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改造馬接近戰場，冷風送來前方地點的空氣。

能隱隱聽見遠方傳來的巨大響聲，其間更夾雜著無數生命悲鳴。光是聽著這樣的悲鳴，就知道戰況一定很慘烈。那到底是怎樣的苦痛啊，使得身體比人類強健很多倍的半吸血鬼，發出這樣的聲音。

耳邊的悲鳴，使得泊菲特多少產生了憐憫之心，或許還有一點同病相憐。他伸手將披風裹緊一點，用不知道感嘆，還是慶幸的語氣說道：

“現在是白天，貴族怎麽能做到這樣的攻擊。”

在人類觀念中，貴族白天應該是直挺挺躺在墓地裏，什麽也做不到的。

“認為貴族白天沒有反擊能力，才是大錯特錯。”嘶啞的聲音解釋道，“不過，人類多半是這樣以為吧。”

“如果貴族白日不是沒有反擊能力，為什麽人類能擊敗貴族。”

“這個嘛，有很多原因啦。”

“什麽原因？”

“貴族能夠在白天監視甚至攻擊人類，但是過去貴族不會去做那些事。”

“為什麽？”

泊菲特還是無法理解，既然一開始有辦法監督白天人類的活動，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左手怎麽好跟一個局外人解釋那麽多呢？只好直接要求D來解釋。

“唔，D你自己來說吧。”

“因為，貴族不能用其他東西的判斷，代替他們本身的判斷。”

D用非常冷淡聲音回答道。

“為什麽不可以，這樣做的話貴族不就無敵了嗎？”

聞言，D只是反問：

“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泊菲特聳聳肩。

“有何不可。”

“那麽，你認為貴族所倚仗的東西，會不會背叛貴族？”

“這……”

能夠監督這個世界，並自行判斷消滅與否的武器，是相當可怕的東西。對人類而言是這樣，對貴族也一樣，不，只會更糟糕。因為白天貴族本身是無力的，沒有反抗能力的，但他們制造的武器與電腦則不然。若是給予這些擁有人工智能的設備太大權限，一旦人工智能受到外界操縱的時候，後果將不堪設想。既然貴族布下的武器能消滅人類，同樣也能消滅貴族自己，甚至同為貴族的同胞，也會迫不及待利用這一點，殺死自己覺得礙眼的貴族。如此一來，貴族怎麽可能信任這些東西，甚至任由它們在白天威脅自己的性命？

所以，無論是貴族建築物裏的系統本身，甚至反陽子電腦，它們都無法完全離開貴族的操縱，白天的攻擊與監視範圍，更是有限得可以。唯有對外界的防禦會升至最高等級，多少有點防外不防內的意思。當然不是說內部全然不設防，卻不可能侵入到貴族沈睡的地方，畢竟在白日陷入沈睡的貴族是最脆弱的。在城堡裏的貴族往往為了保護自己，就算不藏身於棺材，也會躲在固若金湯的房間裏。連他們作為護衛的改造生物，都沒辦法在白天進入房內。

但這一切布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沒有意義。

正因為如此，鏡像生命修奧斯才能盜走幽藍結晶，要不是他擁有貴族王等級的力量，他根本無法在都城內部暢行無阻。更因為如此，被命運賦予針對貴族弱點的能力的瑪麗安，才能夠侵入貴族的城堡。

這些惡劣的後果，看起來是貴族選擇上出現失誤，實則不然。仔細想一想就明白，世上能有多少這樣強大的力量？比起讓隨時可能被其他人物掌控的東西，接近在白天毫無防備的自己，還是選擇面對少有的強力威脅，生存幾率更大一些。

為此，貴族能夠造成大規模傷害的武器，在白天幾乎都只能被動防禦。能派出去自由行動的戰力，往往不會太過強大，免得出現什麽應付不及的意外，反而讓己方一口氣覆滅。沒錯，貴族在白天，根本就無法用出能立刻擊殺敵人的手段，否則白日無法控制這驚人武力的自己都有可能遭殃，才是最終的真相。

這也是人類和貴族的戰爭，人類往往能夠在白天取得些微優勢，不至於一下子落敗的原因所在。但不是立刻失敗，也絕對不可能獲勝。如果不是衰退，還有命運的幫忙，使得人類獲得他們不應該有的優勢，貴族根本不可能失敗。

即便是與人類戰爭的最後，貴族都沒有給予他們所持有尖端武器，白天打擊敵人的權限，怕的就是人類擁有能夠從他們手中奪走支配權的技術能力。畢竟，那個時候人類能侵入貴族城堡，那麽，操縱一兩顆衛星似乎也不是問題。

再說了，那個時候的貴族，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退路。縱然貴族受衰退的命運所束縛，進而失去了勝利的把握，卻並非有什麽亡種滅族之危機。只要遠遠逃離人類，依然可以逍遙自在。

如左手所言，過去的貴族不會去做那些事，因為貴族沒有走到絕路。而現在的貴族，因為薩迪之前的計劃的緣故，可說是真真正正陷入了絕境。所以，如同人類掀開了最後的底牌，此刻貴族，不惜冒著被自己武器毀滅的風險，釋放了自己全部的戰力。某種程度上，月宮殿的降臨，就證明了這個猜想。

泊菲特不是貴族，他怎麽可能會明白這些。不如說除了貴族內部的人，怎麽會清楚貴族那可怕攻擊武器的弊端，知曉貴族的優勢與劣勢之所在。唯有貴族的殿下D，對此才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貴族也會害怕，這麽說來，貴族也不是那麽可怕的家夥啰？”

“這一點，我無法回答。”平靜的聲音，道出不容置疑的事實，“不如說所有答案都是沒有意義的。”

基於種種判斷可以有萬千答案，可所有答案都是沒有意義的。

即使知道了答案，也不能改變現實的選擇，更不能動搖即將到來的命運。

貴族可怕不可怕，甚至該不該殺，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單以立場論，事情就會簡單很多，所以人類才會選擇徹底排斥貴族。若是人類知道貴族也有喜怒哀樂，感到貴族也有可憐之處，想手下留情，只會對人類自身有害。人類沒有限制貴族這個擁有強大力量種族的手段，深植心底精神操作殘留的恐懼與積累無數歲月刻骨仇恨，讓人類除了消滅貴族，不敢做出他想。

貴族與人類之間，本來就沒有和解的道路，要不然雙方怎會視過去簽訂的合約於無物？

對人類來說，消滅貴族也許不是最好的選擇，卻是最不壞的選擇。比起在貴族這個絕望的問題身上，追尋虛無縹緲的“最優解”，果然還是選擇不會造成更大災難的策略，才是最為穩妥、保險的辦法。

“快到了。”

隨著D話音一落，血腥味忽然撲面而來，並在D鼻尖轉為濃烈至極的熱烈甘香。

在這個離戰場還有一段不短距離的地方，血腥味已經濃郁到一定程度了，這甜美的氣味縈繞在D與泊菲特身邊，令泊菲特頗有些抵抗不住誘惑。

因此，泊菲特不可能註意到，此時的天空滿布染著地底巖漿一般沸騰橘紅色的雲，這美麗的顏色燒烙在D眼底，提醒著他即將日落的現實。

“我先走一步。”

說完，D不等梅薇思與泊菲特回答，便策馬往前沖去。而梅薇思卻沒有跟上去的意思，依然不緊不慢地趕著路。

“你不追上去嗎？”

緩緩張開朱紅的嘴唇，梅薇思呵出一口白氣。

“追上去？沒有必要，反正也沒有我能做的事。”

她銀藍色的眼中，有著看穿一切的篤定。、

“請放心，跟著我你也不會死。”

改造馬前進速度驚人，迎面吹來的風自然也不會有多小。D能感到擊打在面上的冷空氣，溫度雖然很低，卻沒有什麽水汽。

這裏是貴族所在的戰場，貴族怕水，空氣會如此幹燥，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D不會這麽想，在這種危急時刻，貴族會僅僅為了舒適，特地撥出寶貴的資源去操縱天候？怕人操縱水嗎？反正都放出最大防禦了，還有什麽水能夠擊穿這層防禦？能夠破壞貴族防禦布置的水——譬如薩迪在都城降下魔法之雨，瑪麗安所具有的水能力……諸如此類，又豈是削減空氣浮動的水汽就能解決的？

從氣溫出現異樣波動開始，D便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大得驚人的月亮，沈沈壓在他頭頂上。D擡頭望著月亮，右手往背中長劍伸去。

不遠處的悲鳴聲依舊，但D卻感到世界仿佛靜止一般，沒有了聲音。

下一刻，世界便真的沒有了聲音。

大地薄薄地覆上了一層霜，天空開始飄落點點白雪。雪溫柔地落在D身上，輕柔地包覆住D的身體，封閉所有聲音，凍結一切生命。

D胯下改造馬，全身竟然反射出黃昏天空艷麗的橘紅色，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可憐的馬兒，早已成了一座冰雕。

冷霜覆蓋萬物，冰晶凍結生命，在比眨眼還短暫的時間裏，，不可思議的嚴寒就襲擊了此處。

不，誰能肯定僅僅是這裏被寒冷所支配，也許其他地方亦是如此呢？

D抖了一下身體，包裹在他身上的冰晶應聲碎裂。他右手抽出背中長劍，左手輕輕擊向改造馬，破壞覆蓋著改造馬身體的冰層。可惜的是改造馬，終究不可能有D那麽強勁的生命力，早在冰凍結它的同時，便已氣絕身亡。

無法，D只好舍棄坐騎，改用雙腿，落地奔跑起來。

而此刻雪依然在下著，雪花在空中輕得仿佛沒有重量，與冷風一同起舞，猶如純白的精靈，這份純潔美麗得讓人窒息。多麽寧靜祥和的一幕啊，在這份絕世美景背後，帶來的是幹凈得讓人懼怕，沒有任何掙紮的死亡。

“俺總覺得這也是魔法。”

說著，左手張口嘴巴嘗了嘗雪。

“果然，這個雪對貴族無害，這根本不是水所組成的常規意義的雪。”

操縱水很簡單，可水會影響貴族身體，造成貴族肢體僵硬。要是想不影響貴族，只要不用真正的水，而是模仿水性質的“類水”即可。

這些雪多半是類水組成的，不過，那也要操縱類水，將它變成類似雪的武器的人才行。

D看了一眼天空，又不是夏季，今日的黃昏無比漫長，到現在都沒見到日落。

“現在是什麽時間？”

他左手掌心上的人面瘡瞇起細小的眼睛，嘴巴動了動：

“問貴族的造物時間，可不是什麽好選擇呢。不過，俺是比你這種，貴族血緣濃厚到時間感模糊的小子好啦。沒有錯的話，估計剛才已經入夜了。”

左手與他一樣，只能以外部情況判斷時間，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時間變化。但在這種沒有設下幹擾時間感布置的地方，左手判斷時刻的能力比D可是強太多了。畢竟越強的貴族，對時間感覺就越遲鈍，像人類一樣敏感的話，這長得驚人的生命將會變成一種折磨，怎麽能安然度過千萬年歲月。半吸血鬼倒不一定完全具有貴族這特性，但擁有越強貴族血緣的存在，就越可能有這個特征。繼承神祖這個貴族中最強者，一部分分解遺傳要素的D，怎麽可能對時間很敏感。這使得他能夠精準計算時間，卻無法準確察知時間變化。

“路程應該沒有算錯，戰線推進了？”

此前，D已經算好到達戰場的時間，在入夜的此刻，D所立之處就應該是戰場。但周遭卻沒有一個半吸血鬼留下，反倒是入夜前，更遠一點的地方傳來了聲音。

“說不準，也許是刻意的安排？對現在缺少人手的貴族來說，半吸血鬼也算是半個同胞了，也許他們有什麽其他打算。”

並不是所有半吸血鬼都願意為了人類和貴族對著幹，何況大部分半吸血鬼都不想打這場送死的戰爭。奈何前狼後虎，後退或逃走人類直接會消滅他們，前進與貴族作戰還能晚一點死，可謂是毫無選擇餘地。

若是貴族想把半吸血鬼拉入己方陣營，半吸血鬼被人類逼迫到絕路的此刻，豈不是最佳時機。

忽然，D右手一緊，長劍揮出，劍尖從紛紛揚揚落下的大雪中，挑出一個覆著雪白毛皮，狀似巨熊卻沒有五官的怪物。那個怪物被刺穿了身體還猶在掙紮，D用力一壓劍身，就將它身體破成兩半。怪物身體一顫，身體流出白色的血液，與雪花融合在一起。

把怪物的屍體隨意往旁邊一拋，D望著眼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大群無臉巨熊，淡然道：

“看來並非如此。”

“也不一定老是能猜對，以後估計會發生吧。”

D點點頭，右手執著長劍橫立眼前。臉上毫無表情，一雙黑目將敵人的舉動盡收眼底。

比起還沒發生的以後，他得處理掉現在有的問題。

作者的話：

上一次補完月宮殿BUG，這回補白日攻擊迷思。

感覺本文基本上可以概括成作者沒寫我來寫，寫完作者所有梗系列。

順便說操縱天候這麽一個大威能，攻擊力又不至於超標準的梗，為毛原作都沒用過啊，不科學。因為太好用我都玩過三回，不過真正描寫天候武器的，只有這回和上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