪麗安從中落下,手中短小的冰刃一下子化成長長的冰劍,“如同我輕易擊破你們的攻擊,我們與對方的差距更大,大到不可想象。”

“你以為這樣的話,就可動搖我等的信心嗎?我們曾經獲得不可能得到的勝利,這一回一定也……”

“那不是努力得來的優勢,更不是堅持迎來的碩果!你們以為過去不可思議的形勢逆轉,萬分榮耀的勝利,到底是怎麽來的?那不過是命運造就的詭辯,上天給予我們的蔑視。”

不等治安官們反駁,瑪麗安從懷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治安官目光觸及那物,登時楞住了。她手中握著的東西,那是給予人類勝利,貴族反抗組織‘風神’成員的標志物。

“那樣的機會不可能會再有了,就像這樣。”

這本來是可以增加瑪麗安話語說服力的東西,她卻驅使水霧包裹住標志物,將這珍藏無數年歲的紀念物粉碎。標志物的碎片,直直往地面墜去,在瑪麗安腳邊躺成一堆垃圾。

“永遠沈浸在往昔美好中,是那種無法脫離過去影響的可悲貴族才有的特權!人類才沒有時間這麽做,我們的歷史從來都是前進的!”

揮開阻礙視線的迷惘,突破一切傷害自己的腐朽規則,踏著故人累累屍骨,經歷同樣的悲歡,走上相似的道路,繼承前人一切,並扭曲前人一切,為的是創造一樣又不一樣的歷史。

就算舍棄所有事物,也要活下去。就算理想再難以達成,也不應該忘記。

“我們想要的是什麽?請不要忘記。”

活下去。活下去。醜陋也好,難看也罷,掙紮著活下去。

能活到最後,才是世界對一個種族最高的葆美。

而人類,必定能獲得這份殊榮。

沈默前行的D,以極短速度重回寇希馬城附近,上空月亮月表幾乎已經貼在地面上了。這一回月宮殿建築物頂部,真的是與大地結結實實地碰撞到一起。但在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白光旁,有更加耀眼的光輝亮起,這些光輝齊齊投向同一個方向,看起來是鎖定了相同的坐標。

“有人用衛星鎖定了在地球貴族。”

這是單純的陳述句,因為D知道隨著他移動的那個家夥——神祖不可能不清楚這件事。

“命運被改變了一部分。”

因為命運的改變,貴族與人類之間的分歧,這個原本最大的矛盾焦點,暫時被轉移到月球與地球這件事上來。然而,這改變極其有限,矛盾依然存在,促使這件事發展成這般光景。不管怎麽看,現況並沒有得到徹底改善。但改變命運的人,也許只是想要一個時機。

D沒有追問是誰改變了命運,這個問題毫無意義,答案不外乎是帕夏斯,要麽是梅薇思。關鍵改變的是什麽的命運,看情況並不是大面積改變,而改變非生物,顯然不能操縱衛星。

那麽,要問的問題只有——

“改變的是誰的命運?”

“曾經的邊境,我們遇見的那只小鳥。”

神祖的回答勾起D的回憶,後來佩興斯的慘敗,和神祖稱之為“小鳥”的瑪麗安,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但,瑪麗安的命運依然是被安排好的計劃,即便她得到了“阿卡西亞記錄”的回應,也未曾從中獲得改變命運的力量。如今命運卻被改變了,並不是操縱阿卡西亞紀錄,那樣單純依靠命運的更替命運本身,而是更徹底的改變。這似乎變相證明某人手上,確實有著改變命運的力量,而這個人也許就是帕夏斯。

若那改變命運的力量,真的呈現幽藍結晶狀態。那麽,曾經為D所持有的幽藍結晶,到底是什麽呢?根據D長時間觀察,可以判斷其本質上與阿卡西亞記錄並無差別,或許那即是偽裝成真正幽藍結晶的命運。命運這種偽裝,繼承藍色結晶改變世界的一貫性,使過去與現在不出現深刻矛盾,從而更好地誤導他人。想必神祖也是很晚才發覺,幽藍結晶並非只有一種這個真相,這也是神祖行動時間略晚的原因。

但就算真正幽藍結晶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帕夏斯所持有的分量,似乎也不足以改變世界滅亡的命運。以D對帕夏斯的了解,他並非那種會為了有趣玩命的貴族。假使帕夏斯有能直接規避滅亡命運的方法,就不會拖拖拉拉一直不使出來。畢竟,晚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

也許這一次的行動,仍舊徒勞無功,但D至少得到了新情報。

準備再度往前進發的D,視野正前方劃過一道流光,他的頭輕微一動,餘光卻瞥見本該在他背後神祖的身影。

對方將手按在他握著的劍的手上,冰冷的空氣震顫著帶來神祖的話語:

“你在擔心我嗎?”

與此同時,光芒終於墜至地面,被低溫凍得硬邦邦的土地,登時破成大塊碎片,塊塊彈跳而起。

二人立即分開,一同躍至空中,更多光芒從空中落下。之前往地核潛入純白的冰刃,也發出光線向上與光芒接軌。最終在空中結成一座座冰雪之塔,所有冰雪之塔頂端連接,在寇希馬城堡上空隆起形成巨大圓頂,圍困住寇希馬的城堡。

二人一同落在寇希馬城堡的尖頂,彼此背脊相對,目光往相反方向掃去。

“你需要我擔心嗎?”

“也許很需要呢?你對我關心越多,我的勝算就越大。”神祖以美妙的聲音,直抒自己險惡的用心,“萬一我對你不重要,那狀況可說糟透了。”

這種完全以己身利益為核心,從不在意他人如何的思考模式,才是神祖。面對這樣的神祖,D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默默地將視線投向遠方。

再度出現於天空的美麗銀輝,促使馬露莎改變了主意。

因為,現在有一件事,只有她才有能力辦到。

她沒有回到地球貴族聚集處,而是往月宮殿方向前進。

貴族不行動則已,一旦行動起來,速度驚人,不消片刻,她就出現在月宮殿深處。

她像很多年前一樣,捏住手中匕首,不著痕跡地前進著。她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時間過去那麽久,她又要做相同事情。原來,自己活了這麽多年,竟是從來也沒有進步,更是沒有擺脫掉過去的陰影。

也許,這一次的決定,依然和上一次一樣。最後,沒有任何人能得救。但是,如同上次一般,為自己也為更加重要的事物,她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伸出手,朝那個白色背影揮下武器。武器輕易將白色身影破成兩半,寒冰卻封住了馬露莎的喉嚨。

啊,失敗了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知道自己暴露的那一刻,馬露莎心頭居然浮現了些許安心感,心情一下輕松起來。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貴族,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拉內覺朗聲道,“貝瑟普公爵,你從哪裏得來的自信,以為自己能夠通過暗殺除去我?”

馬露莎發覺自己還能出聲,卻是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拉內覺,臉上浮現了神秘的微笑。拉內覺從她的眼中,讀到了憐憫之意。

“沒有遺言嗎?”

被冰雪凍結的身體粉碎消失的那一刻,馬露莎想起了很多事。

曾經,她走在貝瑟普家的城堡裏,開始對別人揮下刀刃。其實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這麽做,但是這樣做的話,能讓他和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可是,早在那一天之前,自己就已經是劊子手了。為什麽那個時候才發現,只能傷害別人活下去的自己,連最後的親人的性命都奪走的自己,多麽地可鄙,多麽地可悲。

眼前這個想破壞一切的貴族,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呢?或者說和自己不一樣?不管怎麽樣,在馬露莎心中,此刻的他和過去的自己一樣醜惡卻不自知,持續地痛苦著。

你真的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了嗎?名為‘雪’的拉內覺大人喲。

啊啊,多麽地可憐。

直到最後,拉內覺都沒有從馬露莎眼中看到恐懼,只有深沈的憐憫與憂傷。不知道馬露莎是可憐的對象是他呢,還是可憐將死的自己,拉內覺應該永遠也得不到答案。

太陽系那顆藍色星星,時刻提醒著身在月宮殿的貴族——你們是被舍棄的,你們是被驅逐的,你們是無法反抗的“可憐蟲”。那顆星星越美麗,這種嘲諷就越真實,越發令月宮殿的居民懷念起往日榮耀。

想回去,卻無法回去。如此這般,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恥辱,就像這份懷念般深入骨髓。

月宮殿的貴族是如此地憎恨著地球,也如此在意地球。他們常年被壓制的不滿,如同地底巖漿在內心深處流動著,在得到覆仇機會的時刻,終於尋得出口傾瀉而出。

或許,要親眼看那美麗的藍色星星,化成同月球般死寂冰冷的星球,這份怨恨才能得以平息。

“真是可憐,到最後也一樣,你們永遠都是地球的附屬品。”

在碩大綠色樹冠下,仰望月亮的西尼爾,笑聲爽快無比。西尼爾當然不可能會把月宮殿新主人——拉內覺釋放的冰之牢籠放在眼中,因為他手中握有針對貴族這個號稱永生的種族,真正意義上的“殺手鐧”。

那是貴族最眷戀的星辰,白晝真正的王者。

而西尼爾站在這裏,就是為了迎接那顆灼熱的恒星。

“請降臨到這裏,將所有一切……”

——焚燒殆盡。

作者的話:

總覺得會有人說馬露莎死得倉促,其實這位甫一登場就有征兆了,從字裏行間你也應該猜得到馬露莎做過什麽,她一直下意識傾向死亡,死掉其實是求仁得仁。所以,在失敗的那一刻,她才會有那個心情。

本來想直接點出來,發現不夠塞,等我番外吧。

寇希馬+西尼爾一方在結尾發大招了,醞釀了好久啊,就等著月球砸完,把那啥拿出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