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迎接初始的終-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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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即為規則。
貴族敏銳的聽力所捕捉到的聲音無比清晰，其所組成話語也十分明了，但拉內覺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規則？到底是什麽規則會讓擁有壓倒性實力的這個人，放棄除掉威脅己身性命敵人的機會呢？拉內覺的視線不禁飄到神祖身上。
這個人繼承了神祖血中的力量，莫非……難道說……被發現了嗎？
想到這一點的那一刻，拉內覺的眼睛微微瞇起，身體驟然前傾撲向D，從他身體迸發出冰冷的寒氣，氣流迅速流動形成狂風，披在拉內覺身後黑底白紋的披風迎風揚起，他的手輕微一動扯住披風的邊角，披風自然抖動鋪開，瞬間成為呈渦流狀態白色輝影，卷動著包裹住D的身體。
被披風圍住的D，眼前只見一片純白色光芒，感覺到連寒冷都不足以形容，遠勝絕對零度的低溫。只一瞬間長劍自然崩裂，碎成片狀的金屬廢料。一只手穿過這片異常的白光，出現在D面前，而在手後面，卻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體，唯有那雙應該屬於貴族，準確說是屬於拉內覺，蒼白無血色的手，詭異萬分地懸浮在空中，往D前胸襲去。
昔日堅逾特殊鋼又柔韌無比D貼身衣物，在這樣低溫下變得比老朽的羊皮紙還脆弱，輕易就被那只手毀壞，正當那只手想進一步撕裂D蒼白皮膚之時，一只同樣蒼白的手死死鉗制住了對方，對方那只手非但再也不得寸進，骨骼也發出壓裂的脆響。
見此情形對方毫不戀戰，立刻消失，只留下D眼前的這片純白。估計從一開始拉內覺真身就不在此，才敢於二度發起攻擊，並且迅速逃離此地。
以此可見，D所說的無法殺死對方，不僅僅是他的主觀，更是客觀——他不見得能直接知道眼前拉內覺是幻影，但是一般情況下，想殺死做好逃離準備且不在眼前的敵人，的確不是那麽容易辦到。雖說以D或者神祖的力量，能無視距離與空間切實殺死敵人。這卻是如“不朽之主”本身的存在一樣，極端違背常理，踐踏世界規則的行為。這樣的行為最終會導致何等結果，逐漸走向崩潰的命運，已經為所有人展現出來了。
有太多禁忌，僅僅是時代的局限。但極少數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更有深層含義在。
D漆黑瞳中倒映著純白的光影，他緩緩伸出手去，指尖接觸到黑色的陰影。
與此同時，懸墜在天空的月球，再度隱於夜色沈重的黑色帷幕之中。
在那消失的月亮下,多少受了一些傷的馬露莎，單手捂在胸前層層寒氣制造出的傷口上，張大眼睛望著天空。
“月宮殿……不，問題不在這裏，時間……”
黑色披風在眼前一掠，周圍陷入暗色中。
現在會做出這事，除了神祖還能有誰呢？
“父親。”
一陣死寂後，神祖才做出回應。
“D。”
之後，D吐出出人意料的話語。
“你，想自由嗎？”
“……”
“以最合適的‘不朽之主’人選的一切自由作交換，擁有最強大的力量，獲得最接近‘絕對’的權力，這些不過是‘德古拉家’的意願。”
遙遠到看不清塵封的過去，是到達眼前現實的通路。
“生命都是善變的，雖然我也並非一成不變，終究是與生命的改變方式不一樣。”略帶疑惑的話語，由音色美妙的聲音緩慢地道出， “我很難理解生命，但我知道世間並無恒定、長久之物。”
青年擡起沒有表情的臉，直視眼前這片暗影，再一次重覆：
“你，想自由嗎？”
想從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命運逃離嗎？
想切斷這種無聊的聯系嗎？
想顛覆這種無用的因果嗎？
想變成一個真正的“貴族”，而不是什麽“不朽之主”嗎？
……你，想自由嗎？脫離所有一切，遠離最高等級的不祥。
在這片隔絕外界的黑暗裏，D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外界所發生的一切。
自然也知道，時間……
“你這樣問，好像我是剛剛成年的少年一樣。”
暗影褪去，神祖站在他眼前，與他色澤相似眼睛註視著他。
“哪裏有這麽多自由，離開你我有什麽好處，在這世界失去強大力量意味著什麽？從你這裏，我才能獲得最大的自由。”
“比起利益，你應該考慮更深層的原因。”
這個世界能繼續存在的時間所餘不多，當末日降臨，擁有再多力量又有什麽用呢？如今神祖和D保持這種聯系，其實沒有什麽好處。尤其是不論有沒有神祖，D都沒辦法獲得主動的幹涉能力的此刻。這一點無論是神祖還是D都感覺到了，現在的神祖對D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用處，甚至失去了舍棄的價值。
“現在你還可以躲開，在這剩下的時間裏，繼續做你的貴族王。”
“你呢？沒有不朽之主的毀滅，可以留下存在多少攻擊性，恐怕又會變成被動的概念吧。”
“我現在也還是被動的概念，我根本沒有得到過主動權。”
青年嘴角揚起，露出一個虛幻的笑容——可神祖無法分辨，這是他作為生命偽裝出的情緒，亦或毀滅真的會有感情。
“如果儀式真的成功，命運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阻礙。”
所有時機都已經錯過，一切都已經晚了。
“反正我已經沒辦法恢覆到原來狀態，我沒有理由殺了你，你完全不需要回到這裏。”
“你的希望呢？”
“我？你不用為此多做考慮。我一直是一個人，從來也沒有例外。”他記起左手心上，那份凹凸的觸感，笑意不由得加深，“不，就算是成為生命，也似乎沒有什麽差別。”
“我留下來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事實上也是這樣，你不能幫到我多少。”
“你真的想要我離開嗎？或許這份聯系依然有著價值。”
“我沒有感覺到什麽價值。” D臉上的笑容似乎隱隱透出殘忍的味道，“況且，前路已經崩塌，我不能真正給你帶來幸運。”
在毀滅眼前，已經沒有新的未來，只有從繁榮不斷墜往衰朽的深淵，與連這墜落都不可得的徹底絕滅。
神祖話語聲停頓片刻後，才緩緩道：
“未來或許不能改變，但是，這些本來都無所謂，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什麽未來。”
沒有D的神祖不會改變，沒有神祖的D也一樣。需要互相扶持才能存活，不能獨立行動的生物是軟弱的，只是在某些問題上軟弱的選擇，似乎遠比堅強有魅力。
不是說少了對方，世界就會改變。不是說多了對方，事情就會有所轉機。沒有什麽能夠這麽簡單地解決。
如同左手有時會說的話一般，單純是心情問題。
“你應該知道的，面對現在的你，我只能服從。”
“你沒必要服從我，你已經背叛了我，再背叛一次也無所謂吧。我一個人就好，對了。”D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露出閉著眼睛的人面瘡，“把它也帶走好了，它在我身上，只會永遠地沈睡下去。”
“D。”在一片沈寂中，神祖的話語音分外清晰，“你的想法呢？”
明明無法相信，卻還是想知道回答，不管D給出答案是真是假，不清楚這種想法的最終來源，是不是也是一種安排好的錯覺。只知道自己始終在意著，對方的回答。
——我愛著你，願意為你犧牲一切。還是說你也會為這種廉價的情話動搖？
“告訴‘您’我的想法吧，我並不想改變這種關系。”
動搖的到底是誰呢？未知是不可信任的，一定要相信的時候，說服自己的是否依然是謊言？
在虛與實的混沌中，真的存在著答案嗎？
自己是不是也期待聽到廉價的情話呢？即便知道這有可能是虛言，也會高興嗎？
“我不清楚這份心情真假，也追查不出這種情緒的源頭，是否源自我的意識。事實上，我根本不曾信任過這種感情，大概也不曾因為這種感情過多失去理智，但我確實愛著‘您’。”
如果你覺得我不離開比較好，如果你不會舍棄我，我大概會很開心吧？可這種開心，又到底是何種陷阱？
“我愛著‘您’，願意為‘您’犧牲一切。”
還是說你也會為這種廉價的情話動搖？
“現在的話，如果‘您’想，或許能夠成為現實。”
世界已經瀕臨死亡，神祖並沒有能夠生存的退路。於是，在這有限條件下，方可成就有限的真實。
“我很害怕‘您’的回答，並非我想要的答案。”
誰都不會去稱量感情的重量，因為，它可以最輕，亦可以最重。
“選擇權是屬於‘您’的，我也是。”
靜靜聆聽著神祖訴說的時候，D表情恢覆冰冷。神祖無法從其過於冷靜的面部表情中，判斷出他的真實情緒。神祖曾覺得自己很了解D，但這依然不能作為判斷“毀滅”情緒的充分依據。
“我不是那麽理解生命，我只知道我選擇了你。”
這是來自最初的答案，除此之外的所有解答，都不免經過了修飾。
“可惜，這種事情已經毫無意義。再怎麽強大的力量，甚至逼近頂端的權力，只在有未來的時候有價值。”
即將毀滅的世界裏所謂力量，和沒有任何記錄的亡國君王頭銜一樣，如同不好笑的笑話，沒有任何保留價值。
世界即將毀滅，甚至因命運永遠定格在那一刻，再無恢覆的可能性，只有虛無。在這種虛無中，既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時間失去意義，連虛無自己的存在都沒有。只有謝幕後的空白。往昔已逝，卻不會再有新的未來產生。
“相反，對命運來說，我是最應該消滅的對象。現在留在我身邊，你得不到任何好處。而且，我本身也不是能為你帶來喜悅的存在。”
或許“不朽之主”能從D身上獲得不朽，獲得支配權，但這和幸福、幸運、快樂等詞匯一概無關。說不定，這也是神祖性格極端扭曲的根源所在。畢竟，正常生命無法忍受這種深陷在毀滅究極負面之力中的人生，唯有扭曲的生命才能存活到最後。
所以，神祖因D的緣故，摒棄掉那些多餘情緒影響，一切最終也回報在D身上。
這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不朽之主”本該如此？誰又能搞得清楚。
“即便如此，你也如此認為嗎？父親。”
D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事到如今，所有承諾都無比蒼白。他與神祖不過是遙遠者，這靈魂間最遙遠的距離，也許不可能縮短。
“是。”
反正身後早已無生的退路，無所謂言語的真假，只需傳達出去。
黎明將近，可是天空連以往朦朧光芒都沒有出現，仍舊陷於夜的漆黑之中。
以強硬手段解決掉與其他治安官的問題，吩咐城堡收拾戰鬥所留下殘局後，枯坐在桌前許久，始終等不到晨曦到來的迪克塔特，發出悠長的嘆息聲。
“終究是到了嗎？沒想到時間這麽快。”迪克塔特將交握的雙手撐在額前喃喃低語，“這下，貴族真的帶來了永夜。”
窗外，高空無月無星，宛如深沈之暗，逐漸張開了吞沒地球的巨口。
一步又一步，瑪麗安邁著沈重腳步踏上階梯。
莫名覺得寇希馬存在距離此地不遠的瑪麗安，將城堡翻了好幾遍，現在能想到寇希馬躲藏的地方，也只有天空上了。
若問她作此推測的依據，那自然是沒有的，如同她成為“艾斯翠德”後的每一天般，她從來都是依靠直覺做出的判斷。
“艾斯翠德大人，”她的聲音顫抖著，“至少把您的眼球……”
在月宮殿之中，坐在猶如王座般擺在高處主位上的拉內覺，豁然張開眼睛站起身來，面對著月宮殿其他貴族。
“諸君，時候到了。”
極富煽動性的激昂音調，與拉內覺臉上的表情相得益彰，益發增強話語的說服力。
“過去地球舍棄我等，現在輪到月宮殿舍棄地球了。”
他將雙臂左右張開，聲音再度提高。
“諸君，世界即將改變！”
在冰冷的月宮殿，聲音回蕩不息。而在下面的貴族，皆以狂熱的眼神望著拉內覺，等待他即將出口的下一句話，也是他們所最期待的答案。
“我等的時代已經到來！”
震天歡呼聲發出激蕩的音波，搖撼著月宮殿宏偉的建築物，最後穿過月宮殿的隔離層，消泯於宇宙的真空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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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到底是什麽規則會讓擁有壓倒性實力的這個人，放棄除掉威脅己身性命敵人的機會呢？拉內覺的視線不禁飄到神祖身上。
這個人繼承了神祖血中的力量，莫非……難道說……被發現了嗎？
想到這一點的那一刻，拉內覺的眼睛微微瞇起，身體驟然前傾撲向D，從他身體迸發出冰冷的寒氣，氣流迅速流動形成狂風，披在拉內覺身後黑底白紋的披風迎風揚起，他的手輕微一動扯住披風的邊角，披風自然抖動鋪開，瞬間成為呈渦流狀態白色輝影，卷動著包裹住D的身體。
被披風圍住的D，眼前只見一片純白色光芒，感覺到連寒冷都不足以形容，遠勝絕對零度的低溫。只一瞬間長劍自然崩裂，碎成片狀的金屬廢料。一只手穿過這片異常的白光，出現在D面前，而在手後面，卻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身體，唯有那雙應該屬於貴族，準確說是屬於拉內覺，蒼白無血色的手，詭異萬分地懸浮在空中，往D前胸襲去。
昔日堅逾特殊鋼又柔韌無比D貼身衣物，在這樣低溫下變得比老朽的羊皮紙還脆弱，輕易就被那只手毀壞，正當那只手想進一步撕裂D蒼白皮膚之時，一只同樣蒼白的手死死鉗制住了對方，對方那只手非但再也不得寸進，骨骼也發出壓裂的脆響。
見此情形對方毫不戀戰，立刻消失，只留下D眼前的這片純白。估計從一開始拉內覺真身就不在此，才敢於二度發起攻擊，並且迅速逃離此地。
以此可見，D所說的無法殺死對方，不僅僅是他的主觀，更是客觀——他不見得能直接知道眼前拉內覺是幻影，但是一般情況下，想殺死做好逃離準備且不在眼前的敵人，的確不是那麽容易辦到。雖說以D或者神祖的力量，能無視距離與空間切實殺死敵人。這卻是如“不朽之主”本身的存在一樣，極端違背常理，踐踏世界規則的行為。這樣的行為最終會導致何等結果，逐漸走向崩潰的命運，已經為所有人展現出來了。
有太多禁忌，僅僅是時代的局限。但極少數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更有深層含義在。
D漆黑瞳中倒映著純白的光影，他緩緩伸出手去，指尖接觸到黑色的陰影。
與此同時，懸墜在天空的月球，再度隱於夜色沈重的黑色帷幕之中。
在那消失的月亮下,多少受了一些傷的馬露莎，單手捂在胸前層層寒氣制造出的傷口上，張大眼睛望著天空。
“月宮殿……不，問題不在這裏，時間……”
黑色披風在眼前一掠，周圍陷入暗色中。
現在會做出這事，除了神祖還能有誰呢？
“父親。”
一陣死寂後，神祖才做出回應。
“D。”
之後，D吐出出人意料的話語。
“你，想自由嗎？”
“……”
“以最合適的‘不朽之主’人選的一切自由作交換，擁有最強大的力量，獲得最接近‘絕對’的權力，這些不過是‘德古拉家’的意願。”
遙遠到看不清塵封的過去，是到達眼前現實的通路。
“生命都是善變的，雖然我也並非一成不變，終究是與生命的改變方式不一樣。”略帶疑惑的話語，由音色美妙的聲音緩慢地道出， “我很難理解生命，但我知道世間並無恒定、長久之物。”
青年擡起沒有表情的臉，直視眼前這片暗影，再一次重覆：
“你，想自由嗎？”
想從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命運逃離嗎？
想切斷這種無聊的聯系嗎？
想顛覆這種無用的因果嗎？
想變成一個真正的“貴族”，而不是什麽“不朽之主”嗎？
……你，想自由嗎？脫離所有一切，遠離最高等級的不祥。
在這片隔絕外界的黑暗裏，D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外界所發生的一切。
自然也知道，時間……
“你這樣問，好像我是剛剛成年的少年一樣。”
暗影褪去，神祖站在他眼前，與他色澤相似眼睛註視著他。
“哪裏有這麽多自由，離開你我有什麽好處，在這世界失去強大力量意味著什麽？從你這裏，我才能獲得最大的自由。”
“比起利益，你應該考慮更深層的原因。”
這個世界能繼續存在的時間所餘不多，當末日降臨，擁有再多力量又有什麽用呢？如今神祖和D保持這種聯系，其實沒有什麽好處。尤其是不論有沒有神祖，D都沒辦法獲得主動的幹涉能力的此刻。這一點無論是神祖還是D都感覺到了，現在的神祖對D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用處，甚至失去了舍棄的價值。
“現在你還可以躲開，在這剩下的時間裏，繼續做你的貴族王。”
“你呢？沒有不朽之主的毀滅，可以留下存在多少攻擊性，恐怕又會變成被動的概念吧。”
“我現在也還是被動的概念，我根本沒有得到過主動權。”
青年嘴角揚起，露出一個虛幻的笑容——可神祖無法分辨，這是他作為生命偽裝出的情緒，亦或毀滅真的會有感情。
“如果儀式真的成功，命運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阻礙。”
所有時機都已經錯過，一切都已經晚了。
“反正我已經沒辦法恢覆到原來狀態，我沒有理由殺了你，你完全不需要回到這裏。”
“你的希望呢？”
“我？你不用為此多做考慮。我一直是一個人，從來也沒有例外。”他記起左手心上，那份凹凸的觸感，笑意不由得加深，“不，就算是成為生命，也似乎沒有什麽差別。”
“我留下來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事實上也是這樣，你不能幫到我多少。”
“你真的想要我離開嗎？或許這份聯系依然有著價值。”
“我沒有感覺到什麽價值。” D臉上的笑容似乎隱隱透出殘忍的味道，“況且，前路已經崩塌，我不能真正給你帶來幸運。”
在毀滅眼前，已經沒有新的未來，只有從繁榮不斷墜往衰朽的深淵，與連這墜落都不可得的徹底絕滅。
神祖話語聲停頓片刻後，才緩緩道：
“未來或許不能改變，但是，這些本來都無所謂，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什麽未來。”
沒有D的神祖不會改變，沒有神祖的D也一樣。需要互相扶持才能存活，不能獨立行動的生物是軟弱的，只是在某些問題上軟弱的選擇，似乎遠比堅強有魅力。
不是說少了對方，世界就會改變。不是說多了對方，事情就會有所轉機。沒有什麽能夠這麽簡單地解決。
如同左手有時會說的話一般，單純是心情問題。
“你應該知道的，面對現在的你，我只能服從。”
“你沒必要服從我，你已經背叛了我，再背叛一次也無所謂吧。我一個人就好，對了。”D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露出閉著眼睛的人面瘡，“把它也帶走好了，它在我身上，只會永遠地沈睡下去。”
“D。”在一片沈寂中，神祖的話語音分外清晰，“你的想法呢？”
明明無法相信，卻還是想知道回答，不管D給出答案是真是假，不清楚這種想法的最終來源，是不是也是一種安排好的錯覺。只知道自己始終在意著，對方的回答。
——我愛著你，願意為你犧牲一切。還是說你也會為這種廉價的情話動搖？
“告訴‘您’我的想法吧，我並不想改變這種關系。”
動搖的到底是誰呢？未知是不可信任的，一定要相信的時候，說服自己的是否依然是謊言？
在虛與實的混沌中，真的存在著答案嗎？
自己是不是也期待聽到廉價的情話呢？即便知道這有可能是虛言，也會高興嗎？
“我不清楚這份心情真假，也追查不出這種情緒的源頭，是否源自我的意識。事實上，我根本不曾信任過這種感情，大概也不曾因為這種感情過多失去理智，但我確實愛著‘您’。”
如果你覺得我不離開比較好，如果你不會舍棄我，我大概會很開心吧？可這種開心，又到底是何種陷阱？
“我愛著‘您’，願意為‘您’犧牲一切。”
還是說你也會為這種廉價的情話動搖？
“現在的話，如果‘您’想，或許能夠成為現實。”
世界已經瀕臨死亡，神祖並沒有能夠生存的退路。於是，在這有限條件下，方可成就有限的真實。
“我很害怕‘您’的回答，並非我想要的答案。”
誰都不會去稱量感情的重量，因為，它可以最輕，亦可以最重。
“選擇權是屬於‘您’的，我也是。”
靜靜聆聽著神祖訴說的時候，D表情恢覆冰冷。神祖無法從其過於冷靜的面部表情中，判斷出他的真實情緒。神祖曾覺得自己很了解D，但這依然不能作為判斷“毀滅”情緒的充分依據。
“我不是那麽理解生命，我只知道我選擇了你。”
這是來自最初的答案，除此之外的所有解答，都不免經過了修飾。
“可惜，這種事情已經毫無意義。再怎麽強大的力量，甚至逼近頂端的權力，只在有未來的時候有價值。”
即將毀滅的世界裏所謂力量，和沒有任何記錄的亡國君王頭銜一樣，如同不好笑的笑話，沒有任何保留價值。
世界即將毀滅，甚至因命運永遠定格在那一刻，再無恢覆的可能性，只有虛無。在這種虛無中，既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時間失去意義，連虛無自己的存在都沒有。只有謝幕後的空白。往昔已逝，卻不會再有新的未來產生。
“相反，對命運來說，我是最應該消滅的對象。現在留在我身邊，你得不到任何好處。而且，我本身也不是能為你帶來喜悅的存在。”
或許“不朽之主”能從D身上獲得不朽，獲得支配權，但這和幸福、幸運、快樂等詞匯一概無關。說不定，這也是神祖性格極端扭曲的根源所在。畢竟，正常生命無法忍受這種深陷在毀滅究極負面之力中的人生，唯有扭曲的生命才能存活到最後。
所以，神祖因D的緣故，摒棄掉那些多餘情緒影響，一切最終也回報在D身上。
這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不朽之主”本該如此？誰又能搞得清楚。
“即便如此，你也如此認為嗎？父親。”
D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事到如今，所有承諾都無比蒼白。他與神祖不過是遙遠者，這靈魂間最遙遠的距離，也許不可能縮短。
“是。”
反正身後早已無生的退路，無所謂言語的真假，只需傳達出去。
黎明將近，可是天空連以往朦朧光芒都沒有出現，仍舊陷於夜的漆黑之中。
以強硬手段解決掉與其他治安官的問題，吩咐城堡收拾戰鬥所留下殘局後，枯坐在桌前許久，始終等不到晨曦到來的迪克塔特，發出悠長的嘆息聲。
“終究是到了嗎？沒想到時間這麽快。”迪克塔特將交握的雙手撐在額前喃喃低語，“這下，貴族真的帶來了永夜。”
窗外，高空無月無星，宛如深沈之暗，逐漸張開了吞沒地球的巨口。
一步又一步，瑪麗安邁著沈重腳步踏上階梯。
莫名覺得寇希馬存在距離此地不遠的瑪麗安，將城堡翻了好幾遍，現在能想到寇希馬躲藏的地方，也只有天空上了。
若問她作此推測的依據，那自然是沒有的，如同她成為“艾斯翠德”後的每一天般，她從來都是依靠直覺做出的判斷。
“艾斯翠德大人，”她的聲音顫抖著，“至少把您的眼球……”
在月宮殿之中，坐在猶如王座般擺在高處主位上的拉內覺，豁然張開眼睛站起身來，面對著月宮殿其他貴族。
“諸君，時候到了。”
極富煽動性的激昂音調，與拉內覺臉上的表情相得益彰，益發增強話語的說服力。
“過去地球舍棄我等，現在輪到月宮殿舍棄地球了。”
他將雙臂左右張開，聲音再度提高。
“諸君，世界即將改變！”
在冰冷的月宮殿，聲音回蕩不息。而在下面的貴族，皆以狂熱的眼神望著拉內覺，等待他即將出口的下一句話，也是他們所最期待的答案。
“我等的時代已經到來！”
震天歡呼聲發出激蕩的音波，搖撼著月宮殿宏偉的建築物，最後穿過月宮殿的隔離層，消泯於宇宙的真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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