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來自無限的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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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天地已然消失,建築物等其他物質自然更是一件不存。

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D已經不再是左手所認識的D。

在這種情況下,左手能做什麽?以工具身份呼喚那家夥降臨嗎?正如貴族的衛星一直監視著地球一樣,神祖必定關註著這裏,雖說他未必會回應左手呼喚,終歸也算是一個可行的對策。

至少,在那一刻前,左手是這麽想的。

但隨著都城的土崩瓦解,都城周邊陷入徹底的沈默中之時,左手才發現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它所面對的並非是強大,卻有擊敗可能性的貴族,而是象征這個世界結束的存在。

左手想勸D停手的同時,赫然發現自己無法發出聲音。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在左手心裏,D連它的話都不想聽這件事,遠比貴族的都城被D毀了更糟糕。畢竟只要神祖或者任何一個高等貴族存在,想要重建都城都是十分簡單的事情,讓D毀滅地球的話,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從誕生開始左手面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如此束手無策過。這種無力的絕望感,大概和貴族全盛期的人類反抗組織,面對貴族地毯式搜查與圍剿差不多,眼前出現的是完全無法對付的夢魘。

在這毀滅不斷蔓延的地方,應該只能餘下靜默。不,毀滅程度繼續加深的話,“靜默”這個詞匯的含義本身就會灰飛煙滅,最後什麽也不會剩下,連“虛無”都無法存留。

萬物只能靜待毀滅到來,什麽都無法做到,因為這是無法逃避的“必然”。

“不要您的劍了嗎?”

忽然,一道清朗冷冽的女聲,劃破了這片宛如凝成實質的靜止。

寄宿著堅定光芒的銀藍色瞳眸,直視著D,她長長金發在空中緩緩飄搖,手中捧著的長劍正是之前隨著OSB消失的神器之劍。

“這是德古拉給您的東西,不是嗎?”

她顯出恭敬的態度,將手中的劍送至D眼前。D沒有回應她,或者說對方所發出的聲音,不足以讓他回應。

“這樣啊,看起來我的呼喚不夠強烈呢?是啊,我付不出與毀滅交談的代價。”

這句話看似什麽也沒有說,其實道出能與毀滅最關鍵要素。與毀滅聯系需要類似代價的強烈聯系,如果說美奈付出的是作為母親的價值,那麽德古拉付出的就是自身的感情,假使代價不夠D不可能會回應。他之所以選擇當吸血鬼獵人,多半也是潛意識中保留了以這類堪稱交易的聯系本能。

如果梅薇思面對的是正常情況的D,這種聯系手段自然是多餘的,但在她眼前的D明顯更傾向於毀滅本尊。

毀滅是沈默的,毀滅是孤獨的,毀滅是絕對的。

“那麽……”

金發自然散開,裙角蕩起波浪,梅薇思手中神器之劍,散發出冷冷清光,有無匹威能沿著那優美的弧度滾動。眼前此景對左手來說陌生至極,這柄長劍在D手上的時候,從未顯露出這種形態。

想想或許也簡單,雖說神祖給了D這把劍,但並沒有說過給D使用這把劍的權限。也就是說神祖承諾過唯有D有資格取他性命,實質上主導權始終在神祖手中。

梅薇思雙手緊握長劍,在頭頂高高舉起迅速落下,D面無表情,甚至連動作也沒有做出。劍上浮光卻好似碰到什麽一樣,瞬間滅掉又亮起。

“果然是德古拉的神器,沒想到能擋住毀滅。”梅薇思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不過,終究是無法改變現狀。”

話音剛落,梅薇思就不知道把劍收到哪裏了。而D也沒有繼續對她做出什麽,而她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並沒有拿出自己慣用黑色短槍,反而將右手虛握平舉伸出,有一小塊圓形的物體出現在她手中,三點光輝同時亮起,其中一點光蘊著日照寶石的剔透薄水藍色,一點則是湖底蕩漾的悠悠綠色,最後一點是猶如沈沈厚土般的褐色,在圓形物體上形成等邊三角。

尖利簫聲響起,整個陷入靜止與虛無狀態的空間,蒼穹浮現眾星閃爍,充斥整個世界。不斷擴散的毀滅驟然停止。從下方的虛光中升起十二個巨大巖石,北極七星遙遙亮起,鋪下七道虛影投射在梅薇思右手上,她右手所執圓形物體忽然轉動,印刻在上面的三個光點始終巋然不動。

D認識這一切,這是……

“您應該記得,”梅薇思想到什麽搖搖頭,對現在的D來說,無所謂記得與否。記憶是帶有感情的東西,只有鮮活的生命才有記憶,像是D這樣的存在,頂多只能算紀錄,“不,是應該知道的。”

D當然知道。

不知多少年前的往昔,利用龐大的行星的力量,利用命運的力量,利用代表世界概念的力量……在那長長儀式詩篇的結尾,有人如此呼喚過——

“Undying(永恒)?”

“正是,這就是來自不朽之主的約定。”

沒錯,D口中所言Undying,與其說是真正的永恒,不如說是與毀滅達成的約定。世上沒有不滅之物,就算能改變命運也無法阻止毀滅。如此反向思考,便是不朽之主的儀式。與毀滅相約,使之同意其不會毀滅,從側面得到不朽的結局。

不是從命運或者其他地方祈求,而是從毀滅這邊要求永恒。這是何等異於常理的儀式,卻是真正意義上接近“不朽”的方法,因為只要不滅,便有極大可能不朽。

如今羅盤三賢者全部依照死亡,成為梅薇思手中掌控的儀式最後一個道具“羅盤三星”,也就是那浮著三個光點的圓形物體,而那三個光點的顏色則與三賢瞳色相對應。

“預言的幻影”艾斯翠德的薄水藍,“真理的門扉”蓋洛普的湖綠色,“智慧的權杖”艾布納的深褐色——是的,所謂“三者將成為命運的羅盤”,並非是單純概念,而是真的把三人變成一樣名為“命運的羅盤”的道具。

“不對。”

展現在D面前的一切和當初那次儀式不一樣,不僅步驟和運行方式都完全錯誤,時間過去許久其中所餘力量也不多,唯一正確的或許是留下的元素吧。

正因為儀式沒有完成,才是梅薇思的機會。

“的確,布蘭登沒有得到全部的詩篇,況且他也來晚了一步。”梅薇思仿佛在說什麽有趣的話題一般,將銀藍色的眼睛瞇起,“不朽之主已經有了一個,除非他死,不可能再有下一個。”

梅薇思話中這個存在,現在的D知道。漆黑之目盯著梅薇思,他擡起手遙遙一指。梅薇思手中羅盤飛速轉動,十二塊巨石與北鬥的光芒等等一切都聚攏在她身邊,與她手中的東西組合在一起,鑄成七十二抹幽光擋住毀滅的結局。接著這些光芒瞬間沒入她手中羅盤,羅盤碎裂滴出鮮血。她很早就準備好,所以不需要繼續重覆吟誦那繁覆的詩篇,只需要最後那一句話。

“與汝達成,無滅的契約,

與汝達成,未斷的聯接,

是為——Undying——!”

雖然儀式無法再造就新的不朽之主,卻能令毀滅的運轉中止一瞬,這一瞬將會使D的人性重新回歸。這即是艾布納所理解的結局:時機未到,梅薇思定然會全力阻止毀滅的運行,可惜他並不知道這是以他的生命與靈魂為代價,才能完成的事。

如回卷的浪濤毀滅迅速退卻,被虛無吞噬的天地重現,世界一步一步恢覆大半。

回憶中另一個聲音浮現在D耳邊,也是如此念著長長的詩篇:

日月之光皆被沈默所籠罩,

暗幕之中只餘六盞明燈。

十三根代表奇跡的廊柱,

至高墮落下的十二道星軌環繞其上,

包圍萬物所在之處。

二十一支旗幟帶來必勝的軍隊,

守護那突破五層壁壘,

獻上四極之夢,

才能到達的彼方。

在那七條道路盡頭唯一的王座,

其上權杖寄宿著解開終極神秘的毒蛇,

其前流金突破鎖鏈從門扉流出,

其後佇立歌詠光輝末日的鏡中魅影。

以智慧為柄,

以真理為基,

以預言為尺,

由毀滅到新生,

三者將成為命運的羅盤。

萬事齊備,

在至高的光輝指引下,

不朽之冠加諸其上。

奉上數字七十二,

光濤六向無處不往,

葬送通往死亡的階梯,

十二的星覆滿大地,

聯系命運和道路的騎士步步前行,

打碎來自東方相生的規,

破壞來自西方相立的則,

從七條道路回歸下一個,

終於得到宇宙相等的註定,

當那腐朽的幻想銷蝕,

滴血的權力也將奉上,

與汝達成,無滅的契約。

與汝達成,未斷的聯接。

是為——Undying——!

隨著聲音繼續,身為“生命”的感覺迅速回到D體內。原本只算是情報的紀錄,成為影像鮮明的記憶。

那是唯一一次成功的儀式,所誕生的是自己也很熟悉的人物。

神祖德古拉。

之所以會來到德古拉身邊,並非是什麽偶然,對D來說,與其他人建立新聯系,自然是沿著舊聯系降臨比較方便。他會和神祖相似,不外乎是直接與神祖加強聯系的後果,也就是說D這張臉可說是模仿神祖部分特征造就的。

他曾答應過,盡量不主動毀滅不朽之主。比起給予他人性的美奈,D為什麽會如此在乎神祖死活的原因,正是如此。與神祖生活的時光,更加深了這個印象,D不希望神祖死。

推而廣之,不希望神祖死,也就可以不希望世界滅亡。毀滅遏制毀滅的欲望,D壓制D的能力,以其自身為枷鎖,使其自身無力化。

但這又是不對的,毀滅不會因為無謂的理由出現在這裏。需要毀滅直接來破壞世界,一定是世界出現了非常嚴重的錯誤,且不能等到這錯誤自然終結。

D不知道自己什麽都不做,事情會變成怎樣。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沒辦法完成這個義務,這個世界將會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無法預知未來的D,沒有辦法說出理由,但D知道自己必須如此行事。

這即是自然,這即是規律,D本不應該違背這些東西的,此刻D卻完全走到這些選擇的反面。他既沒有毀滅世界,相反因為梅薇思之前的舉動,在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穩定在“生命”狀態,如此狀態的他能動用毀滅之力,也根本不願意摧毀世界的。

事情明明走向D期待的反面,D內心反倒松了一口氣。正如他無法得知什麽都不做之後會發生何事,他同樣也不知道什麽都做過後,世界會變成怎樣。

擁有感情的“生命”D,很難忍受一切真的就被自己毀滅,所有意義失去意義的結局。

這種結局一點都不好,直白地說,這是再差不過的結局。縱然D面對此類結局,依然能平靜以對,卻終歸還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即便毀滅的痕跡已經消除得差不多,但是至多恢覆了天地與滿地水痕,都城還是不可能恢覆了,更別提居住此間的諸多生命,自然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毀滅本就是不可逆的,D撤除力量後,這片地區能恢覆天空和大地已是萬幸。

D落到地上,梅薇思也落下來,她將劍插在D眼前,後退了幾步攤開雙手,以示自己沒有敵意。見D不發一語,將長劍召回手中,梅薇思才開口。

“您要離開嗎?”

D瞥了一眼梅薇思,沒有說話,反倒是恢覆說話能力的左手出聲道:

“梅薇思?”

聲音中有著諸多不確定,梅薇思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

“正是。”隨後她手撫前胸行禮道,“您還想達成您的目的嗎?”

“你阻止了我。”

“只是現在而已。”梅薇思跨前一步,“毀滅終究還是會到來。”

“自然嗎?”

若是等世界自然地毀滅,那根本不需要D在這裏,更不需要D來破壞什麽,但那樣卻違背D來此的初衷。

梅薇思搖了搖頭,垂下眼簾:

“不,世界應當由您毀滅,但並非此刻。”她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說出何等駭人的話,“這個世界不能不毀滅。”

“為什麽?”

感覺梅薇思知道自己不可能知曉的事,D開始發問。而梅薇思擡頭望向遠方,天邊投下一縷光,那是太陽即將升空的預兆。

“正如貴族永遠想操縱太陽與白晝一般,所有生命都想掌控自己無法掌控的事情,從以前開始,不知道多少存在更改過命運,命運實際上早已千瘡百孔。”

是的,梅薇思也是其中一員,她與前人一起鑄就大錯。雖說她不是直接讓命運走到盡頭的人,卻是壓垮命運的最後一根稻草,令命運再也無法執行命運的功用。

“那不是生命應該幹涉的東西,如果做了那種事,終有一天世界會迎來最壞的結果。在那之前,毀滅掉這個錯誤的命運,事情就會走上正軌。”

D沒有問為什麽,他知道梅薇思並沒有說完。

“可是,命運既然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命運,怎麽會甘願被您毀滅。結果就是您毀滅不毀滅命運,命運都會如它所願,使得世界崩潰。”

“為什麽你會知道這些?”

“為什麽?”梅薇思徐徐轉身,陽光從她身後照來,背對著陽光的她,臉藏在陰影中,“因為,我是希望迎來真正毀滅的命運。”

早在很久以前,梅薇思就不單單是梅薇思了,奧溫克移交給她的“毀滅”就是這份責任。她是名為“命運”的旅人,是這個在崩潰中尋求解脫的命運,帶有毀滅意味的真正核心。

“毀滅之後,不會一無所有嗎?”

選擇貼近自己意思的話語表達出來的D,語氣略略有些猶豫。

“現在的話,我的回答是‘是’。”梅薇思點頭,“但是,還有另一個答案,可惜這個答案不屬於我。”

聞言,D又回憶起巨石群那一瞬間的感覺。

“當您知道那個答案,所有就會迎來真實的結局。”

這是D應該知道,卻一直不知道的答案。

這個世界能持續存在是有理由的,是的,世界不會迎來壞結局!

“您還記得嗎?我過去給您的留言?”

“地下洞窟?”

梅薇思點點頭,重覆了那句話:

“當你見到命運的破壞者,命運的引導者,命運的終結者都在一起的時候,那就是最後的結局了。”

只是,照眼前情形,當年艾布納的推測是錯誤的——此三對應的並非梅薇思、神祖、D,而是神祖、梅薇思、D才對。擁有力量的梅薇思本身是命運,自然是將命運引導回正軌。而因為毀滅得到不朽命運的德古拉,自誕生開始就破壞了命運,更別提他之後的行為,更是等同於協助梅薇思,將那個現在掌控著人類的崩潰命運,所籌劃的一切破壞掉。

她向D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邀請道:

“來吧,請您和我一起去尋找結局吧。”梅薇思唇邊露出溫暖笑容,“對您來說,是尋找德古拉。”

“他知道什麽?”

銀藍色的瞳中浮現笑意。

“這是另一個答案。”

不朽之主是因為與D達成約定而誕生,換句話說……

未等D想清楚,在那朝陽初升的天際傳來滾滾巨響,D擡頭望見鋪天蓋地的異形。

那是——OSB!

作者有話要說: 撐著更新出來了,其實就是懶啦,布蘭登的儀式外傳還沒用呢,正傳就捅出全篇大丈夫?

梅薇思出現的理由總算寫出來,第三事件正式進入尾聲,要開始最後終章了。

另外去除詩篇,應該還有4600字,所以詩篇一點都不湊字數!至於解釋正傳本來就不打算寫,布蘭登外傳裏倒是有詳細解釋,不過基本影射什麽我覺得很明顯來著。

PS 長評啊豈可修……想著海量番外沒雞血,根本不想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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