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來自無限的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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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上水的流動聲越發明顯,在兩層防禦中靜靜滾動的水,飄搖著向地面投下波浪的幻影。若這時候有人擡頭仰望夜空,會有如處湖底的錯覺。

皮膚因為長久接觸潮濕的空氣有些緊繃起來,感覺也遲鈍不少。但是D的行動並沒有受到影響,顯然這點水還沒有辦法拿他怎麽樣。

不知道出於懷念,還是其他目的,他的行進方向是主殿。那曾經是貴族的權力頂峰象征,神祖的王座就在那裏。

“你想見那家夥嗎?”

每當D不自覺追尋神祖影子時,左手就會這麽問他,他每次的反應也不盡相同。

但最坦率的回答,D往往是說不出口的,他通常都喜歡這麽回答:

“可能吧。”

能讓D這麽說,實際等同於“很想見”了。如果真的能不在意神祖,他的心裏或許好受一些,可D知道他根本無法忽略神祖。神祖無時無刻都盤踞在他心靈深處,無法拔除。

也許是被D影響了,也許是想緩解一下D的傷感,又或者是來到這往昔熟悉的地方,左手突然用懷念的語氣,說起一些與眼前事實不相幹的話。

“有的時候俺也覺得事情很奇怪,你實際上是和他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為什麽你和那一個會比神祖親生子還像神祖。”

誕生D那次實驗,是使用包括神祖在內多個貴族遺傳信息,提取精煉後覆合產物作為實驗要素,照理來說實驗產物應該帶有多個貴族的特征,但會很像某一個特定對象的幾率,無限接近於零。

“俺是很想認為這是巧合,但實際上這總是有理由的吧,只是俺不知道而已。”

D和神祖的相似程度,以那次實驗的流程來看,是一種異常現象。

D根本不應該和神祖相像。

“也就是說,D,你有刻意被什麽不明力量塑造成這樣的可能性,為的就是接近神祖。”

左手自顧自地說道。

“你在意神祖之類,可能本身就是一種宿命。這是必須發生的事,至於為什麽會發生俺不知道。”

好像在傳達某人的話語,又好像是安慰D,左手如此說著。

這是誰的話?是那家夥嗎?

不過,蘊含在左手話語中濃濃關切,卻並非偽裝。

“謝謝。”

既然特意通過左手向自己傳達這些信息,那麽這些話一定有什麽東西是必要的。

宿命嗎?

就算是宿命,那又怎麽樣呢,沒有什麽能左右他。

主殿大門高度與橫跨距離都十分長,一眼都望不到頭,但這只不過是為了震懾他人布下的幻影罷了,實際上對於掌握王庭控制權的D來說,主殿根本不存在門這種東西。

望了一眼天空兩層防禦中的水,示意都城解除下一層防禦讓降雨恢覆,D的視線又轉回到眼前大門上。

毫不猶豫邁出腳步,D瀟灑地走入那扇大門,黑色披風揚出優雅弧度,直接沒入大門中。

可惜在那裏等著D的,不是值得懷念的回憶,而是一個前不久才分道揚鑣的旅伴。

倒在主殿中央,渾身顫抖的貴族不是柯羅特還有誰。

“你怎麽會在這裏?出什麽事了。”

說話的是認為柯羅特已經死了的左手,它的語氣十分警惕。早該被處理掉柯羅特如今出現在這裏,實質上只有一個理由——就是對方想利用他來對付另一個侵入都城的人,D。這一點也被落在柯羅特身側的梭形註射器所證實,左手的話只不過是在確認柯羅特是否還有自己的意識。

聽到左手這麽問,柯羅特先前還在顫抖的身體,一瞬間恢覆了平靜。

“我……”

他正想說話,緊接著令人戰栗的血色爬上他的眼瞳。

與此同時,D右手伸往背中長劍劍柄。

在主殿中那兩團黑影霎時移動,一個行蹤飄忽出手如電,完全不知道他會在哪裏出現,一個銀光裹身,防禦得密不透風。

柯羅特不愧是以明哲保身為信條的貴族,速度快得驚人,若是逃跑一定會很容易。但速度再快,也要逃得了才行,逃不了的話,再快的速度也是籠中困獸。

很快習慣柯羅特進攻速度的D,判斷出柯羅特位置,手中利刃帶著森森鬼氣,直逼柯羅特。只聽一聲鏗鏘,D手中長劍成功捕捉到了柯羅特的身影,但柯羅特僅憑一只手臂就擋住了D的劍。由此看來,柯羅特的防禦準備十分充分,連D的劍一時半會都切不開。

柯羅特一雙赤目直視D的眼睛,D只覺眼前一暗,就什麽也看不見了,他失去了視覺。

與D一個身體的左手,很快察覺到這一點,它不由得驚叫出聲:

“五感剝奪!”

五感剝奪,顧名思義就是使用者通過某種手段,將對手的視覺、觸覺、味覺、嗅覺、聽覺,這存活的生命五種感覺奪走的技巧。而一旦失去五感的話,對戰鬥的影響可想而知,那壓根不是戰鬥力下降幾成的事,而是幹脆是去戰鬥力的事。

左手會叫出聲也是這一點,不管柯羅特基於高等暗示,還是其他什麽技巧,達成五感剝奪的效果。此刻D被奪走的視覺才是事實,若D要以平常的狀態戰鬥,他被奪走的視覺需要一定時間取回,而柯羅特根本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但是,D的五感還留著四感,他利用靈敏聽覺很快確認了柯羅特的位置。他準確無誤地閃身躲避前方的襲擊,那雙漆黑的眼睛更是仿佛沒有失去視覺般,毫無畏懼地直視柯羅特。

“殿下。”

忽然,柯羅特這麽叫了一聲,D瞬間失去了聽覺。D知道這樣下去,使用自己原本的力量是遲早的事,索性也就不再壓抑。

黑暗中那雙暗色的眼睛綻出赤紅的血色,柯羅特望見那抹血色,只覺心神一震,依稀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不等他回憶起什麽來,D手中握的長劍就已經襲向他的身體。

這一回長劍毫無阻礙地劃破了柯羅特的衣衫,劍刃冰冷的觸感抵在柯羅特左胸心臟前。

也許是回光返照,柯羅特此刻恢覆了些許意識,他望著離自己心臟不遠的劍尖,苦笑道:

“真是抱歉,讓您看見我如此狼狽的模樣。”

“俺可不認為會‘五感剝奪’的貴族,會這麽容易落敗,到底怎麽回事?”

柯羅特臉上露出尷尬表情,老實說這確實是他的疏忽,不管那個貴族是誰,一開始就不應該和他廢話,確認事情真相後直接選擇逃遁比較好。

可當時的柯羅特的確沒有這麽想,他雖然不相信那個貴族,但他不想對那個貴族出手,甚至變得不那麽迫切地想逃跑,這也是事實。想必這也是那個貴族現身的目的,對方知道柯羅特看到他之後,多少會改變主意。再加上這個地方對方多半動過手腳,又或許,是被那位大人還活著的欣喜沖昏了頭腦……總之種種因素加起來,一貫小心過頭的柯羅特,在那一刻放松了警惕,竟然被那個貴族偷襲得手。

見柯羅特沈默不語,左手又問:

“不想說嗎?”

柯羅特搖了搖頭。

“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有什麽不好開口。”

又片刻,柯羅特才嘆道:

“您知道這世上最讓人放心的貴族是誰嗎?”

下意識將手貼在剛才註射器所造出的傷口上,柯羅特語帶苦澀:

“在貴族落到如今這種地步前,我是追隨那位大人的貴族之一。”

此刻,左手和D都知道柯羅特說的是誰了。

這種形容只能套在那個貴族身上,那個七王之一的——

“等等,你見到他了,他還在都城的話,都城怎麽會讓人類……”

聽到左手的疑問,柯羅特激動地抓住D的披風,急切地想為大人辯解:

“不,據說大人已經沈睡了,我見到的是從屬於大人的貴族。否則的話,大人怎麽會命令我襲擊您。您知道的,若是世上只有一個貴族可以信任,那麽就只能是大人。”

此刻的柯羅特眼中充盈著對某個人物的信任,在下一刻他表情虔誠地吻著D的靴尖,吐出某個人物的名字:

“請您相信他,相信英格索爾大人!”

如果說七王中有哪一位王者的追隨者最為狂熱,“聖夜的黑騎士”英格索爾.卡契斯,絕對能拔得頭籌。不論經過多少歲月,都磨滅不了他的追隨者,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與熱誠。然而,英格索爾本人倒也配得上追隨者這份狂熱。

貴族是執著於自我的極端種族,而英格索爾執著的便是“守護”。守護著貴族,守護著那無法實現永恒的夢,守護著這悠久的延續。在那註定破滅的命運前,沒有任何退縮想法,比任何貴族都希望擊破命運的他,值得讓貴族托付信任。

柯羅特這般狂信徒一般的表現,就是活生生的例證。也難怪他從那個貴族口中得知英格索爾的存活,會疏忽大意。

“英格索爾在哪?”

“您願意相信大人……”

柯羅特有些激動。

“他不會做這種事。”紅瞳的D眼神十分冰冷,“如果英格索爾想要殺我,為了確保成功,他絕對會親自動手,甚至用上圍攻。”

上一回為了殺死神祖,困在神祖的空間的英格索爾,實在找不到其他同伴的情況下,聚集剩餘幸存者想一同出手。此刻,英格索爾沒有被困死在哪裏,這一回若是想殺掉D,估計會動用隱藏在都城的所有勢力,傾盡全力剿滅D。

使用柯羅特一個人襲擊D,英格索爾那種貴族對任何一個敵人,都不會以這種姑息的態度相待。

“那個貴族是誰。”

“薩迪.威夏斯.奈茲而特伯爵,他很喜歡大人,連樣貌和舉止都有意模仿大人。”

“薩迪……俺記得這個貴族領地離佩興斯領地不遠,居然是薩迪……”

“請原諒愚蠢的我,提出這等糟糕的問題,您的意思是?”

“俺是說,薩迪原來是堅持‘認為貴族是最優秀種族,不需要改變’ 的貴族本位主義者,。這樣的貴族,不像是會說出‘貴族並不完美’這種話的人。不說別的,英格索爾的追隨者,有幾個認為英格索爾不完美。”

聞言,柯羅特不禁點頭,唇邊卻又帶出一抹苦笑。

“可是,這麽多年都沒見過,薩迪會改變想法並非不可能的事。有這麽長的壽命,對貴族來說有什麽不可能呢。”

“那麽讓薩迪改變想法的契機何在?總感覺這一點才是關鍵。”

左手人面瘡上小眼睛轉了轉。

“不妨這麽想,就像眾神的挽歌能破掉沈幕的末日花園一樣,存在著第三方力量支持薩迪,有人給了他建議。”

它的視線又轉到地上滾落的梭形註射器上。

“畢竟能說出‘貴族並不完美’很容易,將這一點付諸實踐很困難,現如今能做到這點的存在已經不多。若說制造出完美貴族的是佩興斯還差不多,薩迪一個生命實驗的門外漢,做到如此地步實在讓人吃驚。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薩迪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那到底是誰……?”

“不知道,但這個完美貴族計劃一定已經執行很久了。因為想制造出在如今還能使用魔法的貴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事,需要很長時間去實驗才能成功。”

左手望向王座,自言自語:

“到底是誰,我也很好奇啊。”

半跪在地上的薩迪,用暗黃色仰望著前方,臉上露出虔誠的表情慢慢低下頭。

“貴族不是完美的生物,不過請您放心,我一定會讓吾主您變成‘完美的貴族’,為此我不惜一切代價。”

他訴說的聲音是那樣溫柔而謙卑,因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信仰,他是如此堅信若是這個貴族重返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哼,你這麽做不是違背了你主人的期望嗎?啊啊,還是說你主人現在是個大冰塊,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薩迪身體瞬間緊繃,長長金發在空中一晃,就到了來人身邊。他抓住來人的衣襟,惡狠狠瞪著對方薄水藍色眼睛。

“不要以為閣下是提出計劃的什麽鬼智慧,我就不敢殺了閣下。”

“你不會殺了我。”來人輕輕撥開薩迪的手,“除非你想讓你主人永遠是個大冰塊,你沒辦法辦到那件事。”

聽到這句話薩迪一瞬間洩了氣,他表情悲傷地喃喃:

“為什麽救大人的不是我,而是閣下這個陌生人呢。”

“不是有感情就能救你主人的,我承認你感情很深厚,但是你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閣下的話,真是讓人不快。”

“我倒是很開心呢,在這裏可以說是看了最完整的一場戲了。都城不愧是都城,那麽多衛星的監測簡直無死角。”

薩迪皺了皺眉,深受英格索爾影響的他,對這個家夥對生命輕浮的態度無法茍同。

“閣下這個態度是最讓人討厭的,把他人生命當兒戲。就算犧牲是必要的,我們也必須存有尊重之心。”

“謝謝誇獎。”

那人頜首,一副絲毫不把薩迪的惡評放心上的樣子。

“對了,之前我讓你特別保護起來的那個人,你可以放他出來,然後在恰當時機在這裏把他殺了。有了他,你主人蘇醒將會很快蘇醒。”

聞言,薩迪感到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個人。

“他不是你同伴嗎?”

“是同行過一段時間,但是同伴嘛……”那人閉上眼睛,“不知道算不算呢。”

“算了,這不關我的事。不過等那個人死了,閣下可不要向我要啊。”

“怎麽會?”那人勾起一抹笑容,薄水藍色眸中閃爍著灼人光芒,“這是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我只不過想‘知道’結局罷了,而他在這裏也會親眼‘看見’部分結局。”

是的,一切會不會按照既定軌跡發展,事情到底會變成怎樣,他真的十分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遠的伏筆一個個被拉出來鞭屍了,曾經的描述又出現了,又見老熟人,還一次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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