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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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空氣沈悶讓人窒息,由於缺少參照物,本來就對時間流逝感覺不大靈敏的貴族,更加無法得知已經過了多少時間。

悠久的生命使貴族產生了這種本能,貴族不在乎時間的流逝,這應該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這種自我保護機制使貴族不至於會因為時間,這個對貴族來說很無謂的概念而身心受創。人類雖然也有光陰似箭的說法,但他們的生理機能對時間的感觸卻一直存在,不像貴族這般遲鈍,這份對時間的敏銳,將會導致人類的心態如同外表一樣慢慢衰老下去。畢竟貴族所渡過的歲月太漫長,如果他們對時間的感覺像人類一樣敏銳,那對貴族來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們對時間感覺遲鈍,能使他們生命保持足夠活力,渡過成千上萬年產生人類一般心態上的衰老,根本一點也不有趣。

可惜在這裏,對時間感覺遲鈍的本能,卻讓赫伯特感到不愉快。青春與不朽如今成為隔絕他與外界時間的桎梏,貴族的姿態成年後會固定下來,所以他無法靠自身變化判斷時間流逝,為了維持著精神上的不朽,本能讓他無法靠自身生物鐘體味到時間流逝了多少。以前自己不知道時間流逝,尚可以依靠參照物與器械計算出時間,如今分秒必爭,反而無法得知時間流逝了多少,這使赫伯特感到焦慮。

關於時間的事情,赫伯特早就問過梅薇思。果然,她也只會被推說不知道而已,赫伯特才不相信這句話,時間差可是布置計劃的好手段之一。

既然關在這裏與外界隔絕也安全不了多久,不如早點出去好了。

不止一次考慮過這件事,為此猶豫著的赫伯特,想起神祖還是決定忍耐下去。不管梅薇思有什麽計劃,總比面對陛下來得好。

嗤!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赫伯特,耳邊響起大量氣體蒸發的聲音。

“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沒有,難道不是你精神緊張出現幻覺了嗎?”

“貴族可沒有人類那樣脆弱的精神,我確實聽到了聲音。”

說著,赫伯特的眼睛四下梭巡著,想找出聲音的來源之處。可惜四周白茫茫一片,分辨出此處與彼處都困難,更遑論找到什麽異狀了。如果要找到聲音的來源,那個聲音務必要出現第二遍才行。

雖說輕微的氣體蒸發聲沒有再出現,但赫伯特卻感到了溫度的明顯提高。這下梅薇思都有感覺了,她神色嚴峻地望向遠方,轉身走向出口。

“我們要出去嗎?”

“我希望門扉還能啟動。”

“什麽意思?”

梅薇思伸出手觸碰那些紅光,一碰之下紅光居然消失了。

“不好,門扉換了位置。”

“又要再找?”

梅薇思對赫伯特的話抱以苦笑。

“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再找到門扉。”

赫伯特註意到梅薇思視線投向了遠方,而那裏在他看來什麽也沒有。

“真是不敢置信,有人居然能銷毀阿卡西亞紀錄。”

對著那一無所有的空白之處,梅薇思仿佛看到什麽耀眼事物一般,瞇起了銀藍色的眼睛。

下一瞬間,梅薇思拉著赫伯特的手迅速閃到了一邊,有什麽赫伯特看不到的東西,轟一聲撞到了原來是門扉的地方。

“你這是……”

不待赫伯特出口相問,梅薇思就拉著他飛也似地逃竄起來。二人一邊跑著,梅薇思一邊開始了解釋。

“有人銷毀了命運外在端口阿卡西亞紀錄的一部分,命運系統由於應激反應開始了過度放防禦。”

想起梅薇思之前的話,赫伯特眼神一寒。

“過度防禦?那即是這些東西會攻擊我們?哼,‘畢竟到處都是,逃往哪裏都一樣’?”

“過度防禦可不是全體出動,我們還是能躲一陣子,只是門扉會不會因為命運的攻擊粉碎掉就不知道了。”

“這麽說來出口的移動,是門扉的一種防護措施?”

“是的,不得不佩服德古拉,他連這點對應之策居然都準備好了。”

“你倒是推測頻頻失誤,是誰說在這裏只要不去亂改命運,應該沒有事的?”

“啊啊,”梅薇思閉上眼睛,露出了認輸的表情,“有人能銷毀阿卡西亞紀錄這種事的確不在我的估算之中,的的確確是我的失誤。”

“銷毀阿卡西亞紀錄的人是誰?陛下?”

“怎麽可能,這個世界除了他誰還能做到這種堪稱奇跡的事。”

“你是說……D?”

說句實話,赫伯特在吐出D這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充滿了懷疑。就算他看到梅薇思點頭之後,依然無法相信這個答案。

“D他有這種力量?我可看不出來?”

“有力者未必會顯示自己的力量,D他應該一直壓抑著這種力量才對。”銀藍色的瞳中浮出悲傷的神色,梅薇思的聲音宛如嘆息,“看到德古拉就應該明白,不壓制自身欲望,隨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萬一這份力量過於強大,只會造成災難。”

古往今來多少存在迷失在自己的力量之中,他們肆無忌憚地使用天賦,給世間造成多少毀滅級別的災難。

人類的核災難是這樣,貴族對同族的實驗也是這樣。

“越是強大的力量越需要受到控制,尤其是這種足以毀天滅地……不,該說是焚古滅今的可怕力量,一旦被使用後果不堪設想。”

後方撞擊聲掩蓋住了梅薇思說話的聲音,赫伯特想叫梅薇思再重覆一遍,梅薇思卻加快了速度。梅薇思的奔跑速度越來越快,赫伯特很吃驚人類居然能達到這種速度,只得加快速度緊緊跟上。在這個白茫茫一片的空間,要是她不緊緊跟著梅薇思,赫伯特馬上就會迷失方向。雖說赫伯特很想問梅薇思剛剛說了什麽,但他又怕再生什麽變故,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二人速度已經很快,後方的聲音還是趕了上來,梅薇思看了一眼後方,突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又出現了紅色的紋路,不過紋路模糊不清仿佛快要消失一般。

梅薇思松開手,將赫伯特推開,退後一步,用眼神示意他去碰觸門扉。

你先走。

赫伯特在那雙銀藍色眼睛裏讀出了這句話,他看了一眼紅色的紋路,將手伸出去想碰觸門扉之時,地面突然往下陷去,情急之下赫伯特用手去抓那些紋路。紋路被赫伯特觸碰之後,瞬間散發出熔巖一般灼熱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白色物質,把赫伯特拉了過去。

“也許不會再見面了,赫伯特。”

在投入那個遍布火紅熔巖的門扉之前,赫伯特聽到身後傳來了這句話。

這也是他對梅薇思最後的記憶。

王庭那扇浮著精美花紋高大門扉,一瞬間被赤火的顏色所填滿,後方實體的門扉並沒有打開的跡象,反而是作為虛幻的圖案部分緩緩敞開,赫伯特狼狽地從裏面滾了出來。

“咳咳咳……”

進入門扉之前被什麽東西猛拍了一下背部,赫伯特現在突然感到背脊和胸腔一陣疼痛,不禁發出嗆咳的聲音。還沒等他咳完,兩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邊。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某個失蹤人口啊。”

“赫伯特大人,您沒有事吧?”

就算不去擡頭看,赫伯特也知道說這兩句話的人是誰。他正想回答些什麽,兩個聲音的主人之一西尼爾便開始興師問罪。

“你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逃到這裏來,不怕陛下追過來?”

略帶譏嘲的聲音,讓赫伯特心情頓時惡劣起來,他擡起頭想反駁兩句的時候,卻被英格索爾的話引開了註意力:

“赫伯特大人,這扇門沒有關沒問題嗎?”

“沒有關?”

自己沒記錯的話,梅薇思說過門扉一經使用應該會立刻消失,否則命運會溢出……想到這裏,赫伯特的臉色立刻陰沈了下來。

“快走……快離開這裏!”

發覺不妙的英格索爾拉住赫伯特的手,半抱住赫伯特立刻離開門扉,西尼爾見狀也只好跟隨而去。英格索爾動作很快,他一退出去就封鎖了從走廊到門扉這整個空間。白茫茫的東西就從門裏湧出,遇到英格索爾設下的封鎖線,動作只是遲滯了一下,很輕松地穿過了封鎖。

“攔不住,赫伯特大人能告訴這是什麽嗎?”

面對英格索爾的問話,赫伯特眼神十分覆雜。

“有人告訴我,這叫做命運。”

聽到赫伯特這個答案,英格索爾沈默了,在一旁的西尼爾則露出譏嘲的笑容。

“你以為我們會信?”

看著白花花一片的東西向自己這個方向湧過來,赫伯特反而平靜下來了,他用無奈的口氣回答道:

“老實說,我也不信,但是我們打不中這東西是事實。”

這是赫伯特在門扉內部測試過千百遍的事,那裏他能穿過白色物質,就是觸摸不到。腳下的白色物質能讓他站穩,卻沒有踩著什麽的實感。既然無法觸碰,那麽物理攻擊肯定沒有用。至於精神與靈魂,從來沒聽說過命運會有精神或者靈魂,自然這些攻擊也無法奏效。

“那麽,讓他嘗嘗這個吧!”

隨便一彈指,西尼爾身邊浮出數百個靈火,往白色物質方向打去。赫伯特與英格索爾下意識防禦起來,以免遭到西尼爾靈魂攻擊的波及。可非實體的靈火出去,依然穿過了白色的物質,在白色物質裏停留片刻便消失了。

“能吞噬靈魂嗎?”

呵,西尼爾發出興味十足的笑聲。眼看西尼爾還要嘗試,英格索爾搖頭阻止道:

“如果赫伯特大人所言屬實,命運是不會吞噬靈魂的,只是靈魂這等脆弱之物,無法在命運裏繼續存在而已。”

命運這兩個字代表宇宙最不可抗拒的至高法則,不要說靈魂,就連貴族進去時間長一些,都會被命運碾碎。

“那我們就等著這東西過來嗎?英格索爾,你還真是出了個好辦法。”

觀察白色物質動態許久的赫伯特,遲疑了一會說道:

“我想這些東西應該不會留太久。”

“赫伯特大人,何以見得?”

“我們這裏不是它想要找的目標。”

“那麽它的目標是……”

如果說出命運的目標是殿下,只會引發更大的騷動,赫伯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情。英格索爾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白色物質,西尼爾則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赫伯特。

又過了一段時間,白色物質果然倏忽不見了。赫伯特看了一眼議事大廳的門扉,浮在門上的花紋消失得一幹二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英格索爾走上前去,想推一下門扉,還沒有碰到門,門就變成無數碎片,嘩啦啦散落了一地。定睛一看那些碎片全部是高質量結晶碎片,曾經依靠精密算式連接在一起成為門扉的這些結晶,現在已經碎得再也看不出原型。

英格索爾蹲下身,抓起一把結晶查看了一番,而後松開手任由結晶散落到地上。

“看來沒辦法覆原了。”

“碎成這樣,與其覆原還不如重新制作。”

“不可能,我等並沒有制作這樣東西的技術。”

“是嗎。”

“不要在討論這些了,赫伯特大人,我很想知道您遇到了什麽?”

雖然赫伯特一直沒有出聲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他最終還是躲不過這一劫。但是真要自己說出實話,那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事情推到陛下身上好了,反正陛下現在是眾矢之……

如此想著,赫伯特緩緩開口道:

“陛下他……”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表面上看居然沒有偏離赫伯特原計劃軌跡,不可謂不奇妙,可惜的是說話者再也沒有感嘆的心情。

定了定神,帕夏斯才反應過來D問了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陛下在哪裏?您問我這種問題,實在讓我感到為難。”

一個嘶啞蒼老聲音大笑了起來。

“帕夏斯,逃亡者不知道追蹤者在哪裏,那要怎麽避開追蹤者的追捕?你不要告訴俺,你是隨便躲躲就能避過那家夥耳目的吧?”

這也是D沒有問帕夏斯知道什麽,一開始就問神祖在哪裏的原因。要是赫伯特出現,他也會這麽問。況且真問對方知道什麽,也許會得到D不想要的消息,D需要的只有有關父親行蹤的情報,其他東西只能當無法取得核心情報之時的附屬。從常理推斷,逃亡必然是有一定依仗才能順利,其中有一點就是反向把握追蹤者的行動,D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不如開門見山就這麽質問對方,以期先聲奪人。

如果對方回答為否,那就問對方怎麽躲,回答為是,便追問神祖的下落。

左右都不會是最差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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