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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迎接初始的終-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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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死了。

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就能使得亡靈本身土崩瓦解,消失於世間。雖說他不是不能一一斬殺這些亡靈,但若論起效率,顯然還是這樣比較快。

塵歸塵,土歸土。在這個世界上,說到底亡靈這種思念體,都並非是自然的存在,他們是依靠外界的力量維持其自身,一旦平衡打破,這種不自然的存在相當容易擊潰。

可這種道理不能直接套用在貴族支使的亡靈身上,僅憑一句話,使亡靈輕易消失的最主要的原因異常單純。

因為,亡靈面對的人是D。

有什麽比遇見死亡本身,更能讓人體察到死亡這個現實的事嗎?自碰到D那一刻開始,亡靈消失的命運便已註定。

將劍從柱身抽出,一反手鋒銳指向光幕,D從空中落往地面的同時,劍尖順勢切開光幕。

光幕被劃破的那一刻,少年的臉已在咫尺之間,其一雙紅目流動著猶如鮮血般的艷色,含著冷笑嘴角露出貴族的利齒有著迫人寒光,他手中長劍甚至已抵上D胸口衣物。

“你惹惱我了。”

D側身躲過少年突如其來的襲擊後,這句如驚雷巨響般的話語才堪堪傳入D的耳中。但沒等這句話猶在震動空氣的餘音消逝,少年便已扭過身,長劍化作飛舞的流光,與D瞬間迎向攻擊的長劍相擊,刺耳金屬撞擊聲頓時響徹四周。

不過一擊,少年立刻往後退去,接著又飛快前進,看樣子是準備直接往D身體中心撞去。D不想讓他近身,在少年擺出這種姿態的時候,微微側身準備適當躲避一下。少年接近到一定程度,把身著的貴族服飾肩頭裝飾的短披風扯了下來,直接丟到D眼前,似乎想要遮蔽D的視線。D揮出長劍,劍尖與披風相觸。

在D長劍剛接觸披風的同時,原先在他身後的王座,忽然出現在D頭頂往下直墜而去,但D早好像知道這件事一樣,不慌不忙往旁邊一避,沒擊中D的王座,掉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而被D割裂的披風後面,則空無一人。

此刻,早就繞到D身後的少年,與D都沒有出聲。一時間,此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

忽而一聲嗤笑打碎寂靜,D眼前情景如湍急湖水迅速流動起來。那些籠罩在暗色之中的事物,先是混成五彩斑斕的一團,接著如一幅大型油畫般,經由無形之筆塗抹成型。

出現在D眼前的,是奇形怪狀的道路、上下顛倒的回廊、稀奇古怪的擺設……風格相悖的東西彼此交錯,深深契合,猶如沒有出口的迷宮。

望見此番情形,D並沒有多驚慌。他已知道少年,極有可能是以七王中“西尼爾”為藍本,構築出來的,那麽他的攻擊習慣也極有可能和真正的西尼爾一樣。

比起攻擊,西尼爾更喜歡防守。即使在七王之中沒有貴族不擅長攻擊,但喜好如何卻是誰也管不了的。但說起西尼爾喜歡什麽樣的防守,這一點在高等貴族之中也頗為有名:“混亂的城堡”,沒錯,西尼爾王最喜歡的是布置陷阱,他的城堡之所以會充斥種種不可思議的設計,說到底都是為了研究陷阱。他十分喜歡觀察別人落入陷阱後慌亂的樣子,同樣也喜歡看著客人在自己的城堡中迷路。在西尼爾口中,這種略顯惡劣的癖好,是一個“相當美妙的主意”、“讓人心情愉快的興趣”,如非必要——比如他根本不在自己領地裏——他實在是不願意用其他辦法對付敵人。也因為西尼爾有這個有些奇怪的興趣的緣故,他城堡防禦系統“無限光幕”,很多時候比起把敵人擋在外面,或者直接消滅敵人這類正常策略,更傾向於選擇“把敵人引進來玩弄著滅殺”,這種怎麽看怎麽亂來的方法。

既然少年和西尼爾相似度如此之高,難保他主人不連這種壞習慣一並仿來。如今眼前發生的一切,倒是印證了D的推測。

少年如此做,必然是不怕他硬撼整個空間的,或者說怕也沒有用。畢竟,照常理來推測,若D真有力量能夠直接破壞整個夢境的話,他多半不會與少年糾纏這麽久。這種想法說來對也不對,對的是現在的D的確是不想破壞夢境,不對的是現在的D有能力破壞夢境。畢竟,D要是破壞夢境的話,就會失去了解操縱夢的敵人和西尼爾之間有什麽關聯的機會。

反正只要尋到出口就行,這對他不是什麽難事。

D直視前方,走往那將無數不合常理事物,用強大力量糅合在一起的奇異建築深處。

世人都讚譽的永遠,真的存在嗎?

若真有永遠,那又真的值得所有人向往嗎?

其實,馬露莎並沒有仔細思考過這些問題。畢竟,她的人生太過短促,也遠沒有能讓她思考這些的時間。

待到她能夠思考這一切的時候,她已經失去了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永遠。

若是能從最初開始,她的世界會不會不一樣,會不會變得如自己想象一般充滿著幸福。

“媽媽。”

她在夢中創造出了一個牢籠,困住了自己,可她也並不想出去。如果沒有人來幹涉她,她覺得自己能夠在這裏沈睡到永遠。

實際上,她明白的,眼前一切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就算她是一個人類的時候,她和母親之間,並不能這麽和平地相處。

因為馬露莎的身體孱弱,不但無法幹活幫助母親賺錢,使得貧窮生活多少有些改善。而且,馬露莎身上肆虐的病魔,還讓她的家庭背上了沈重的負擔。

在這個村裏,馬露莎很漂亮,可光漂亮能有什麽用呢?漂亮不能當飯吃,所以在這個物資沒有多少富餘的村莊裏,也沒有什麽男人願意娶她。換句話說,母親就算不願意繼續養著馬露莎,也不得不繼續背負她這個負擔。

其實,她知道的,母親並不是那麽樂意守著她,只是不得不這麽做罷了。因為,一旦母親離開了她,她一定會死的。

普通人有的平凡的煩惱與愛憎,這種東西馬露莎母親自然也有。所以,馬露莎母親並不太喜歡馬露莎這個負累。但說來說去,有著普通人思維的馬露莎母親都不是惡徒,馬露莎都是她的女兒,無論她怎樣不喜歡馬露莎,也還是會保護馬露莎,不願意馬露莎死的。

於是,這種痛苦難熬的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徹底地磨光了她與母親之間僅存的一點溫情。所以,還是人類的馬露莎很少和諾坦爾提及自己的母親,如果非要聊的話,她也只會說母親很好。

是啊,母親很好,她盡心盡力養著自己這麽一個廢人,自己理應感激她。但這一切都不能掩飾另一個事實,那便是馬露莎和母親在一起的時候,馬露莎並不開心。也許在前面那種天大的恩情下,馬露莎還感到不開心是一種罪過吧,可是沒辦法開心的馬露莎,就算裝出一副笑臉,內心深處也是不開心的。

母親隱藏在憂心之色的眼睛深處的倦色與厭煩等情緒,與無意間苛責話語透出的嫌惡,不知不覺形成一種可怕的壓力,沈沈壓在馬露莎肩頭。對那個時候的馬露莎來說,母親就是一切,母親否認自己的行為,比其他人討厭自己更加傷人,令她嘗到千百倍於他人排斥自己的痛苦。

可這是沒辦法的不是嗎?誰叫自己是這麽沒用……呢?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沒用呢?憑什麽自己要這麽沒用?難道她要永遠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地承受別人,不,應該說是所有人的冷眼嗎?難道我必須要認命嗎?

怎麽可能,我才不要!

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的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隨時死去也無所謂!

本來這些想法,不過是病重的人類少女,掙紮求生的妄想罷了。當馬露莎迎來了自己人生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的轉機後,事情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她不但可以活下去,還可以“永遠”活著。

如此一來,母親可以從不斷照顧女兒的辛苦生活中,得以解脫。而她也可以從孤獨的生活,與他人冷淡視線中,得到解放。其他人也不用擔心沾染她這個不祥之人的晦氣,至於諾坦爾他到底在想什麽,馬露莎也不是沒有完全察覺到,那樣的話,得到她的諾坦爾一定也會很滿意吧。這樣,所有人都能幸福了。

簡直太美好了,不是嗎?可這能造就美好未來的選擇,註定不會得到母親和其他人祝福。

不過,那也無所謂。

由始至終,自己都是孤零零地活著,只能一個人默默死去。他人會怎樣想,和我有什麽關系。反正,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假如變成貴族,她一定就可以獲得貴族的同伴,最少她能得到諾坦爾這個同伴吧。

那樣也比現在好很多,不,是好上千萬倍。唯有活著才有希望,唯有活著才有可能性,唯有活著才能獲得幸福。

告訴我,一定是這樣的!

可現實永遠和她的期望截然相反,她根本沒有得到想要的未來,反倒從一個深淵到了另一個更加淒慘的深淵。

和那樣的現實比起來,她人類之時懼怕的死亡都顯得如此美好,可是她依舊不能死,也不想死。

她堅信著死亡會使人失去所有,可她又有什麽好失去的呢?

“媽媽。”回過神的時候,自己臉上滿是血色的淚痕,“你為什麽不回答我呢?”

她擡起頭,卻什麽也沒看見。馬露莎連忙半坐起身,舉目四望,可是哪裏也找不到母親的蹤跡。

“媽媽!媽媽!”

她一邊不斷呼喚著母親,一邊不斷抹去眼角流出的眼淚。見自己始終叫不到母親,轉而叫起諾坦爾來。

“諾坦爾!”

沒有回應的話,再換下一個。

“蒂爾達!”

不停……不停……

“……爸爸……”

……

不斷換下去,一直一直持續這樣的動作,直到再也無人可以呼喚為止。

承認吧!你早已是一個人了!沒有人在理會你,最糟糕的是對於你來說,重要的人一個也不在了。

吶,馬露莎,現在你還覺得活下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嗎?

“不……”

一個人的月亮好看嗎?

“不要……”

一個人用餐很開心嗎?

“不要再……”

一個人……

“不要再說下去了,求求你……”

最終,你得到了什麽呢?

“死了也無所謂”。

這和最開始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得到後再失去,比最初更痛苦?

拋下一切,放棄掙紮,選擇徹底消失,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你,是這麽想的吧?

“請求你,不要再說了……”

這是完全不像那個繼承公爵爵位,以一人之力維持貝瑟普家的馬露莎,會做出的軟弱無力的反駁。

內心深處的猶在疼痛的傷痕,被狠狠撕裂的滋味,實在不好受。而她察覺這傷痕的同時,悲傷地嗚咽著,淒慘地流下淚水的樣子,也狼狽得不像話,完全看不到身為公爵的驕傲。

極其壓抑的氣氛,過度沈重的空氣,讓馬露莎喘不過氣。

“這個該死的噩夢,為什麽還不醒呢?”

她喃喃自語,然後睜開了眼睛。初夏的陽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在她的床鋪上圈出一大塊光斑。微風吹拂著她的臉頰,傳達給她微涼的感觸。她一摸竟是滿臉淚痕。

“……原來是夢嗎……”她輕聲自言自語,“真是一個悲傷的夢啊。”

她轉動眼球,餘光望見枕邊放著的一個小小徽章,上面似乎有著雙頭龍與獨眼女妖的紋飾。

“這是……”

她急忙在床上翻身,想用手去拿取徽章,但手剛接觸到徽章,心臟就掠過一絲鉆心的痛楚。

“啊!”

呼吸困難,身體僵硬,她掙紮著想去觸碰徽章。

明明還差一點就能夠拿到手了,但那一點對她來說卻是難以企及距離。

我就要死了嗎?

可是,我本來就是要死的呀。

如果我死了,那些不幸會不會消失呢?

吶,諾……

正當馬露莎沈浸在悲傷中不可自拔的時候,耳邊卻有聲音如驚雷炸響:

“馬露莎,出來!”

周圍的風景模糊了一瞬間,立刻覆原。而馬露莎則躺在床鋪上,右手維持著伸向徽章姿勢,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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