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來自無限的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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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有人發出輕微的抽泣聲。

寬檐帽被黑發青年壓在身下,之間他俊美的臉側貼在地,被雨水沾濕的黑發頭發黏在臉頰上,襯得失去呼吸的他面色更顯蒼白。

伴隨細細的嗚咽聲,輕輕的鈴聲響起。

循聲望去,飄舞在空中正是狄安娜,剛才是她刺死了少女。現在的她正擡起手來揉著眼睛,袖口往下翻卷,如此才能看到系在手腕的鈴鐺。狄安娜哭泣的動作,帶動鈴鐺震動,所以才會有輕微的鈴聲。

“主人。”

她朱紅的嘴唇吐出呼喚聲,有著難以形容的痛苦與哀愁。

“主人。”

這麽說著,狄安娜半蹲在D身邊,她伸手探了探D的胸口,面上顯出些許絕望。

掌下傳來的觸感很不妙,隔著那染滿鮮血的衣衫覆蓋下的結實肌肉,都能感覺到D內臟破損得有多麽厲害。用超感覺可以得知,他的心臟部分更是被四散開來的血液擠爆,其他內臟也幾乎。這樣嚴重的傷,不要說半吸血鬼了了,怕是貴族也活不下去。

但是,狄安娜沒有立刻死心。

“主人。”

她輕聲呼喚著D,徒勞地用隨身攜帶的小型醫療設備,想讓D再度恢覆生機。

可惜做什麽都沒有用,終於她眼角淌下鮮紅的液體,滴落在D身上,與他滿身的鮮血混在一起。

狄安娜知道自己沒辦法在這裏待太久,既然D已經死了,那這具實體也會馬上消失。她有些不知所措,視線隨處亂轉,忽然D左手食中二指上纏著的墜飾,那圓潤完美的幽藍色引起了她的註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D的左手,取下這仿佛寄宿著D靈魂的幽藍墜飾,她緩緩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身影漸漸淡去最終融化在雨幕中。

從暗處望見D死亡那一幕的柯羅特,驚愕的睜大了眼睛。

雖說身為半吸血鬼的D,不能抵抗貨真價實的魔法,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柯羅特並不相信那群“完美的貴族”,會有能消滅“殿下”那等強大的力量。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表面並沒有什麽問題,內裏卻全是疑點。

“殿下”或者說“吸血鬼獵人D”,可是在邊境縱橫數千年,未嘗敗績的傳說。擊敗過無數高等貴族的他,這麽輕易就死掉,真的……可能嗎?

不過,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以半吸血鬼身體素質,遭遇這等抽出對方全身血液手段,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落敗的可能。畢竟半吸血鬼的恢覆能力,遠遠無法和高等貴族相比,但是D並非普通吸血鬼,若是有什麽,

信息不足,無法判斷。

柯羅特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個在空中猖狂大笑的女性貴族殺死的同時,形勢霎時改變,剛才的勝者轉眼間變成敗者,被拖入印刻在廣場上的深淵繪卷中——這是王庭的一個防禦設施,不過並不常用,D身為殿下能啟動倒也正常。

殺死青眸女性貴族的是另一個翠眼女性貴族,她從空中落下,流著鮮紅的淚,從D手上拿走了墜飾。

即使柯羅特遠離都城,長年留在邊境,也知道那個墜飾。那是神祖給殿下的東西,據說有削減貴族機械與魔法力量的效果。

若是D還活著,應該不會讓人拿走這樣珍貴的東西。不,倒也未必,認為這樣物體珍貴,完全是柯羅特單方面的臆測,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正當柯羅特精神高度緊張地猜測著,D是否真的失去生命的時候,D的身影漸漸淡化消失了,只留下一大灘紅得刺眼的血液。

——這回是真的死了嗎?

柯羅特皺著眉頭,說句老實話,因為沒有貴族真正看過D的死亡,關於吸血鬼獵人D死亡的消息很多,甚至有貴族從都城衛星那裏捕捉到部分影像紀錄,並在小範圍傳播過。但那些留下D身體的死,最後都由於D的覆歸,被證實為假相,因此也就沒有人知道D死亡的場景到底是何種模樣。

到底D的死是和半吸血鬼一樣,屍體過一段時間才會消失,留下一些隨身物品。還是像貴族不消片刻,連人帶衣服盡數就成為泡影?誰也不知道。

在那如同身處湖底的恐怖大雨下,廣場上的血痕被大雨反覆沖刷下,幹凈得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看見這種場景的柯羅特,心底生不出半點感慨。

因為他知道,身為貴族若是死亡,結局就是如此淒慘。人類尚有壽終正寢這種說法,而不死的貴族一旦死亡,除了死於非命再無選擇。甚至死得連半點痕跡都沒有,身上與肌膚直接相觸東西都會隨著貴族逝去,化作煙塵。

連存在都不被許可的“死亡”,與自己相伴的物品都無法留給他人,那是何等寂寞的景象,恐怕只有同為貴族者才能明了。

比起人類,貴族的宿命,才是連讓他人追憶都無法追憶,徹頭徹尾的孤獨。

貴族不像人類,血緣鑄造的親情聯系極為薄弱,由此後代沒有繼承先人意志的概念。吸血鬼並不似人類的貴族因為家族閃耀,貴族的驕傲與榮耀,實際上都是加諸於個體的光環,家族光榮即是冠名者個體的光榮。完全貫徹自我這概念的貴族,無法期待他人的理解,不會有活著的貴族履行死去貴族的約定,更沒有其他貴族會繼續按照死者的意志行事……只要貴族逝去,一切希望皆成空。貴族的生命與意志,既無法通過血緣延續,也無法通過思想傳承,沒有貴族會顧慮死者,不管他生前的計劃多麽周密,只要放手就是徹底的失敗。

比起他人的想法,貴族更執著的是自我。

就連英格索爾這樣的貴族,沈睡後迎來的也不過是部下的背叛——因為薩迪所期望的,和英格索爾所籌劃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未來。也許人類會在先人的意志與自己的意志,這兩個選擇間舉棋不定,至於貴族則會毫不猶豫選擇自己的期望。

這種對自我的貫徹,使大部分貴族都顯得十分偏執。希望將眼前之物握在手中,執著追尋無法實現的幻影,想盡一切方法將自己的永恒延長……只因貴族永生孤獨。

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年輕貴族很容易與人類墜入情網。在貴族看來,人類是多麽美好的生物,他們會對你念念不忘,甚至願意犧牲自我傳承他人的意志。但時間長了,貴族終會明白,貴族永遠是貴族,人類永遠是人類。即使人類再怎麽戀慕特定貴族,願意世世代代銘記特定貴族,這和貴族想要的都不一樣。

任何“其他”,都不能代替“自己”。

這在人類當中是極端的自私,在貴族這裏卻是最普遍的本能。

但是正是這種自私,有時候可以鑄就與人類同等的“無私”。即使奉上無私的對象,根本不希望得到這樣的無私也一樣。

貴族的付出,本就不期待對方理解,因為那往往是單方面的執念而已。

不期待理解,也就不期待其他,什麽都不期待才是真相。

只是單方面想這麽做罷了。

狄安娜用雙手捧著幽藍色的墜飾呆呆凝視著,眼中泛起悲傷。她根本未曾想過為什麽D死了,理應擺脫D控制的她,依然會痛苦地不能自已。

她只知道D已經死了,腦中不斷回放著D倒在地上的那一幕。

“主人……”

鮮紅的淚從眼眶中溢出,滴落在幽藍結晶光滑的表面,血水凝在結晶表面,久久未落。

這是主人的東西,狄安娜如此想著,將結晶貼在自己胸口上,然後又捧到自己眼前。她低下頭,用紅唇親吻結晶,她用這種舉動來發洩自己滿腔的迷戀之情。

即使這份依戀是因D的精神操作產生,但對現在的狄安娜卻是真實。

哪裏也找不到D了,她只能留下這個墜飾做紀念,用墜飾來追憶D的身影。

正當狄安娜滿懷哀愁,親吻結晶的時候,她手中那幽藍的墜飾開始發熱。而狄安娜也發覺到結晶不對猛然擡頭,她離開結晶的嘴唇上有一點焦痕,仿佛被陽光灼傷了一般。

嘴唇上的傷居然沒有立刻痊愈,狄安娜睜大一雙翠綠的眼睛,艱難地吐出自己的疑惑。

“怎麽……”

但是手心中墜飾的高熱,卻瞬間奪走她的意識。狄安娜在墜飾旁化作飛灰,墜飾則啪一聲往地面墜去。

然後,一只手接住了墜飾。

“這是……”

一片寂靜中,嘶啞的聲音忽而響起。

“你把那家夥送的東西就這麽給出去,沒問題嗎?”

“墜飾在我手上,並無作用。”

既然是沒用的東西,丟了也不可惜,這是實用主義者的想法。

“話是這麽說,你平常不是很珍惜那家夥給的東西嗎?換個東西也……”

“珍惜才有說服力。”D如此說道,“何況我覺得那個墜飾有一點問題,它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對自己的這個結論,還是有幾分自信。

“按照之前的做法,你應該已經修覆了墜飾,可之後那墜飾確實是沒有用。除了失效,還能有其他什麽問題?”

人面瘡理所當然會有這樣的疑問,墜飾失去效用的事實是客觀存在的,並不是虛假之物。

“也許是其他問題,比如說在我身邊沒有用,或者我根本誤會它的功用。”

把幽藍結晶當做武器或者道具,是D單方面的認知,這個認知也許是錯誤的。

說到底,幽藍結晶來歷不明,雖然D能用它來消除魔法,影響貴族器械,但它原來是用來幹什麽的,甚至幽藍結晶到底是什麽東西,D都不清楚。

換句話說,幽藍結晶或許失去了消除魔法和影響貴族器械這類功能,卻並不一定是壞了——如果幽藍結晶存在著最原始的功能,也許那個功能依然在發揮著作用。

“這些話先不說,這下你在那群家夥眼裏,算是死了吧?”左手望著自己眼前的黑暗,“‘詐死’這種事還是頭一回幹,雖然屍體情況相當慘,但還是不知道有幾個人相信。”

因為不能像以前那樣留下屍體,對方可能會猜測D只是躲起來。但是流了那麽多血,內臟破得七七八八,多半也沒幾個人相信D還能活動自如。

有的時候,太過嚴密的監視本身就是死角,至少左手覺得要是自己,是看見D“死亡”的那一幕的貴族,也不會相信這個半吸血鬼能立即行動。

所有人都認為D暫時不能動的時候,就是D行動的最好時機。雖說這麽做的D,不能立刻突破特殊進入地下,至少能暫時擺脫他人監視。

“不過,該怎麽進去。”

“我不打算進去。”

人面瘡眨了眨眼睛。

“你想等英格索爾出來嗎?”

正當左手想說這一點更加渺茫的時候,D發話了。

“也不是。”

“你有什麽打算。”

D沈默,左手卻還是說破他的心思。

“你這次也準備只處理主使者?可英格索爾那邊……”

地下有什麽,左手和D心裏都很清楚。在地下除了可能有制造完美貴族藥劑的地方,就只有被保護起來的英格索爾。

倘若D只是想消滅主謀,將完美貴族如同研究院冰封貴族那般,封於地下設施,那的確不用進去。但D要是想徹底根絕後患,理應消滅盤踞都城的貴族首領,也就是英格索爾。

假若英格索爾留存於世,萬一從沈睡中醒來,都城大概會回歸貴族手中,貴族與人類畢竟再度掀起戰爭。但是殺了英格索爾這種事,D也不想做,因為說到底D從一開始就不希望將貴族趕盡殺絕。

如同很多年前,擺在他面前的選擇題一樣。

貴族和人類,誰該滅亡,誰該留下。

不去地下,亦即D拒絕做出選擇,他想維持現狀——畢竟貴族沒有導致人類滅亡,人類陷入衰退的狀況也並非是貴族所為。那麽即便貴族繼續留下來,也至多是在人類的生活中,增加一種難纏的兇獸罷了。可以說想把不利於人類的東西全部消滅,這也是人類步向衰退的原因之一。越想掌控一切,只留下對自己有利的東西,結局往往就越發淒慘。人類並沒有吸取一九九九核災難的教訓,在把自己當成世界主宰這點,過去的人類曾做得比貴族更徹底,而且至今不變。

“什麽還都沒有發生。”

D不是神祖,不會因為未雨綢繆這種理由,將英格索爾置諸死地。

“已經發生過了,死在他手上的人類數量一定……”

戰爭哪裏會不死人,更何況是當年發生在不死的貴族與眾多人類間,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英格索爾殺死的人類,只會比那些在邊境游蕩的貴族,還要多無數倍。

“我沒有接到委托。”

真是完美的借口。

也許,D做獵人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理由,放過委托外的貴族。

正因為沒有委托,所以做與不做,端看D怎麽想。

所以,D可以在選擇殺了薩迪的同時,選擇放過沈睡的英格索爾。

作者有話要說: 原作經典橋段之一,讓D死一死。

學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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