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邁入夜空的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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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上座,那七位存在感頗強的王所在處,突然響起了這麽一個聲音。

“想走的話就走啊。”

說話者眉眼含笑,一雙眼角微微吊起翡翠色的眼眸,淺金色頭發摻雜了暗棕色的發絲,這種並不純粹的色彩反而襯得其更顯俊美。

這是七王到場後,未發一語,沒想到其中一位今夜初開口,便是這種令人捉摸不透其心思的發言。

而知道那個王為人的高等貴族,不假思索的又坐了回去。開玩笑,這位素來愛湊熱鬧,凡有一定規模宴會必定會出席。惹惱了說話的這位王,以後再出席高等貴族的宴會,作為曾在他面前選擇想走的人,遇到他都來不及尷尬,就會被其眷屬趕出來。

想走?那就讓你走個徹底。

不少高等貴族已經可以在腦海裏,描繪出他說句話的神情與動作了。

普通貴族見狀,也知道這種時候走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也打消了退席的主意。

但有一人不一樣,她聽到那個王的話,立刻起身毫不客氣的轉身欲走。

“奧黛拉,你要走。”

“你不是說‘想走的話就走’嗎?既然陛下已經離席,我也不想浪費時間陪這些廢物玩。”

奧黛拉可不在意對方言語之間的威脅暗示,她高傲的仰起頭冷哼一聲。

“佩興斯,我可不像你這樣熱愛和廢物交際。”

提起裙子的奧黛拉,頭也不回離開了屬於自己座位。

片刻之後,另一個王也站起身,看起來也是要走。

“你們怎麽都這麽無趣,我說想走可不是真要你們走啊。”

“我以為你知道,我一貫不喜歡這種場面。”

“赫伯特,你還是老樣子,走就走吧,我不留你。”

以孤僻聞名的赫伯特微微頜首也離開了。

“你們不會還要走吧?”

佩興斯用很不耐煩的眼神,環視在座其他四王——

玻璃一樣有著透明質感碧青雙眼眨了眨,一副可愛孩童面貌,正捧著杯子啜飲鮮血的桑代克. 貝爾.沃爾頓,擡起頭來看了佩興斯一眼,露出天使般甜甜的微笑,用力搖了搖腦袋,把自己一頭柔順漂亮的近乎黑色深藍色短發甩得有些亂,然後撒嬌一般的說:“不走。”

“你的話,還是走比較好,和騙子王同席,我都不知道自己會損失什麽。”

用正經無比的姿勢持杯,將暗金色長發綁成一束,淺金色眼眸的俊美青年——英格索爾.卡契斯開口:

“同為七王,您的話略嫌不妥。”

“不妥?桑代克是騙子王這點可是眾所周知,有何不妥。”

佩興斯身子一歪,斜靠在扶手上,撇了撇嘴。

“的確,桑代克大人行為不端,但您因此稱呼他為騙子王,並非上策。”

說這句話的時候,英格索爾背脊挺得筆直,和斜靠在扶手上,簡直是坐沒坐相的佩興斯形成了鮮明對比。

“英格,你老這麽正經煩不煩人啊,既然殿下走了,我們幹脆叫人類進來……”

金棕色頭發華麗的打著卷的美青年,呈現鐵銹般暗橘色的眼睛,透著一股歡快的感情。舉動有些輕浮的他,立刻提議要叫人類進來提供血液。

“勸你放棄這個念頭,殿下看到怎麽想,退席又不是不能回來。”

聞言,佩興斯都坐直了,生怕這輕浮的家夥真的叫人來。

“西尼爾,享樂也不要挑這個時候。”

說話的人睜開昏黃的晚霞色雙眼,骷髏頭手杖在右掌中轉了兩圈,最後他拿著手杖拍了拍左手掌心。

“不叫就不叫,自己說別人無趣,佩興斯你還不是和這個老古董一樣沒意思。”

西尼爾.彼得斯.路易華茲聳聳肩,一臉無聊。

被說成老古董的帕夏斯.列文虎克.安薩裏,倒不怎麽在意西尼爾失禮的行為。

反倒是做事一板一眼,絲毫不懂得變通的英格索爾代西尼爾表示了歉意:

“抱歉,帕夏斯大人,請您不要將西尼爾的話放在心上。”

帕夏斯擺擺手,表示不介意西尼爾的態度後,英格索爾才放下心來。

西尼爾見狀,厭惡之情溢於言表,卻也沒多說什麽。

長舒一口氣的佩興斯,端著酒杯照往常一樣和其他貴族交談。佩興斯的知識很豐富,又極為健談,D不在的此刻,他完全不怕說錯話惹得神祖發火,說起話來自然無所顧忌,不一會兒身邊又圍了一群人。

桑代克轉了轉碧青琉璃珠一樣眼睛,放下杯子便鉆到人群裏,不知道幹什麽去了,也許又是欺騙哪個貴族為他賣命吧。

既然不能吸血,那就去獵艷吧。這麽想著的西尼爾,一臉誠懇的走向自己看中的目標。

只有英格索爾和帕夏斯仍舊待在原地沒有動作,英格索爾不動是因為其太正經,帕夏斯不動的理由就沒有人知道了。

本來貴族壽命就沒有止境,但活到帕夏斯這樣久的人物還是很少見,大多數貴族都覺得帕夏斯是個神秘的貴族,完全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麽。

不知道想什麽的帕夏斯,靜靜地啜飲鮮血,他的眼睛則一直望著神祖離去的方向。

察覺到身後緊緊跟著自己,一道熟悉和一道陌生氣息,D有些莫名。

“父親。”

“不要管他們。”

雖然神祖這樣說,以D的性格卻不可能不管,他當即停下腳步,等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奧黛拉,赫伯特。”

知道D一旦打定主意,就很難改變想法,神祖幹脆叫那兩個尾隨他們至此的貴族出來。

話音一落,奧黛拉落落大方的走了出來,看樣子完全沒有跟蹤他人是不好行為的自覺。另一個赫伯特繃著臉,看不出他到底什麽情緒。

“殿下,這麽美好的夜晚,你卻一刻也不享受,實在是很遺憾呢。”

咯咯笑著的奧黛拉,根本看不出有什麽遺憾的意思。

“不過,出來也好,和那群貴族在一起,對殿下沒有半點好處。”

“我只是不習慣。”

長久相處下來,D也差不多摸清了奧黛拉的脾性。在奧黛拉眼中所有生物分為三大類:有用、沒用、強者,是個極端崇尚力量的的貴族。D對其觀念雖說無法茍同,卻並不討厭奧黛拉。老實說,D多少有些欣賞她毫不顧及他人貫徹自我的姿態,至少這份幾乎永不變動的堅持值得讚賞,只可惜這種堅毅在D眼中看來完全用錯了地方。

“您要是這麽討厭其他貴族談論那些話題,可以下命令禁止他們說這些話。”

“我不想這麽做。”

禁止在他面前談論這些有什麽用,貴族想法不改變的話,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殿下煩惱的並非是他們在你面前提及的那些話,我猜得對嗎?”

立在一旁的赫伯特依舊冷著臉,不過這話倒是說對了。

“若我猜的沒錯,您肯定不希望貴族和人類一直這樣下去吧,為此您才保持半吸血鬼身份,不是嗎?”

雖說D維持半吸血鬼狀態的主因並非如此,不得不說赫伯特所言,亦是D的顧慮之一。

D不希望自己失去人類之心,更不希望貴族就這樣衰落下去。

“我不希望,又有什麽用。”

這等於是變相肯定了赫伯特的話,赫伯特微微一笑,單膝跪下。

“那麽,請讓我來幫您,殿下。”

“……為什麽?”

“硬要給一個答覆的話,期待改變的並非只有您一個。”

“我……”

“赫伯特,你要說的就這些嗎?”

“是的,陛下,我此番本就是為此前來。您也知道我是個怎麽樣的人,效忠於殿下有助於達成我的目的。”

過去的赫伯特期待改變,幫助修奧斯登上王位,若這次他選擇幫助D,自然不是壞事。

思及此,神祖代替D做出了明確的答覆:

“是嗎,那麽看清楚你的主人的樣子,不要讓我察覺你有背叛殿下的心思。”

赫伯特深深垂下頭。

“是。”

夫人叫都城的系統為她在墻上開了一小扇窗戶,她倚在軟椅上,蜷起雙腿望著滿月,有些不高興。

“夫人?”

奇馬進來,看著夫人望著滿月的背影,有些不忍。

“奇馬你來了啊,今天的月亮很漂亮呢。”

溫柔笑著的夫人,還是掩飾不住眼神中的落寞。

“夫人,明明也可以去……”

至於去什麽地方,自然指得是參加宴會。

“我是人類。”

夫人與美奈相似的藍天色眸子,浮現了憂郁的神色。

“殿下不會讓您受委屈的。”

聞言,夫人露出覆雜的神情搖了搖頭。

“我不會受委屈的話,那殿下呢?”

她甚至有些哽咽。

“殿下是那麽溫柔,為了保護別人,自己受傷也不在乎,我怎麽能再增加他的負擔。”

夫人擡起頭,望著奇馬。

“我沒猜錯的話,殿下他在宴會上也有頗多不快吧。”

的確是有頗多不快,正因為此D才會逃也似的退席。面對傷心的夫人,奇馬不可能說出事實。

“殿下他並沒有那麽不快。”

“說謊可不是什麽討喜的行為,不過這次就算了,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夫人低頭看著腳尖,聲音悲戚。

“雖說我靠貴族的科技延長了壽命,有些事還是很難接受。殿下比起我,可是更加體貼的存在”

夫人一下子從軟椅上站了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地板冰涼,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連我這個已經背叛人類的家夥,都這樣感到寂寞與悲哀,這樣的他怎麽會不受傷。”

“夫人,您沒必要這樣說自己。”

望著滿月的夫人搖了搖頭。

“從我不在乎放棄人類身份開始,人類就會認為我是叛徒了,現在我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變成貴族。假使我變成了貴族,那麽誰在白天陪伴殿下,體會殿下的心情。奇馬你的話,還是不了解人類的呀。”

苦笑了兩聲,夫人坐了回去。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與其失去青春最後化為白骨,不如成為貴族,結果有時候還是會後悔。”

夫人轉頭,看著奇馬,眼中的神情似悲憫,又似諷刺。

“人類和貴族都是矛盾的生物,但人類的矛盾和貴族的矛盾是不一樣的,你沒在人類當中生活過,所以不明白這一點。”

“抱歉,夫人。”

“何必道歉,對你說出這麽過分的話,我才該道歉。”

夫人的聲音有點悶。

“抱歉,奇馬。”

“你把赫伯特送過去幹什麽,梅薇思。”

“過分溫柔的孩子需要有人推他一把,赫伯特是個很適當的人選,蓋洛普大人。”

梅薇思停步,突然反問蓋洛普。

“蓋洛普大人,你問過我這麽多問題,為什麽從來不問我怎麽知道你不是斐瑞。”

“我的確想知道,但我知道了又有什麽用。”

湖綠色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來,蓋洛普難得失去了生氣,消沈起來。

“我只知道我曾傷害了蓋洛普,沒想到再度見面,帶著那道氣息的人居然叫斐瑞。”

抓住梅薇思話語中的關鍵詞,蓋洛普張大了眼睛。

“原來……是你……”

害得蓋洛普瀕臨死亡,最後淪落到布蘭登手上的,不是別人,就是梅薇思。

“我也很驚訝,真是不得了的巧合。”

“我早就放棄了追問,你明明可以不說的,為什麽要告訴我?”

“為什麽?大概是對再度傷害你那件事,我還有一點愧疚之心吧。”

右手放在胸口的梅薇思,露出悲傷的表情,在蓋洛普眼中看起來甚至有點脆弱。

“不管過了多少年,這顆早已麻木的心,似乎還是沒有完全失去感覺,偶爾還是會抽痛啊。”

把手放下來的梅薇思,聲音已然恢覆平靜。

“這一點,曾身為貴族的你,最明白不過了吧。”

沒錯,不管過了多少歲月,累積了多少經驗,自制力有多強……

歲月的沈著與淡然,那是忍耐住一切傷痕所造成痛苦感覺的表象。

經歷太多的生命早就喜怒不形於色,可以接受過去自己無法承受的悲傷與無數苦惱。

但是該產生的心情還是會產生,能接受不代表不再痛苦、不再悲傷、不再煩惱。

只是……就算現在如當初一般疼痛,也能露出笑靨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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