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王庭大門前，佩興斯一下馬，那匹馬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看來是魔法制造之物。

大門敞開後，佩興斯步向自己的目的地議事廳前去。他隨便敲了三下門，就把議事廳的門推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待他的英格索爾，還有英格索爾旁邊顯得焦躁不安的阿爾瓦。

“你可以回去了。”

完全不用佩興斯多言，阿爾瓦也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既然佩興斯會這麽對自己說話，多半代表佩興斯不準備找自己麻煩了。

“是。”

看到佩興斯臉色不善，阿爾瓦也不敢久留，迅速行禮過後就飛快退出了議事廳。門被他輕輕關上後，大廳就只剩下佩興斯和英格索爾兩個人。

“佩興斯大人，現在沒有別人在，可以說了嗎？”

“有人不惜毀壞‘眾神的挽歌’突破‘沈幕的末日花園’的屏障，救走了那個人類女性。”

這麽說著的佩興斯，不由的想起砸在自己領地的大型宇宙垃圾——軌道移動要塞“眾神的挽歌”，眾神挽歌砸下來期間，自己還因為有顧慮沒辦法全力反擊，心裏就一陣不悅。

“是那個突然能使用水的人類女性嗎？”

有接到後續報告的英格索爾確認道。

“沒錯，那個人類女性還能破除眼前限制自己行動的無生命物體，並使得我城堡防禦系統失靈。要形容的話，和桑代克操縱物質的‘衰減技術’有些相似。”

換句話說，佩興斯認為瑪麗安的能力對有生命的東西沒有用，若是有用她一開始就可以襲擊貴族，何必逃跑。

“這個人類女性能在白天使用能力嗎？”

果然，英格索爾也和佩興斯一樣想到這點，那便是瑪麗安能否在白天使用這種能力。

“她展現能力的當晚就逃走了，沒有時間驗證，所以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目前她影響到的幾乎都是無機物構成的東西，這個能力對有機物有沒有作用都是未知數。我是覺得多半沒有作用才對，否則她不破壞我實驗區墻壁，非要開門才能逃走，那就是怪事一件了。”

佩興斯實驗區的墻壁，因為個人喜好多半是特殊改造木制造的，木制品含有有機物。若是不分有機與無機，瑪麗安能破開所有障礙，那她就根本沒必要繞開改造木所制造的墻壁。

“您放跑了棘手角色呢。”

“不放走她，你是想聽到我死在什麽了不得武器下嗎？對方可是把整個移動要塞當炮彈用，從空中砸下來襲擊我的瘋狂家夥。”

這麽誇張的攻擊法，往往都是不惜拼個魚死網破的最後關頭才會用，就算是貴族這麽不計後果的種族，都很少會一開始就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招數。

“你在衛星裏也看到了吧，我的邊境線那邊的景象可是慘不忍睹啊。”

“雖說信息被幹擾了，看不大清楚，我還是能推測出損害程度的。”

佩興斯領地那大片的塌陷與碳化痕跡，實在是想讓人推測不出也難。

“這下只好要其他人先提高警惕了，機器沒用的話就得動用人造生命體搜查了。”

“啊啊，說起來，這種單純命令用阿爾瓦的‘魔法人偶’應該不錯才對，這次他脫不了幹系，命令他做這種程度的協助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這的確說不上什麽過分的命令，英格索爾自然也沒有理由拒絕。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不讓阿爾瓦擔負半點責任，不算遭受損害的佩興斯，就連英格索爾都覺得不妥。

“感謝佩興斯大人的建議，我會酌情考慮這件事的。”

英格索爾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正經無比的對佩興斯說道。佩興斯看著英格索爾略嫌嚴肅的表情，突然冒出一句：

“英格索爾，一直找不到陛下，就這樣下去好嗎？”

“我知道您想說什麽，但是現在您就算真的得到這個位置，我也不會服從您的。”

“哼，我知道，沒有排除危險之前，你會一直守在殿下身邊吧。”

不用佩興斯多解釋，英格索爾當然知道口中的“危險”指的是什麽。

“佩興斯大人，您知道我的選擇，希望您不要真的做出什麽不好的事。”

英格索爾的選擇是什麽？不管七王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那就是維持貴族整個種族的存續，消滅所有會使貴族滅亡的因素。至於他為什麽這麽選，誰知道呢。畢竟連討厭鮮血味道的奇怪貴族都有，有個想讓貴族永遠存在的英格索爾，也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你放心，我也不想找死。”

佩興斯不知道D的實力如何，卻清楚知道神祖有多麽駭人的力量。不對自己戰勝不了的對象做無謂的挑釁行為，是佩興斯處事準則。要不然像佩興斯這種不安定因子，早被神祖鏟除了。

雙方算是達成了共識的現在，英格索爾準備向D稟告這次的結論，走至門前，佩興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替我向殿下問好，願他早日找到陛下的蹤跡。”

英格索爾沒有回應佩興斯，身影便投入門外的黑暗中。

接到要自己派出魔人偶搜查的命令之時，阿爾瓦才完全放下了心。老實說，若真是讓他完全不擔負責任，真的置身事外，事情可能會變得更難辦一些。畢竟現在屬於他的眾神挽歌，在佩興斯領地砸出一個巨坑，到現在都修覆不了是事實。他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佩興斯遲早會找他更大的麻煩。如果自己協助了王庭調查，佩興斯以後也不好多說什麽，事情就此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更何況這個命令也並非下給阿爾瓦一個人，只是阿爾瓦要搜查的範圍比別人相對大了幾倍而已，考慮到其連帶責任，算的上是很公平處置了。讓阿爾瓦搜查範圍大了幾倍的土地不是別人的，正是現屬於D的奧黛拉的領地。奧黛拉的領地分散在各處，需要分頭進行搜查。還好阿爾瓦的魔人偶多，也不怕分成幾支隊伍搜索。

這種高強度的搜索下和搜索艾絲翠德的時候一樣，貴族一無所獲，倒是又翻出了幾處遺跡。不等貴族開始為找不到人這事唉聲嘆氣，瑪麗安在白天就主動出現在他們眼前，面對大批改造生物的襲擊，她雖稱不上游刃有餘，逃跑卻是十分容易的。一來二去，這種貴族制造的變異生命在後面追，瑪麗安在前面逃的模式就基本固定下來了。

貴族猜想瑪麗安是想找什麽東西，才會在白天主動現身，不管怎麽說晚上對付大批貴族，再怎麽強悍的人物都會有些吃力。改造生物雖然也強得很，能夠隨意進行空間移動的畢竟還是少數。

只有瑪麗安至今都沒有在白天去襲擊貴族這點，讓英格索爾有些稍稍安下心來。

至於瑪麗安在找什麽，英格索爾雖然也有些在意，卻沒辦法得知。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英格索爾有這樣的預感。

瑪麗安語帶怨氣地沖著眼前人大嚷道：

“還是沒找到呢，這樣的地方真的存在嗎？”

對方只是瞇起了銀藍色的眼睛，輕聲嘆息道：

“當然有啊。”

這種清朗透明的女聲，說話的特殊節奏，不是梅薇思是誰。

“那種實驗場有能扳倒貴族的東西，你怎麽能確認？”

“我好像沒說過裏面有扳倒貴族的東西。”

“那你叫我找到那個幹什麽？”

“啊啊，你不想救那些實驗品嗎？成千上萬的人類女性，出生就被拋棄的嬰兒……這種悲慘景象本來就是你想終結的吧？”

聞言，瑪麗安眉頭一皺，又坐了回去。

如今的梅薇思已經通過幫助瑪麗安從貴族手下逃往，贏取了瑪麗安的信任。瑪麗安本身就是喜歡依賴他人的性格，雖然因為她以為自己是艾絲翠德的關系，對梅薇思保持了一定警惕心。可梅薇思本身也說不上什麽惡意，瑪麗安自然也覺察不了什麽。再加上梅薇思最擅長加有暗示的說話方式，不久瑪麗安便決定在不威脅自身的情況下參考她的意見，梅薇思又不是想整死瑪麗安，自然不會提出什麽有危險的建議，反而屢次出手幫她忙。時間長了，瑪麗安的敵意也漸漸淡了不少。

白天讓瑪麗安找關於D的實驗場所，晚上讓修奧斯找，已經達到了全天候搜尋，依舊找不到實驗場所的線索，梅薇思卻似乎一點也不慌張。

“艾絲翠德。”

“嗯？”

“你上次試過開貴族城堡的門嗎？”

瑪麗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告訴了梅薇思答案，畢竟她至少能確認眼前的梅薇思，不是幫貴族那邊的人。

“試過，推開了。”

“為什麽不殺了貴族呢？”

“裏面有妖獸，我一個人辦不到，要是梅薇思能幫我的話……”

“我也不行，我不能出現在貴族面前，萬一我留下的信息暴露你的行蹤怎麽辦，我可不想讓你冒險啊。”

這話半真半假，的確梅薇思不想出現在貴族面前，原因卻不是為了躲避貴族，而是為了減少與D接觸的可能性。雖然D那一方貴族知道她存在，但梅薇思覺得D不來找她比較好。這種行為其實是出於身為命運一部分的梅薇思的自保本能，與能破壞自己機能的東西見面越少越好，基於這點梅薇思才覺得與D見面不是好事。可梅薇思自己並不清楚，作為命運亂數其核心本質，就是命運在危機下的最終自毀程序，所以梅薇思才會想到毀滅命運，並且對此信心十足。連自毀程序都開始啟動，可見命運自身已經到了一種怎樣岌岌可危的地步。

至於命運消失後，這個世界會怎麽樣，不是命運自己能知道的東西。它只明白壞了東西必須嘗試修覆，修覆不了只能舍棄。若是整個都壞了，那便整個都舍棄，如此單純的思考而已，其後所有事與它無關。

“是嗎？”

瑪麗安說著就蔫了下來，虧她還覺得自己找到好幫手呢。

“你不用這麽傷心，一切都會順利的。”

“謝謝你，就算這是假話，也讓人開心呢。”

“不是假話。”

“咦，為什麽？”

梅薇思“呵”地笑了起來，嘴唇翕動吐出一個詞：

“秘密。”

瑪麗安楞了一下，最後也笑了起來。

“別逗我了，梅薇思。”

我沒有逗你啊，阿卡西亞的碎片回應了你的願望，那麽你做的事一定會成功。這是命運的意志，萬物都不可以逆轉。

回到赫伯特城堡的修奧斯，看見了一個人坐在大廳中央愛蘭汀。

“愛蘭汀？”

“修奧斯。”

“怎麽了嗎？”

“修奧斯，我們必須一直這樣下去嗎？”

聽出愛蘭汀有些不對勁的修奧斯，抱住了愛蘭汀輕輕撫摸她的背脊，想安慰她。結果卻被愛蘭汀掙脫了，愛蘭汀一副不想與他接觸的樣子，坐得離他遠了許多。修奧斯也不想勉強愛蘭汀，也沒有再多動作。

“一開始我的確很開心，但是現在我不覺得了。”

背對著修奧斯的她，聲音非常平靜。

“我的確不後悔救了你，但是之後的事情就非常讓我不舒服了，修奧斯。”

一下子抓住自己手邊的躺椅靠背，並用力捏碎的愛蘭汀，眼睛已然變得赤紅。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對嗎？修奧斯？”

修奧斯沒有說話，但他知道愛蘭汀口中指的是什麽。

自由。

愛蘭汀自始至終都只要過這樣東西，如今這種受制於梅薇思的現狀，當然和自由沒有緣分。

“我們真的不能逃嗎？”

再度重覆千年前的問題，兩人心態卻發生了改變。執著如修奧斯都有一些累了，何況愛蘭汀這個不喜束縛的貴族，雙方的忍耐都已經到達臨界點。

“真的……”

“逃吧。”

“咦？”

“我是說我們逃吧。”

這是修奧斯第一次對愛蘭汀說這種話，一直以來修奧斯就算逃跑，也都是戰略性撤退，而不是愛蘭汀口中所指的亡命之旅。

“修奧斯……？你沒問題嗎？如果太勉強，我一個人走就好。”

“不勉強。”

反正都沒什麽希望，或許這樣比較好。

這種消極的話，修奧斯說不出口，他站起身對愛蘭汀伸出手。

“來，我們走吧。”

“去哪裏？”

時間仿佛越過無數溝壑，回到了二人當初見面的時候，只不過那時候的情景剛好相反。

那一日，修奧斯問愛蘭汀：“去哪裏？”

兩人已再也回不到當初，但是如同那日一般地回答這個問題，卻還是做得到的。

那天愛蘭汀的回答，修奧斯很輕易地脫口而出：

“隨便哪裏。”

作者的話：

修奧斯這條線基本要完成了，在幾個方案中糾結半天，還是回到了最初的想法。後面的不劇透了，你們順著這種社會氛圍想想也知道會咋樣。

這樣看來大家都挺苦逼，真是一點也不快樂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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