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迎接初始的終-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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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艘飛行在空中的艦艇，在漆黑如墨的天空炸開絢爛光華。艦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零件，帶著耀眼黃金色火焰，一邊灼燒著空氣，在天空劃出扭曲的軌跡，一邊從空中墜落，未到地上便被極高溫度蒸發殆盡。
所有景象朦朧歪曲地晃動著，沒有什麽東西能在這樣的高溫保持原形，幾乎所有物體都被滾滾熱浪融化成騰騰霧氣。就連夜空的黑居然也皺作一團，那是遭遇過度高溫襲擊的大氣層泛起的迷人波浪。
“你想救他們嗎？”
在這種萬物都難以存活的地方，神祖的音色竟然未在高溫改變的空氣中扭曲，依然那般悅耳動聽，如同魔鬼的私語。這違反物理定律的聲音，直接送至D耳邊。
“我不能這麽做。”D盯著已被拉內覺破壞的艦艇，漆黑眼中倒映著上空那燦爛至極，死亡鑄成的盛大煙花，“能夠伸出援手的對象，是有限的。”
之前能做到的事，現在已不能做到。D沒有任意主宰他人生命的權力，根本沒有救助他人的權力。
所有迎來死亡之物，都應該讓它逝去，這是D必須要遵守的規則，也是D存在的基本。
毀滅就是這樣的存在，也是因此長久存在著的。
“如果我真的能夠救他們，這個世界必將發生歪曲，就如同如今的命運。”
D低下頭不再看天空，反倒擡起左手，在白皙幹凈得有些過分的掌心，有一長相醜陋的人面瘡附於其上。左手上的人面瘡是神祖制造的神器，但不論什麽神器，都不可能監視真正的D。所以，這聒噪的人面瘡，自不久之前起便一直閉著雙眼，沒有睜開過一次。
“太過隨心所欲，就會招來災難。所以這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萬不可盡如人意。”
他如此低語著，將左手五指收攏狠狠捏成拳，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聽到熟悉的抱怨聲。
“我無法真正拯救任何人。”
神祖默然片刻，直至飛艇燃燒著照亮天空的光芒漸漸變弱，四周再度陷入黑暗之時才再度開口。
“你的希望呢？”
如同許久之前的對話一般，神祖對D重覆著。
為維持毀滅的被動狀態，毀滅不應該有什麽主動權，但“不朽之主”的任務正是賦予毀滅主動權，或者說欲望。
這樣一來，“不朽之主”才能獲得舉世最強之力量——“毀滅”的支持。
聞言，D聲音變得略微低沈。
“我的……希望嗎？”
正如神祖無法知道D的想法，D也很難知曉神祖是不是為利用他，才希望他擁有欲望。
縱然當年不朽之主的儀式確實成功了，對D來說，卻是一個失敗的儀式。他不僅沒辦法完全控制“不朽之主”，“不朽之主”也沒有完全順從他的心意，更別提直接知道對方的想法。他本來就沒有探聽他人想法的必要，毀滅若真的會到來，自然從來不會因個人想法發生變化。所以，D沒有很強大的讀心能力，也許他和神祖一樣，永遠無法確認彼此的信賴關系。
未知生，未知死，
從而，汝之名為——
遙遠者。
那一日悠遠的歌聲，早就訴說結局。
生與死是無法跨越的屏障，開始與終結是截然不同的語言，無法理解也無從理解。
你是我的遙遠者，我也是你的遙遠者。
互相信任宛如夢幻泡影，彼此理解仿佛癡人妄語。
就算對彼此了如指掌，靈魂還是不能互相融合。
不管怎麽樣親近，早在訴說離分之前，已經是不同的個體。
終有一天，雙方會遙遠到看不清彼此的身影與道路。
但即使如此，相距無限遠，也必然會相逢。
因為，這是早已決定好，被命運所安排，絕無可能實現的“奇跡”。
一切道路都不會重疊，所有相知難免流於表面。世界充滿不確定，面對種種“未知”，很多事情本來就無需去確認。
唯有這份因果依然存在，並且可以永遠糾纏。所選擇的即是道路，正發生的才是真實，未曾實現的推測都是妄想。
距離再怎麽遙遠，也不會改變。再多懷疑存在，也無法動搖。
真實終究會剝去偽裝，回歸其應有形態，再度緊緊聯結。
當馬露莎走到拉內覺所處的大廳之時，身上因拉內覺一擊所受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象征性地敲了敲大門，以好似受重傷般虛弱的聲音開口。
“拉內覺大人，閣下真的沒有問題嗎？”
拉內覺擡頭，馬露莎赫然望見一雙紅瞳。
“拉內覺大人？”
“我記得你是地球的貴族吧？”
面對這種堪稱莫名其妙的問題，馬露莎的心頓生警覺。
“是的，這有什麽問題嗎？拉內覺大人？”
“地球貴族還剩多少呢？”
“……閣下應該知道數目的。”
危險的預感驟然浮上心頭，下一刻，馬露莎高高躍起，躲過了從空氣中生出，堅冰所化的箭矢。
“閣下想幹什麽！”
“幹什麽？”拉內覺陰狠一笑，“看不就知道了？”
馬露莎聯想起拉內覺之前的問話，瞳孔微微一縮。
“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
“那麽我就告訴你吧，我在做什麽吧，貝瑟普公爵。”
冰直接自馬露莎胸口生出，凍結住她的心臟。
“肅清。”
“你已經失去完成我的希望的能力了，同樣的時機並不可能永遠存在，父親。”
“但也不是沒有新的轉機存在。”
“你是說貴族王嗎？父親。”
“拉內覺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今夜想必是近萬年來，貴族最熱鬧的一晚。”
這個星球上紛爭從未止息，貴族與貴族之間也不存在真正的團結。
不論何時朝代更替都不可能有那麽順利，盡管神祖這個貴族王十分殘暴，可換成別人來當貴族王也未必比他好多少，尤其是換成拉內覺。
拉內覺是月宮殿的貴族，眾所周知月宮殿的貴族，大多是現在留在地球貴族所流放的。因此，月宮殿的貴族多少對地球貴族存有敵意，讓月宮殿的拉內覺成為貴族王，絕對不是地球貴族所樂見的。
在這種時候，神祖貴族王的身份說不定還能起作用，雖然這作用極其有限，卻也不能讓人輕易忽略。
只可惜，這是個被命運控制的世界，神祖能起的作用必然已經壓至最小。
可是，只要神祖還存在，就依然有人希望他是貴族王。
比如說現任貝瑟普公爵，馬露莎。
本該凍結住馬露莎心臟的冰，非但沒有凍結她的心臟，反倒出現在拉內覺眼前，化作子彈射向他。拉內覺立在原地不動，冰塊立刻出現在馬露莎身側朝她攻擊。馬露莎漂浮在拉內覺正上方，身邊出現猶如液態汞般滾動著銀色波浪，完全吞噬了所有襲來的冰塊。天花板降下無數冰錐，如同急雨直接射向馬露莎，而她未被銀浪保護的裙擺，登時被冰錐的頂端撕成無數破片。
“閣下瘋了嗎？”
“瘋？”拉內覺雙手抱臂，以冷淡眼神望向馬露莎，“早在地球貴族向我等求援之時，便應該預料到這結果。”
“預料到什麽？”
馬露莎面露疑惑之色，她根本不明白拉內覺所提之事，地球與月宮殿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已經被你們丟棄數萬年的貴族，從放逐地點‘月宮殿’請回來。既讓我等回歸地球，難道我等不能重新奪回自己應有之物嗎？”
聞言，馬露莎不免有些吃驚，她成為公爵的時間實在太晚了，那時候都城都尚陷戰火，根本沒有人會向她解釋這種細枝末節。如今，地球貴族不得不與與月宮殿貴族合作，自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誰也不願意說出口，以免使雙方本就不算好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你們的時代已經完結了，接下來是月宮殿貴族的時代，還是說你願意臣服於我？”
乍聞此言，馬露莎不禁愕然。
“什……閣下這是背叛行為，陛下不會原諒你的！”
“住口！”
驚人的巨吼貫穿整個大廳，音浪直接擊打在墻壁上，在貴族堅實的墻壁上制造出道道裂縫。拉內覺臉上顯出猙獰的表情，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馬露莎。
“父……不，我將取代那位大人。”
他勉強又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說這句話仿佛用盡所有力氣，讓他露出疲憊的表情。
“閣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拉內覺的聲音忽然又平淡起來。
“我當然知道。”他低垂眼瞼半遮住紅瞳，“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自遙遠的往昔第一次碰面開始，拉內覺就知道了。
一步一步前進至對方身邊，擡起頭仰望著對方高大的身影。用最甜美的聲音，最完美的姿態去呼喚對方。
——父、父親大人！
對方沒有反應，他不甘地更加仰起頭，雙眼正對那完美臉龐之上，鑲嵌著的那雙與自己相似的漆黑眼睛。他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耳邊便已響起對方最殘忍的宣告。
——下一個。
還未得到什麽，立刻被對方拋棄了。正因為自己是一早被放棄的存在，才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不是這樣的，他與其他千萬以D為原型的覆制品一樣，被設計成需要神祖。
然而，神祖就未曾需要過自己。
即便神祖不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他，這是他烙刻在思想深處的命令，也成為他永久的傷痕。正因為持續疼痛著，令人無法忽視。
拉內覺很難否認，自己想消滅原型D的想法，不僅出於消除自身痛苦來源的目的，更因為嫉妒。
同樣是被制造出來的實驗品，為什麽自己就無法獲得自由！甚至無法從這種強加於自身得，連是不是自己情緒可悲感情中解脫。
如果最終無法解脫的話，為什麽命運不滿足他的願望呢？
父親大人，假使被父親大人放棄的自己，試圖去傷害被父親大人需要的原型的話，下場可想而知。
“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拉內覺忽然想起什麽，紅瞳發出灼灼光芒，“那位大人背叛了我們。”
“閣下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他幫助了人類。”
雖然這話與事實有段距離，卻也相去不遠。馬露莎聞言，臉色變得陰沈起來。
“怎麽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向我等投誠。”
馬露莎沈默片刻，隨後紅唇輕啟。
“恕我拒絕！”
她雙目爆起紅芒，翻滾著的銀浪瞬間平鋪開來，平整的表面反射周遭景象，形成巨大的鏡子。鏡中浮現斑駁文字成為條件，組成不屬於真實世界的空間，將拉內覺整個封閉在裏面。
但僅過一瞬，銀浪便自中心粉碎，猶如自然狀態下的液態汞，變成無數細小圓形液滴，迅速蒸發消散。
“嘖，逃跑了嗎？”
馬露莎迅速往遠方逃逸。
快，再快一點，絕對不能留下來！否則的話，就只能迎來死亡。
拉內覺所說的都是謊言，他根本不可能接受她的投誠。背叛神祖的他應該比誰都清楚，承諾與忠誠的不可靠。
“果然，你在這裏啊。”
伴隨著鮮血被凍結的感覺，拉內覺的聲音從馬露莎背後傳來。銀浪再度從馬露莎身邊出現，但這一回血管裏出現的寒冰蔓延速度無比之快，在身體深處冒出巨大痛楚下，她精神無法集中，本就遜色於拉內覺的速度，不免更慢了一拍。
“你以為你這一回能逃得走嗎？”
深沈痛苦襲擊了馬露莎的大腦，她不由得張大嘴，然而發出聲音的卻不是她。
“你……怎麽會……”
叫聲裏諸多情緒攪拌在一起，拉內覺的聲音因此變得異常詭異扭曲。
“為什麽我不可以在這裏？”
比寒冷的空氣還要冰冷的聲音，青年中長的黑發被風吹散，沒被寬檐帽遮掩的俊美面孔。銀月為這張令黑夜都為之傾倒臉孔鍍上銀光，他手中的長劍架在拉內覺脖頸上，劍刃同樣反射著星月的冷光。
在空中那碩大月亮映襯下，此情此景猶如畫卷，模糊了真實殘忍的面目。
神祖自D身後走出，見此情形，拉內覺瞳孔不由得縮小，而後又驟然放大。
“父親大人……”
拉內覺呼喚神祖聲音顫抖著，似乎猶帶哽咽。時間好像倒轉了，他仿佛還是那個仰望神祖背影的孩子，等待著神祖的回應。
但拉內覺的期待一如昔時，立刻被現實粉碎了，
“D。”
——下一個。
“D。”
——下一個。
神祖根本沒有理會拉內覺，望著D吐出呼喚聲。
頭顱感到鈍痛，拉內覺有什麽東西為之破碎。他什麽都沒有想，也不顧忌在頸邊正反射月光的鋒利銀刃，迅速逼近到D咫尺之遙。D看見拉內覺以驚人的速度動手，指尖變得鋒利尖銳指甲，在月光下閃現金屬般森冷寒芒。
D微微瞇起眼睛，長劍往後一收，正好架在拉內覺鋒利指甲前。仿佛兩個極硬之物相碰撞，金屬的嗡鳴震動空氣。但自指尖延伸而來的痛楚，卻讓拉內覺知道自己已然落敗。
“你可以殺死我的。”
D將劍身微微一擡，離開了拉內覺受傷的手。
“殺死你？”
D說話的音調上揚，冷冽之音凜然響起。
“為什麽？”
“我不能這麽做。”
帶走所有將逝之物，除此之外不會剝奪任何多餘東西，他一直這麽存在著。
“此，即為規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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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救他們嗎？”
在這種萬物都難以存活的地方，神祖的音色竟然未在高溫改變的空氣中扭曲，依然那般悅耳動聽，如同魔鬼的私語。這違反物理定律的聲音，直接送至D耳邊。
“我不能這麽做。”D盯著已被拉內覺破壞的艦艇，漆黑眼中倒映著上空那燦爛至極，死亡鑄成的盛大煙花，“能夠伸出援手的對象，是有限的。”
之前能做到的事，現在已不能做到。D沒有任意主宰他人生命的權力，根本沒有救助他人的權力。
所有迎來死亡之物，都應該讓它逝去，這是D必須要遵守的規則，也是D存在的基本。
毀滅就是這樣的存在，也是因此長久存在著的。
“如果我真的能夠救他們，這個世界必將發生歪曲，就如同如今的命運。”
D低下頭不再看天空，反倒擡起左手，在白皙幹凈得有些過分的掌心，有一長相醜陋的人面瘡附於其上。左手上的人面瘡是神祖制造的神器，但不論什麽神器，都不可能監視真正的D。所以，這聒噪的人面瘡，自不久之前起便一直閉著雙眼，沒有睜開過一次。
“太過隨心所欲，就會招來災難。所以這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萬不可盡如人意。”
他如此低語著，將左手五指收攏狠狠捏成拳，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聽到熟悉的抱怨聲。
“我無法真正拯救任何人。”
神祖默然片刻，直至飛艇燃燒著照亮天空的光芒漸漸變弱，四周再度陷入黑暗之時才再度開口。
“你的希望呢？”
如同許久之前的對話一般，神祖對D重覆著。
為維持毀滅的被動狀態，毀滅不應該有什麽主動權，但“不朽之主”的任務正是賦予毀滅主動權，或者說欲望。
這樣一來，“不朽之主”才能獲得舉世最強之力量——“毀滅”的支持。
聞言，D聲音變得略微低沈。
“我的……希望嗎？”
正如神祖無法知道D的想法，D也很難知曉神祖是不是為利用他，才希望他擁有欲望。
縱然當年不朽之主的儀式確實成功了，對D來說，卻是一個失敗的儀式。他不僅沒辦法完全控制“不朽之主”，“不朽之主”也沒有完全順從他的心意，更別提直接知道對方的想法。他本來就沒有探聽他人想法的必要，毀滅若真的會到來，自然從來不會因個人想法發生變化。所以，D沒有很強大的讀心能力，也許他和神祖一樣，永遠無法確認彼此的信賴關系。
未知生，未知死，
從而，汝之名為——
遙遠者。
那一日悠遠的歌聲，早就訴說結局。
生與死是無法跨越的屏障，開始與終結是截然不同的語言，無法理解也無從理解。
你是我的遙遠者，我也是你的遙遠者。
互相信任宛如夢幻泡影，彼此理解仿佛癡人妄語。
就算對彼此了如指掌，靈魂還是不能互相融合。
不管怎麽樣親近，早在訴說離分之前，已經是不同的個體。
終有一天，雙方會遙遠到看不清彼此的身影與道路。
但即使如此，相距無限遠，也必然會相逢。
因為，這是早已決定好，被命運所安排，絕無可能實現的“奇跡”。
一切道路都不會重疊，所有相知難免流於表面。世界充滿不確定，面對種種“未知”，很多事情本來就無需去確認。
唯有這份因果依然存在，並且可以永遠糾纏。所選擇的即是道路，正發生的才是真實，未曾實現的推測都是妄想。
距離再怎麽遙遠，也不會改變。再多懷疑存在，也無法動搖。
真實終究會剝去偽裝，回歸其應有形態，再度緊緊聯結。
當馬露莎走到拉內覺所處的大廳之時，身上因拉內覺一擊所受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象征性地敲了敲大門，以好似受重傷般虛弱的聲音開口。
“拉內覺大人，閣下真的沒有問題嗎？”
拉內覺擡頭，馬露莎赫然望見一雙紅瞳。
“拉內覺大人？”
“我記得你是地球的貴族吧？”
面對這種堪稱莫名其妙的問題，馬露莎的心頓生警覺。
“是的，這有什麽問題嗎？拉內覺大人？”
“地球貴族還剩多少呢？”
“……閣下應該知道數目的。”
危險的預感驟然浮上心頭，下一刻，馬露莎高高躍起，躲過了從空氣中生出，堅冰所化的箭矢。
“閣下想幹什麽！”
“幹什麽？”拉內覺陰狠一笑，“看不就知道了？”
馬露莎聯想起拉內覺之前的問話，瞳孔微微一縮。
“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
“那麽我就告訴你吧，我在做什麽吧，貝瑟普公爵。”
冰直接自馬露莎胸口生出，凍結住她的心臟。
“肅清。”
“你已經失去完成我的希望的能力了，同樣的時機並不可能永遠存在，父親。”
“但也不是沒有新的轉機存在。”
“你是說貴族王嗎？父親。”
“拉內覺恐怕已經開始行動了，今夜想必是近萬年來，貴族最熱鬧的一晚。”
這個星球上紛爭從未止息，貴族與貴族之間也不存在真正的團結。
不論何時朝代更替都不可能有那麽順利，盡管神祖這個貴族王十分殘暴，可換成別人來當貴族王也未必比他好多少，尤其是換成拉內覺。
拉內覺是月宮殿的貴族，眾所周知月宮殿的貴族，大多是現在留在地球貴族所流放的。因此，月宮殿的貴族多少對地球貴族存有敵意，讓月宮殿的拉內覺成為貴族王，絕對不是地球貴族所樂見的。
在這種時候，神祖貴族王的身份說不定還能起作用，雖然這作用極其有限，卻也不能讓人輕易忽略。
只可惜，這是個被命運控制的世界，神祖能起的作用必然已經壓至最小。
可是，只要神祖還存在，就依然有人希望他是貴族王。
比如說現任貝瑟普公爵，馬露莎。
本該凍結住馬露莎心臟的冰，非但沒有凍結她的心臟，反倒出現在拉內覺眼前，化作子彈射向他。拉內覺立在原地不動，冰塊立刻出現在馬露莎身側朝她攻擊。馬露莎漂浮在拉內覺正上方，身邊出現猶如液態汞般滾動著銀色波浪，完全吞噬了所有襲來的冰塊。天花板降下無數冰錐，如同急雨直接射向馬露莎，而她未被銀浪保護的裙擺，登時被冰錐的頂端撕成無數破片。
“閣下瘋了嗎？”
“瘋？”拉內覺雙手抱臂，以冷淡眼神望向馬露莎，“早在地球貴族向我等求援之時，便應該預料到這結果。”
“預料到什麽？”
馬露莎面露疑惑之色，她根本不明白拉內覺所提之事，地球與月宮殿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已經被你們丟棄數萬年的貴族，從放逐地點‘月宮殿’請回來。既讓我等回歸地球，難道我等不能重新奪回自己應有之物嗎？”
聞言，馬露莎不免有些吃驚，她成為公爵的時間實在太晚了，那時候都城都尚陷戰火，根本沒有人會向她解釋這種細枝末節。如今，地球貴族不得不與與月宮殿貴族合作，自然對這件事諱莫如深，誰也不願意說出口，以免使雙方本就不算好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你們的時代已經完結了，接下來是月宮殿貴族的時代，還是說你願意臣服於我？”
乍聞此言，馬露莎不禁愕然。
“什……閣下這是背叛行為，陛下不會原諒你的！”
“住口！”
驚人的巨吼貫穿整個大廳，音浪直接擊打在墻壁上，在貴族堅實的墻壁上制造出道道裂縫。拉內覺臉上顯出猙獰的表情，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馬露莎。
“父……不，我將取代那位大人。”
他勉強又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說這句話仿佛用盡所有力氣，讓他露出疲憊的表情。
“閣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拉內覺的聲音忽然又平淡起來。
“我當然知道。”他低垂眼瞼半遮住紅瞳，“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
自遙遠的往昔第一次碰面開始，拉內覺就知道了。
一步一步前進至對方身邊，擡起頭仰望著對方高大的身影。用最甜美的聲音，最完美的姿態去呼喚對方。
——父、父親大人！
對方沒有反應，他不甘地更加仰起頭，雙眼正對那完美臉龐之上，鑲嵌著的那雙與自己相似的漆黑眼睛。他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耳邊便已響起對方最殘忍的宣告。
——下一個。
還未得到什麽，立刻被對方拋棄了。正因為自己是一早被放棄的存在，才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不是這樣的，他與其他千萬以D為原型的覆制品一樣，被設計成需要神祖。
然而，神祖就未曾需要過自己。
即便神祖不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他，這是他烙刻在思想深處的命令，也成為他永久的傷痕。正因為持續疼痛著，令人無法忽視。
拉內覺很難否認，自己想消滅原型D的想法，不僅出於消除自身痛苦來源的目的，更因為嫉妒。
同樣是被制造出來的實驗品，為什麽自己就無法獲得自由！甚至無法從這種強加於自身得，連是不是自己情緒可悲感情中解脫。
如果最終無法解脫的話，為什麽命運不滿足他的願望呢？
父親大人，假使被父親大人放棄的自己，試圖去傷害被父親大人需要的原型的話，下場可想而知。
“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拉內覺忽然想起什麽，紅瞳發出灼灼光芒，“那位大人背叛了我們。”
“閣下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他幫助了人類。”
雖然這話與事實有段距離，卻也相去不遠。馬露莎聞言，臉色變得陰沈起來。
“怎麽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向我等投誠。”
馬露莎沈默片刻，隨後紅唇輕啟。
“恕我拒絕！”
她雙目爆起紅芒，翻滾著的銀浪瞬間平鋪開來，平整的表面反射周遭景象，形成巨大的鏡子。鏡中浮現斑駁文字成為條件，組成不屬於真實世界的空間，將拉內覺整個封閉在裏面。
但僅過一瞬，銀浪便自中心粉碎，猶如自然狀態下的液態汞，變成無數細小圓形液滴，迅速蒸發消散。
“嘖，逃跑了嗎？”
馬露莎迅速往遠方逃逸。
快，再快一點，絕對不能留下來！否則的話，就只能迎來死亡。
拉內覺所說的都是謊言，他根本不可能接受她的投誠。背叛神祖的他應該比誰都清楚，承諾與忠誠的不可靠。
“果然，你在這裏啊。”
伴隨著鮮血被凍結的感覺，拉內覺的聲音從馬露莎背後傳來。銀浪再度從馬露莎身邊出現，但這一回血管裏出現的寒冰蔓延速度無比之快，在身體深處冒出巨大痛楚下，她精神無法集中，本就遜色於拉內覺的速度，不免更慢了一拍。
“你以為你這一回能逃得走嗎？”
深沈痛苦襲擊了馬露莎的大腦，她不由得張大嘴，然而發出聲音的卻不是她。
“你……怎麽會……”
叫聲裏諸多情緒攪拌在一起，拉內覺的聲音因此變得異常詭異扭曲。
“為什麽我不可以在這裏？”
比寒冷的空氣還要冰冷的聲音，青年中長的黑發被風吹散，沒被寬檐帽遮掩的俊美面孔。銀月為這張令黑夜都為之傾倒臉孔鍍上銀光，他手中的長劍架在拉內覺脖頸上，劍刃同樣反射著星月的冷光。
在空中那碩大月亮映襯下，此情此景猶如畫卷，模糊了真實殘忍的面目。
神祖自D身後走出，見此情形，拉內覺瞳孔不由得縮小，而後又驟然放大。
“父親大人……”
拉內覺呼喚神祖聲音顫抖著，似乎猶帶哽咽。時間好像倒轉了，他仿佛還是那個仰望神祖背影的孩子，等待著神祖的回應。
但拉內覺的期待一如昔時，立刻被現實粉碎了，
“D。”
——下一個。
“D。”
——下一個。
神祖根本沒有理會拉內覺，望著D吐出呼喚聲。
頭顱感到鈍痛，拉內覺有什麽東西為之破碎。他什麽都沒有想，也不顧忌在頸邊正反射月光的鋒利銀刃，迅速逼近到D咫尺之遙。D看見拉內覺以驚人的速度動手，指尖變得鋒利尖銳指甲，在月光下閃現金屬般森冷寒芒。
D微微瞇起眼睛，長劍往後一收，正好架在拉內覺鋒利指甲前。仿佛兩個極硬之物相碰撞，金屬的嗡鳴震動空氣。但自指尖延伸而來的痛楚，卻讓拉內覺知道自己已然落敗。
“你可以殺死我的。”
D將劍身微微一擡，離開了拉內覺受傷的手。
“殺死你？”
D說話的音調上揚，冷冽之音凜然響起。
“為什麽？”
“我不能這麽做。”
帶走所有將逝之物，除此之外不會剝奪任何多餘東西，他一直這麽存在著。
“此，即為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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