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婭眼中盈滿赤色，萊納德知道這樣的半吸血鬼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自然也就無法勸說其投降。再加上對方並不強大，萊納德心中有了一個主意。

“D大人，如果是半吸血鬼的話，可以由我來對付。”

萊納德的想法十分直接，他不過想通過請戰這一行為，表明並非自己無用之物，以逃過被D當做廢物丟棄的命運。可他此番心思註定要落空，D一雙赤紅瞳眸盯著在空中漂浮著的少女，發出冰冷的聲音。

“你放棄了嗎？”

話語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淡淡的陳述，但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他話中沈重的含義。

你放棄繼續當人類了嗎？

縱然半吸血鬼無法逃避自己處在夾縫間的尷尬立場，也無法躲過被詛咒的血統所賦予的力量與痛苦，他們依然能夠選擇自己的道路——到底是以一個人類的姿態活下去，還是遵循貴族帶來的嗜血本能去殺戮。

夏薇婭沒有任何反應，她現在全身上下翻騰的貴族血液告訴她，她需要血，而渴望血的她面前有兩個障礙物。

怎麽辦？當然是掃清障礙物。

太過饑渴的夏薇婭，甚至無法判斷眼前人是誰，實力如何，自己到底能不能戰勝。只是如同野獸般，一味地渴望鮮血。

少女鮮紅的眼睛鎖定了D，右手肌肉一緊，指甲驟然伸長呈爪，身影猶如颶風過境般動了起來。D稍微側身避開直線沖來的夏薇婭，卻見夏薇婭在這失重的環境下，身形輕巧落在地上，迅速轉身從下方往上揮爪。一道銀光抵住夏薇婭的爪子，仿若金屬相擊脆響振動空氣，D的劍再一偏砍在皮膚上，同樣的聲音回蕩在走廊中，而夏薇婭竟然毫發未損。

特殊金屬制成的劍，不僅無法擊碎少女的爪尖，甚至連少女的皮膚都劃不破。萊納德一驚，立刻在夏薇婭視線死角投出了數只金屬小鳥，金屬小鳥無聲息地接近了夏薇婭。夏薇婭飛舞的裙擺徐徐鋪開，飄起來擋住了萊納德發出的偷襲，接著裙擺一掃擊碎了金屬小鳥。

沒想到這個表面上看來攻擊力不強的少女，竟然能同時擋住D與萊納德的攻擊！見此情形，萊納德大大吃了一驚，他翻身退後，離得遠些才發現少女胸前閃動著的稀薄黑氣。

夏薇婭又朝D揮出數爪，卻是一擊未中，反倒是她快擋不住D急攻而來的劍。見此情形，她的身影迅速往後退去，D倒也不急著追過去。夏薇婭本想繼續攻擊，動作卻是一頓。

“沒想到那個貴族的實驗規模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

左手的嘆息道出了真實，貴族不會做無謂的事情。那個貴族沒必要花力氣救一個沒用的半吸血鬼，從夏薇婭出生到家人被殺，貴族沒有時間去改造她。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從一開始，少女就是貴族實驗的一部分。所謂家人想要殺她，反而是計劃外的突發狀況。

這個突發狀況，最終導致這個不成熟的半吸血鬼的理智，提前被貴族欲望覆蓋。換句話說作為一個戰士，少女已經報廢了。可是，少女依然有很強的戰鬥力，所以她才被丟在那個貴族能控制的區域。

羅塞塔去營救少女，維克托慫恿少女偷走物資，少女掙紮著想要逃離強盜團，羅塞塔與少女雙方的追逐戰……並非是什麽巧合，所有事情都是因為那個貴族放縱才有了發生的“可能性”。

一切不過是那個貴族，打發他漫長到無聊的生命的餘興節目——直到D的出現，事情才有些許改變。

在自己安排的小小戲劇中，居然出現此等意料之外的貴賓，這是多麽美妙的偶遇。

那個貴族的心沸騰了。

——我需要殿下——

他讓少女作為引子，把殿下帶到那裏，送至宇宙。

之後，沒有用的少女，是時候繼續她自身的悲劇了。

仿佛能聽見那個貴族的笑聲：

殿下，這個舞臺，您還喜歡嗎？

也許是夏薇婭終於開始適應半吸血鬼的狀態，停止攻擊的她眼中紅芒閃動，宛如塗抹著鮮血的紅唇翕動：

“D……”

聲音竟然有一絲顫抖。

但夏薇婭的動作和聲音絲毫不匹配，本來長及腳踝的裙子拖在地上，變大了數百倍，飛速將她與D還有不遠處萊納德所處的空間包了起來。夏薇婭左手五指微張，手中出現了一團小小的黑色霧氣，接著不等萊納德有什麽反應，她瞬間出現在D眼前揮爪向前。D又用劍擋住了她的利爪，然而夏薇婭赤紅瞳中卻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松開左手，黑色霧氣掉在她裙子組成的地板上，化作密集的黑色網狀物，瞬間包住了D的下半身。

這樣一來，任D速度再怎麽快，都不能移動了。而她離D如此近，萊納德也拿他沒辦法。

而包住D下半身的黑色網狀物更是不斷攀援而上，試圖覆蓋D全身，想把D所有動作都控制住的時候，D彎起嘴角，笑了。

總是冷著一張臉的美青年，所綻放出的笑意，比想象中的更迷人。即便是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行動的夏薇婭，一時間也不由得看出了神。

然而，之後夏薇婭只覺脖頸一疼，整個人就被摔出去。她的身子被摔在變成屏障的裙擺上，裙擺本想輕輕托住她的身體，卻沒辦法承受D那大到可怕的力量的力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仿佛這空間沒有失重前一般，D從空中落到地上，緩緩朝夏薇婭走去。他臉上一反常態地掛著迷人的笑容，說著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的夏薇婭，再度被微笑著的D扼住咽喉部位。在襲向夏薇婭的窒息當中，她感到了異乎尋常的氣息——那是遠比她主人還要可怕的死亡氣息，這是高等貴族才能有的威壓！

同樣感到這股氣勢的萊納德，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正當他如此想著的時候，左手突然朝他大叫：

“還想要命的話，就快逃。”

與此同時，D用優雅的語調，輕松吐出了讓萊納德迷惑的話語：

“出來，這是命令。”

出來？什麽出來？從這句話中察覺危機在靠近的萊納德，轉過身拔腿就跑。他沒有看見被D扼住咽喉的夏薇婭，五官中爬出的黑色霧氣，那些看起來極為不祥的黑氣似乎在向D討饒一般，非常乖巧地繞在D的手上。

“消失。”

隨著這句話，黑氣自然潰散在空氣中，夏薇婭多少恢覆了理智，她看著D艱難地說道：

“我已經沒有報酬給你，那麽雇傭契約也失效了。我不是您的雇主，請求您……”

……殺了我。

作為一個發了狂，無法控制自己的半吸血鬼，夏薇婭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歸人類社會，再加上吸過人血的她理應有此下場。

但她後半句話還未出口，長劍就已沒入夏薇婭的體內，將夏薇婭的心臟剖成兩半。她驚訝地看著連一句遺言都不讓她說完的D，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您是……

在意識模糊間，她又聽到了那句話：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D用一種陌生的口吻說道。

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給人感覺卻這麽不同。但不管感覺如何不同，夏薇婭都能確定這個人就是D。

我做了什麽？夏薇婭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D。

“以下犯上。”

這個詞匯帶出夏薇婭腦海深處存儲的信息，對了，這個人，D是——

將劍收回，左手有些緊張地說：

“你現在真的沒事嗎？D？”

“應該沒有問題。”

“你不會突然想要回地球覆國吧。”

突然有一種危機感的左手，問出非常離譜的問題。

“不會，現在是人類的世界。”

想想也是，D就算變成傾向貴族思考方式。也不應該會選擇現在這個不好的時機，莽撞地去建立屬於貴族的王國。為了保全大部分貴族的實力，比起與人類正面沖突，他多半會像以前一樣隱藏自身，等待恰當的時機再出擊。

可若現在接近貴族的D是這麽想的，其他高等貴族一定也有很多具有相同想法的存在才對，可現實卻恰恰相反，多得是寧願暴露自身存在也要為非作歹的貴族。

為什麽大戰後幸存的高等貴族根本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明明只要躲起來就又再度東山再起的可能性。過去左手以為是高等貴族的自尊心作祟，畢竟貴族由本能力量生出毫無因由的傲慢，左手見識過數千年。或者如同D所言，高等貴族數量急劇減少，大部分高等貴族都陷入沈睡，其所餘數量根本無法建立一個像樣的國家。

可實際上呢？這數千年來D所遇到的高等貴族，已經遠超過能夠建立國家的數量。再加上如今D遇到的這個甚至有辦法在人類眼皮底下，對半吸血鬼進行改造並支配的高等貴族，高等貴族要是有心制造出更多同伴，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如此說來，無論是數量說，還是本能說，在此都被瞬間打破。

難道是缺乏耐心？不，那更不可能。早在左手跟著神祖旅行前，貴族就已經耐著性子蟄伏了好幾千年。而那時候的貴族生存情況，比之如今，都可以說是尚好。那麽，為什麽在整個世界都針對貴族的時刻，貴族寧願在邊境茍延殘喘，也不願意再度隱藏起來？

是的，貴族並不像左手所理解的那樣，缺乏理性的生命。恰恰相反，如眼前的D，所謂優秀的貴族——那是一群嗜血本能如何侵蝕理智，饑渴再怎麽折磨靈魂，都可以將既定計劃執行到底的冷酷獵手！

為什麽不隱藏起來，貴族這個看似愚蠢行為表象背後，隱藏著更深邃的理由。有什麽讓貴族中最理智的一群都覺得隱藏毫無意義，徹底絕了貴族之後奪回地球的野心。

現在這個貴族在數千年前，一定也是決意堅守地球的人物之一，是什麽讓他改變主意，準備去到別處開疆拓土？

而且，他說的“需要殿下”到底作何解？

“D，你發現了嗎？”

“多少。”

左手可不認為D這個“多少”，會比自己推測出來的少。

“那個貴族真的是為了在別處建立永恒國度，才準備離開太陽系的嗎？”

D掌握的情報並不能完全猜出對方目的，然而這個問題，他卻能輕易解答：

“不，他只是想逃離此處。”

用什麽借口都一樣，那個貴族不過是想遠離地球罷了。

而他之所以想要離開地球的理由，正是D身為D永遠也無法自己察覺到的盲區。

因為“毀滅”是……

就算羅塞塔拼盡全力去推，門扉也只被打開了一條縫。無奈之下，羅塞塔把眼睛湊近這條縫，想窺視其間隱藏之物。

室內一片黑暗，僅有幾點儀器的指示燈，散發出微博又冷冽藍色光芒。

本來對半吸血鬼來說，在黑暗中視物根本不是問題，但羅塞塔卻難以看清室內的情形。

看來還是要繼續往前推門，正當她如此想的時候，耳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需要幫忙嗎？羅塞塔小姐。”

羅塞塔立刻轉過身子，對維克托發出咆哮：

“維克托！你這個公爵的走狗來幹什麽！”

這邊維克托一怔，黑色的眼睛露出些許疑惑：

“公爵？你恢覆記憶了？”

以為維克托在諷刺自己的羅塞塔，挑著眉冷笑道：

“啊，托你主人那個混蛋公爵的福，我可是被你們玩得很慘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應該取回這份記憶。”

“怎麽？世上沒有不會破的封印，你不知道嗎？”

“封印？不對，主人是不會對你使用封印的。”

使用所謂封印的手段，往往有兩種意義，一是為了保護被封印對象，或者使封印對象以完整的姿態存留下來，采取將傷害減至最小的策略，二是封印對象太過強大，無法使其消滅或者衰減，所采取的權宜之計。

貴族對羅塞塔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怎麽會為了保護羅塞塔，去選擇封印這種效率極差的手段？至於強大，羅塞塔在貴族眼中猶如一只未脫奶的小貓，沒有半點攻擊力。

“那你說是什麽？”

羅塞塔嘴角浮現冷然的笑容，維克托漆黑的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他定定看著羅塞塔。

如果想要記憶再也不能恢覆，方法其實很簡單，只要破壞掉那部分記憶就好。

那即是——

“刪除。”

維克托說道。

“你的記憶早在與主人見面最初，就已經消除了。”

被破壞的東西無法取回。

所以——

“你根本沒有恢覆記憶的可能性，羅塞塔小姐。”

“你以為我會信你嗎？這次我可不會再上當，公爵的走狗。”

幽綠色的眼睛瞇起，羅塞塔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離終章開局大概還有一個事件，現在就準備終章謎題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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