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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迎接初始的終-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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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現在不是交談的好時機。”

聽著從身後傳出迪克塔特因緊張而變得有些嘶啞的聲音,瑪麗安握緊了拳頭。

“希望各位這次能齊心協力,畢竟,我們的敵人可是貴族啊。”

話音一落,整個大廳的地面再度顫抖,原因不明的低溫不斷擴散,其所帶來凍結世界的冰霜,逐漸覆蓋住所有人的視線。

隨著時間推移,冰層漸厚,始終無人應答。

仿若所有生命都消亡,天地寂靜。

迪克塔特雙手撐在桌面上,他是不會相信治安官們,真的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危機失去生命——之所以不回應他,只不過是等待他掉以輕心,以便反戈一擊,迫得他交出城堡的支配權罷了。

不管貴族是怎樣可怕的敵人,只要不是親身到此。光憑低溫這種被動攻擊,都不可能立刻剝奪做好防禦準備的治安官們的生命。

雙方都在等待,等待著某一方支撐不住,先行露出破綻的時刻。從剛才開始城堡的防禦系統就找不到治安官這件事,足以印證這個推測。是的,多半治安官們佯裝逃跑躲藏在大廳裏,準備著偷襲的手段吧。

“呼……呼……”

胸口淤積的熱度,通過急促的呼吸排出,大概是周圍太過安靜的緣故,迪克塔特的喘氣聲大得驚人。他無法確定自己的生命是否會在此刻終結,說到底他沒有任何自己能活到最後的把握。冰蔓延的速度很快,已經爬到他面前的金屬墻上,而這種時候治安官們依舊按兵不動,始終忍耐著不先出手。

即便在這種時候,人類也很難真正站到同一陣營。所謂戰爭結束,也就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思及此,他不由得在心中苦笑。但最可笑的是,自己也身在此種循環中,參與這出荒誕的戲劇。

迪克塔特並沒有太深厚的支配欲,掌握權力這種事,只在安逸富足的時代才最快樂。面臨危機之時,痛苦將遠遠超過欲望被滿足的快感。無論如何奢侈的生活,都難以抹去這種明天即將滅亡的惶恐,更何況現在的人類根本沒有奢侈生活的能力,即使是掌握支配權的人也不例外。

“或許,人類毀滅了,也沒有什麽關系吧。”

深深的疲憊感襲上迪克塔特心頭,令他難受至極,他有些消極地嘆息著,隨口說著自己都不可能當回事的胡話。隔著一堵墻的瑪麗安,只是默默聽著迪克塔特的嘆息,沒有反駁他的話,也沒有發出讚同之辭。

不過,這總比失去支配權好。權力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太多事情就不會按照自己的希望發展。自己不可能像其他平民一樣,選擇隨波逐流的生活,寧遠清醒而痛苦地死去,也不肯糊塗而快樂地活著,最重要的是他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其他治安官估計也和他一樣,畢竟,奪得支配權的人,幾乎等同於得到決定人類未來的力量。不僅能開辟出符合自己理想的道路,指引、控制所有人的方向,且能將自己影響長久留下來。

前人不斷前行,後人持續追尋,悲傷的故事化作勝利的凱歌,悠久的回憶最終將會成為傳奇。即便歷史已經遺忘他真實面貌,他的靈魂依然能夠被繼承下去。

這,就是人類的歷史。

室溫進一步降低,迪克塔特皺眉,他的呼吸依然平靜,其氣流聲依然十分響亮。

四周,仍然維持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這種平靜便打破。仿佛所有暗潮洶湧都在此刻迸發,驚人轟鳴震動了整個空間。

冰層驟然破碎,從天花板落下堅冰的尖銳碎片在空中飛舞。

瑪麗安,應聲而動。

碎成粉末的冰,亮晶晶地反射著室內燈光,紛紛揚揚地飄灑在空氣中。

接著,又一聲隆隆巨響傳來。

剛才尚在城堡防禦圍追堵截下,抱頭鼠竄著隱藏起行蹤的的治安官們,在一聲巨響後坐標暴露。利爾特肌肉虬結的身上粘附著細碎的冰屑,緩緩站立起來。利爾特不是不想繼續隱藏下去,只是那憑空出現的巨型四輪戰車,長長的炮管正對著利爾特,迫得他不得不與其對峙。

受過傷的萊德安然無事地站在上面,面對一臉不悅的利爾特。

“我的兄弟,”利爾特大大皺眉,“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萊德忽然展現出自己武器的舉動,使得迪克塔特與治安官之間的戰力平衡被擾亂。本來雙方誰也不知道對方隱藏有什麽力量,至少迪克塔特無法預料到他們還有怎樣的後手,不敢輕舉妄動,也不知道如何行動。萊德此舉,不但暴露治安官們隱藏的坐標,更多少暴露了他們的實力,這極有可能讓治安官們錯失偷襲迪克塔特的良機。不要說等迪克塔特掉以輕心的時刻,更有可能會讓迪克塔特提高警惕。

萊德瞇起眼睛,眸中水青色越發顯得渾濁。

“我覺得現在這麽做也沒有意義了。”

“沒意義?其所展現的力量,還沒有到說出這種洩氣話的地步吧?”利爾特線條堅硬的臉上表情嚴肅,“我們準備這麽久,不能讓你破壞掉。”

如果錯失這次機會,在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再得到壓制迪克塔特的機會,那麽以後他們也不可能勝過迪克塔特了。畢竟,之後戰事勢必變得更加緊迫,根本沒有把權力再分配的多餘時間。而無論是誰也無法讓時間停下來等人,他們的機會說白了也不過這一次罷了。

“啊啊,可是您認為我們還有時間嗎?”

利爾特額角青筋暴突,他面目猙獰地道。

“當然有。”

“真的是這樣嗎?”

萊德居高臨下地望著利爾特,向其伸出手,利爾特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穿透自己的胸膛,他的心臟陡然一痛。

“你!”

利爾特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大吼,一股龐然巨力忽然擊打他的腹部,擠壓他的內臟,令其吐出一口苦水。

“請您腦袋清醒一點。”

疼痛讓利爾特勉強回過神來,萊德反手握著槍托抵住他的腹部,一臉冷淡地望著他。

“醒了沒有?”

“我……”

“沒時間了,我們正處於貴族力量控制之下。”

被萊德用槍托狠狠砸了一下的利爾特,勉強直起腰來,圓睜雙眼怒瞪萊德。不過,能成為治安官的必定不是愚蠢之人,利爾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旁並無傷口。

“你說貴族的力量是……”

“精神方面的能力,大概是幻覺吧。”

萊德如此說著。

“喔。”利爾特應了一聲,“那之後該怎麽辦?”

“啊啊,我也覺得麻煩。”萊德雙目掃向其他方位,“為了防止意外……”

忽然,利爾特的世界失去了聲音,接著他的意識陷入了黑暗中。

“……我需要制造一個證人,瞞過他的感知。”

萊德瞳中滿布宛如烈火灼天的晚霞般的黃昏之色,那是七王之中帕夏斯王眼睛的顏色。

“畢竟,不管如何,我都不是人類。直接接觸的話,雖然完全暴露幾率比較小,依然會增加不少風險。”

他把手按在利爾特的額頭上。

“像是那種太容易直接獲知情報的貴族,意外地相信自己接觸到的情報呢。”

就讓我告訴你,萊德是怎樣的人,寇希馬。

聞聲而動的瑪麗安停下了腳步。

“奇怪。”她轉動頭顱,仔細觀察四周。“從剛才起,我似乎就沒有移動。”

她感覺到什麽,呼吸一緊,身形往後跳去,眼前出現擺出防禦姿勢的自己的身影。

“是……鏡子?”

金質邊框鏤刻著漂亮的花紋,中間拉出的長方形,有著表面光滑鏡面。鏡中顯出過分清晰影像,與瑪麗安清澈的綠色眼睛。

“為什麽會出現鏡子?”

瑪麗安如此自言自語著,在看到自己眼睛那一刻,表情凝固住了。

“我的眼睛是這個顏色嗎?我怎麽記得……”

那應該是一雙如同冰封著的湖水般,流溢著淺薄水藍光華的眼睛。

這是誰的眼睛?那是……艾絲翠德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她是……艾斯翠德……?瑪麗安不確定起來,她眼神飄忽,突然不敢直視鏡中的自己。然而,望向其他地方,也全部是自己的影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的四周圍滿了鏡子。

一剎那混亂後,瑪麗安的手已經貼在最早出現的鏡面上。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般仔細觀察過自己的外表,柔軟褐色頭發垂在她飽滿雙頰旁邊,綠色雙眸目光灼灼,凝聚起不屈服的勇氣。

眼角餘光抓住的黃金色條狀光芒,似曾相識。鏡中出現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一雙眼睛有著如同冰封湖水般的淡薄水藍色。

“我認識這雙眼睛。”

她如此確認。

“我的確認識,不,我怎麽可以忘記呢?”

從眼眶冒出的淚水,在墜落途中被低溫凍結成小小冰珠,擊打在腳下的鏡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往後退了一步,所有鏡子中的自己也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艾斯翠德大人。”

綠色的眼睛驟然張大,經歷過漫長到無法置信的時間,她終於再度發現,自己的真實所在。

“我是瑪麗安啊,艾斯翠德大人。”

可是,已經沒有人傾聽她的話語,回應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碎片般零亂的記憶閃爍著,反覆不斷地跳動,最後定格在艾斯翠德的獨眼上。

“對了,艾絲翠德大人的眼睛,還在貴族手上。”

現在與過去的記憶混在一起,瑪麗安的神態散發出病態的狂熱。她也不管艾絲翠德的眼睛是否還存在,只是喃喃重覆道:

“要找回來,在哪裏呢?”

你知道的。鏡中傳來溫和的私語聲。

“咦?”

再好好想想,你見過的。

“我見過?”

不去偵查莫名其妙出現的說話聲來處,瑪麗安佇立在原地,以哀傷的目光註視著鏡中的自己。

“我見過的,到底是哪裏,什麽時候?”

是的,你見過的。

在破碎記憶的角落,瑪麗安終於找到了答案。

安穩地陳列在架子上與許多東西擺在一起小小的玻璃瓶,裏面封著一只熟悉無比的眼球。

“寇希馬大人……”

是的,迪克塔特與寇希馬初次見面之時,跟在迪克塔特身後的她,曾在寇希馬身後的陳列架上看見過這樣東西。當時的她只覺得眼球中央,瞳孔凝固的藍色是如此懷念。

以為自己早就遺失,針對貴族的憤怒再度被點燃,瑪麗安瞳中泛起深沈的怒火。

“那個貴族!”

萊德張開眼睛,瞳中晚霞色盡數斂去,慢慢恢覆成渾濁的水青色,隨後露出冷笑。

“還真是……什麽也沒辦法改變。”

明明他已占盡先機,但是萊德——帕夏斯王卻一點也不開心。

“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我還有什麽期待呢。”

他視線一轉,望向手心之物。在那裏,一片幽藍色的結晶閃現著神秘莫測的光芒。

“即便是您,也未曾給予我希望。”

他轉了轉幽藍結晶,嘆息著。

“終究,命運是沒法改變的嗎?”

殿下。

站在地上的美麗女性,大張著赤色的眼睛,與夜色融成一片的黑色長發淩亂地飛舞著。

“死亡是什麽呢?我並不想死,為什麽不是我呢?”

那曾經唱著美妙歌謠的嗓音,現在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悲鳴。

“能留住德古拉家有什麽用?我不存在了呀!”

高亢、尖利的聲音,伴隨著鮮血之淚,充分展現出女性的絕望。

“我才不在乎這個後代呢!請您選擇我吧!”

她將手放在豐滿的胸脯上:

“請您讓我成為‘不朽之主’吧!”

她以人類無法企及的驚人速度拼命搖著頭,頭發愈顯淩亂的同時,血淚因離心力飄灑在空中。

終於,世界有了回音。

你想要答案嗎?

冰涼地回蕩在靈魂中的聲音,並不像女性想象的那般可怕,反倒充滿著奇妙的寧靜感,撫平了女性心中的慌亂。

“是的,我乞求您,至高無上的末路啊,賜予我答案。”

幾乎恢覆常態的女性,以敬服的姿態跪倒在地懇求道,隨後她感到了無比的寧靜。

無需悲傷。

“您……”

即便死亡到來,一切也不會結束。

“啊啊……”

痛苦自女性心中消失,她忽然輕松起來了。

這不是懲罰。

所有失去的東西,都有自己的價值。

她赤色的眼中恐懼完全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您是說……總有……”

黑暗之後有著破曉,再怎麽絕對的死亡,也會迎來新生。

對於世界,死即慈悲。

生命總是對毀滅留有殘暴的印象,事分兩面,大多時候死是一種仁慈,毀滅更是近乎於恩賜,他推動了世界的運轉,換回生命的安寧——

試想一下,如果萬物都是近乎不死的,那只有兩個發展方向:沒有任何繁衍必要,如同石塊一樣靜止的永恒;同貴族一般反覆爭鬥,通過內耗維持一定平衡。同理,如果文明是永遠不滅的,世界要麽會止步不前,要麽是永墮戰火。

這個時候的D又算是什麽?怕是比最溫和的命運,還具有悲憫之情吧。

若毀滅過多,世界將會一片黑暗。若毀滅過少,世界也會一片黑暗。

老朽的過去毀滅,得以讓新的未來存活。

毀滅即是新生的前奏。

無需悲傷,亦無需喜悅,終有一天你會得以窺見——

理應如此的。

命運開始歪斜後,一切早已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請叫我伏筆狂人,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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