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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迎接初始的終-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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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發現自己無法直接殺死瑪麗安,治安官又不願意專門消耗能源,去處決這個突然出現的叛徒。又或許是考慮到瑪麗安是站在萊德一方,而萊德這個治安官,至今未曾動用他真正的武裝力量,傳言中他握有的曲奇殺傷力過於強大,所以平日才不會使用。這也是之前治安官們根本不擔心身先士卒萊德的根本原因,毋寧說萊德同坐擁溫室的迪克塔特一般,也是其他治安官們的眼中釘。

不管治安官們顧忌的到底是哪一點,反正他們的確開始依照瑪麗安的意願,試探性地向著貴族方位發出訊號。

在同一個地點,脫離瑪麗安的死亡的迪克塔特,則持續處於讓他人感覺不安的沈默狀態。

“就算你這麽做,也一定得不到回應,因為貴族根本看不起人類。”

有治安官傲然說道,但他所說的話,立刻被現實粉碎。

“竟然同意了……”

面對一向殘忍的敵人難得的配合,人類不由得將內心警戒再度提高。即便貴族的配合,能切實提高人類的生存幾率,可他們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好兆頭。比起人類是否生存下來,治安官們也許更在乎立場問題,與貴族合作無異於向貴族屈膝。這到底是他們一直埋藏著的心緒呢,某種可笑的妄想——譬如“人類才是正義的一方”——被寇希馬能力拖出來的結果,亦或是寇希馬能力所強加的影響。此刻的治安官似乎全然忘記了權謀計策,一個個變得如同騎士,心中充滿自以為是的崇高感。

但,瑪麗安的目的與治安官們截然不同,她的目的始終沒有改變,她隨時可以踐踏世間所謂“權力”與“名譽”,不管做法多麽難看,多麽卑鄙,她需要人類活下來。畢竟,聯合貴族擊退月宮殿後,人類大可以直接翻臉,沒必要遵守危機時定下的臨時協議。

“他們怎麽回答?”

“要我們向月亮發起攻擊,他們負責攔截月球。”

“同意,盡可能減低我方輸出,讓貴族負擔主要攻擊。”

“這樣的話,不會出問題嗎?”

“不可能。”瑪麗安聲音沈著,“貴族不可能會對我們多做期待,他們會同意,說明他們比我們清醒得多。”

這句話讓治安官們臉色難看起來,可窗外月亮壓得更低了。治安官們也知道不能繼續猶豫下去,發出了同意的信號。

在雙方達成共識的那一刻,氣氛頓時嚴肅起來。治安官將不少火力目標轉向月球,等待片刻後,月球一反之前持續下沈的趨勢,開始向上擡升。

照之前約定好的,人類開始攻擊月球。不過,好像有一層透明的屏障擋開攻擊,排除肉眼不可見,只能從數據判斷的攻擊,肉眼可見範圍,也能得知攻擊成效的不理想,炸開火花在大氣中直接燃燒出黃金色的天空。這明顯意味著,絕大多數攻擊都不能落在月表,在離原本目標相當遠的地方便會潰滅。

雖然人類這一方攻擊成效不彰,讓人欣慰的是貴族實踐他們的許諾,月面始終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往上擡升。

承諾這種東西,不要說在在戰場上,平日裏都未必值錢。所以,能在此刻守諾的貴族,沒有將月球往人類所在的半球區域傾斜,簡直可說是高風亮節。

但是,此時的瑪麗安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是的,能讓她感到不安的要素太多了:那一直與窗外月影同在龐大的綠色樹影,眾人視而不見,瑪麗安卻清楚看見,但寇希馬卻始終按兵不動;殘忍、冷血的貴族一反常態的配合,非但如此,居然半點小動作也沒有;還有,那顆初時看起來所向披靡的銀白衛星,竟然乖乖讓貴族攔截的事實……

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麽讓人感到不真實。令瑪麗安不由得懷疑這種順利背後,是否潛藏著她沒有註意到的盲區。

她瞇起碧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月球,直到——

銀色輝光又近了一點,建築在月表的部分高的有些出奇的尖頂嵌進大地,覆蓋在地殼上的泥土連同地殼上的巖石迸濺。

但不等尖頂繼續破壞地殼,月球便整個向高空擡升過去。

見此情形,就算沒有人通知D,他也知道人類與貴族暫時放下矛盾。這本來是他一直期盼的事情,這種時候看起來,卻又那麽不協調。

因為,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根本談不上什麽友好與寬容。人類與貴族的戰爭非但沒有結束的趨勢,相反以此為契機,可以預見沒有誠心合作的雙方,其後一定會生出更多詭計與陰謀。

當月球開始向上擡升的片刻後,人類的攻擊隨之而來,能量波動擴散至整片大氣,空氣猛烈地鼓動,漂亮的金輝搖蕩著,倏忽席卷過天空。

形勢仿佛有利於地球,可這分明是假象,D能清楚看見,在幕天席地的黃金光芒背後,從月表落下小小的黑影。

也許是由於月宮殿防禦的阻隔,屬於D這個比普通貴族還強大一些的肉體,並不能直接分辨出黑影是何物。他沒有任何預知能力,自然也不可能猜出那是什麽。他沒有去問神祖——其實他並不習慣與他人共同行動,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神祖,也許他寧願自己一個人。

黑影下墜速度逐步加快,終於突破金輝的阻隔,落了下來。這個時候他終於看清黑影的外觀,黑色的漆面包裹著材質高級、棱角分明的長六邊形,那物儼然是——

“棺材”。

是的,從月球墜落下來,是一大堆棺材。這些棺材直立著插入地表,就像一座座墓碑立在當場,寇希馬城附近登時變成怪異的墓園。

但這並不是結束,數量龐大的棺材蓋子齊齊掀開,露出裏面緊閉著雙眼人形身影。

裏面躺著的是“貴族”!

月球曾是地球放逐不需要貴族的地點,在貴族這種純然的階級社會,所謂“不需要”自然也有著等級之別。如此一來,除卻能活著的廢棄貴族,還有不允許活著的貴族。

這些被剝奪生存權利的貴族,在迎來真正的處決之前,會成為月宮殿的實驗品,徹底成為制造更強大的材料。可是,一向站為食物鏈頂端,高高在上蔑視他人的貴族,怎會甘心接受這樣的安排?而貴族一旦遭到處決,屍體則會立即化作塵土,不管利用什麽辦法都無法保存。所以,這些不允許活著的貴族,維持意識的機能已經提前在地球損毀泰半,之後才送入月宮殿。在月宮殿之時,為防這些貴族清醒過來產生暴動,月宮殿也會持續給予這些貴族傷害。如此一來,他們身上近乎致命的傷可說是從來沒有好過。

棺材蓋剛剛打開之時,其中躺著的貴族,很難說是說活著的貴族。有的貴族頭蓋骨被敲碎,白色內容物傾灑在棺材內部;有的貴族臉部露出森森白骨,可以清楚看見上下咬合的利齒;有的貴族的胸膛則被挖空,風掠過其中發出嗚嗚鳴響……

但在很短暫的時間裏,這些傷害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些沈睡的貴族一個個張開眼睛,雙目無神地掃視著前方。

當他們視線掠過某一點時,忽然定住了,久違的情緒化色彩重回他們瞳中。

他們呆呆盯著神祖,接著怒火瞬息而至。仇恨使他們忘卻傷痛,勉力將腿跨出棺材,朝D與神祖的方向蜂擁而去。

對很多年前的月宮殿來說,這些貴族只是累贅罷了,之所以會留下他們,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幕。這些貴族成為發洩月宮殿刻骨銘心的仇恨的道具之一,同時也描繪出貴族社會形態的縮影。利用與被利用,支配與被支配,征服與被征服——采取極端手段統治世界的貴族,看似穩固的支配立場,其實同人類一般,從來都是與危險比鄰而居。

深埋的怨恨不會消失,萬年的痛苦不能遠離……只等恰當時機爆發,宣洩從未忘卻的夢魘。

面對突然發難的這些貴族,D沒有任何感慨,他沒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並不能給予這些貴族救贖,但他們現在似乎還沒有必要死去。

於是,D轉身直接進入寇希馬城中,神祖當然不會留下來,也隨之進入城中。追擊而來的貴族們,卻被寇希馬城堡的防禦擋在外面,他們拼命敲擊防禦,悲憤的嘶吼聲擴散到很遠的地方。

在寇希馬城堡裏面的治安官,萬分緊張地望著這一幕,直到發現這些貴族暫時進不來,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在治安官們稍稍放下心的同時,另一邊的D主動落後神祖一步,示意神祖在前方給自己帶路,去找可能擁有碎片的帕夏斯。

單以肉體而言,D的感官從來不比神祖敏銳。由於毀滅能直接鎖定目標,向來沒有搜索某人的必要。他缺乏搜索的能力,直接鎖定目標的力量,有妨害世界的可能,D會盡力避免使用。

神祖也不多說什麽,沈默著走在前面帶路。

二人此前倒也說了幾句話,可這與長久的分離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可惜不論走在前面的,還是跟在後面的,都只是默默前進,沒有產生任何對話。前者不知道基於什麽想法不說話,反正後者只是習慣不說話,又不喜歡說話罷了。如果可以的話,D可以一直不說話,甚至不與人產生任何交流。畢竟,毀滅在相當漫長的時間裏,都是這麽沈默,以“D”不算太長,甚至對毀滅而言有些“短促”的生命,是無法改變這種性格的。

這種時候,如果附於D左手的那個東西,張開大嘴聒噪起來的話,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D承認有左手相伴,他的旅途才多了些許生氣。失了左手,則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命運曾經十分努力,想將毀滅塞入D這個生命匣子裏,可說到底D始終也沒有真正成為生命。相反,他介於生命與非生命,暧昧地存在著。真要追究起來,他連自己是否真的對神祖抱有生命所謂的感情,都難以給出肯定回答。

因為,“愛”也好,“恨”也罷,甚至連“喜歡”或者“厭惡”,都是在地球活著的智慧生物才有的特權。命運使得作為生命的毀滅,抱有的感情無限接近這個範疇,其內建邏輯依舊相差甚遠。

他會對神祖有感覺,只是因為神祖與他有聯系。他會懷念美奈,去救助委托人,不僅因為這是命運給予他的安排,或者契約的回應關系。更因為這些委托人,在他應該關註對象列表上,亦即應當死亡者這個範疇內。目前的D行動基礎是命運,是他作出某些決定的不是感情,不過是與他的交集大小問題。

但這又怎麽樣呢?人類也好,貴族也好,判斷建立的基礎,最終也逃不脫交集多寡,這個重要考量因素。只是D或許在這只中,更少了幾分不確定的要素。也就是說,D是不可能看在有“感情”的份上,做出什麽脫離秩序的行為。

假使神祖脫離“不朽之主”這份因果,對D來說也只是陌路人。正因為如此,神祖才萬萬不能信任D。即便D本身隱含對世界的某種包容,但這並非是針對個體的溫柔,只是對整體延續必要的維護。將互動對象縮小到特定存在身上,這種關系將會變得十分危險。死亡,從來是對生命最高的仁慈,同時也是對生命最大的殘酷。D遠比任何人所能意識到的部分,更為冷酷無情。

誰也不會將未來托付給代表死亡的概念,若非世界已陷入絕路,神祖也不會出現在D這個危險分子面前。這種被他人拿捏住性命的感覺並不好,就算捏住他生命的那只手,是屬於D的也一樣。

在他們之間存在的關系,甚至連混亂不堪都不足以形容,這種覆雜性滲透在所有相處的細節裏。比如此時領路的神祖,看似輕松,實際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背後。而D雖然察覺到神祖的警戒,卻無視神祖這種警惕。這種簡直可說是異常的互動,或許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模式——D是遠遠淩駕在神祖之上的存在,但這種清楚分明的階級與立場定位,早在最初就被命運破壞,再也不覆原貌。至於其後衍生的所有,自然全部脫離應有的軌道,成為命運計劃的一部分。

扭曲的東西,有扭曲的優勢,也有扭曲的弱勢。這到底是好是壞,從來也說不清楚。

也許,知曉所有的,唯有此刻的命運。

為赤火包裹著的恒星,緩緩動了。

西尼爾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讀秒。

他知道,馬上這個星系的一切,都將蒸發殆盡。

這又怎麽樣,不如說這就是他的目的。

他已經死了,那麽其他人怎有活下來的資格。而他認為唯一有資格活下來的貴族,也在剛才放棄了這個機會。如此一來,這個星球有什麽理由繼續轉動呢?

那麽……

“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西尼爾你也好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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