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奧斯在黎明闖入貴族研究院盜走幽藍結晶後，到了晚上神祖才得到了消息，中間隔著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差。

和上次覆活者暴動一樣，無法掩飾這麽重大的事故，研究院防禦系統負責人被管理層推了出來，硬著頭皮來向神祖報告詳情。

“陛下不必發怒，覆活者也和貴族作息一樣，白晝不能行動。”

在明顯釋放出龐大負面情緒的神祖面前，有些頂不住壓力的負責人，指尖微微發抖。

“那我是不是該慶幸這一點。”

神祖表面上態度輕描淡寫，說出的話卻諷刺意味十足。負責人整個僵在原地，好半晌都沒回過神。

“……對方是前王修奧斯的覆活體……”

“所以呢？”

所以我們攔不住是理所當然的啊！負責人想這麽對神祖咆哮，但是這種話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可能說出口。

“修奧斯拿走了什麽？”

“幽藍色結晶。”

“呵，這東西不是被你們嚴密保護著，對方說拿就能拿？”

“我們會加強戒備。”

只好老老實實認錯的負責人，被神祖接下來的問題給砸懵了。

“你們知道修奧斯拿走結晶的目的嗎？”

“……不知道。”

研究院還沒有徹底搞清楚藍色結晶的作用，兩個與藍色結晶扯上關系的實驗都出了嚴重紕漏。

那兩個實驗的實驗成果，到現在貴族研究院都沒辦法妥善處理。其一為搖曳爐，其二為覆活者，這兩個東西甚至把貴族研究院整個研究系統搞得都要停擺。

研究院不能完全解析藍色結晶，生怕廢棄搖曳爐又出更大問題，只好繼續研究。覆活者則是很難用普通物理手段殺死，因為這一點針對覆活者的滅殺行動進展極其緩慢，幸好他們同貴族一樣害怕白日的太陽。只要能夠把他們囚禁在透明設備中，白天讓機器人送出去曝曬，即可消滅。其他覆活者中能力完全沒有與修奧斯同等級的貴族，抓捕起來依然異常困難。光是普通覆活者就已經讓貴族研究院感到棘手，若是個個都有修奧斯等級的身手，相信過不了多久貴族研究院，就要覆滅在他們手上了。

“你們是不是感到研究很無聊？”

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想去邊境會會蓋斯凱爾嗎？”這種奇怪的潛臺詞的負責人身體一抖，，腦海中更是浮現出自己被蓋斯凱爾將軍大卸八塊的場景。

“不、不會，研究很有趣……”

負責人結結巴巴的回答道，退後了一步，飛快地向神祖行禮。

“我這就去完善研究院的防禦警備系統。”

用超乎平常的語速說完這句話，負責人頭也不回奔向出口，奪門而逃。

“……”

本來想把D叫過來的神祖，突然改了主意。

“算了，我自己去吧。”

雖然神祖不知道藍色結晶有什麽用，既然修奧斯特意為此闖入研究院，那結晶必然有其獨到之處。D的墜飾也由藍色結晶所制成，能消解大部分魔法和超科技的攻擊。墜飾掛在D身上看起來和普通裝飾品沒什麽區別，神祖相信就算結晶本身是危險品，在D身上也會失效。

想是這麽想，這並不表明神祖就可以撒手不管，就算墜飾對D毫無影響，能通過D收集到更多關於藍色結晶和短暫過客的情報，也是值得的。

不管對手是誰，他都不喜歡毫無準備，縱然神祖擁有壓倒性力量也一樣，他的自信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光有力量的話，不會讓眾貴族如此害怕神祖，大部分貴族在他面前，都有被看透的感覺。神祖的確是看透了對方，他可以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他知道怎麽有效率的消滅對方，有這一點就足夠了。左手老是說他看起來什麽也沒做，實際上他早在左手不知不覺的時候做完了。再者說神祖也是貴族，一樣有貴族獨行俠搬個性特征，他覺得沒必要把自己行動的理由告訴他人，左手作為自己的工具，就更沒有可能和它說了。

這樣的神祖，當然也不會把找D的理由告訴他。現在說出這種多餘的事，除了會讓D感到不安還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墜飾上的幽藍色結晶，神祖根本對其毫無了解，所掌握的信息多半也是毫無根據的猜測。若藍色結晶是命運的誘餌，胡亂猜測且輕舉妄動，只怕比靜觀其變後果更嚴重。

吐露真相這種事，必須找到一個恰好的時機。一個人說出從來未曾許諾過的事，會讓人感覺份量很重，就如同神祖對左手說“我愛D”一樣。要是神祖和做事一樣熱愛信口開河，相信左手也不會這麽快就相信神祖真心喜歡D。隨隨便便就能做出承諾的人，說出來的話信用度不僅低，其言語造成的煽動效果也總是會大打折扣。

要贏取他人信任，首先要讓他人覺得自己可信，其次才是用言語誘引對方跳入自己的陷阱。人一旦起了戒備心就難以放下，反過來，瓦解對方的防禦之後，很簡單的騙局都能迷惑他人。

這也是D十分信任神祖的原因所在，在D眼中，神祖比任何人都可信，說出來的話從不落空，就算裏面摻雜若幹謊言，D也完全無法察覺。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如若霧裏看花，讓人無從分辨。

這才能算是謊言的最高段位。

不知道愛蘭汀想要做什麽，把自己一直珍藏的東西交給了艾絲翠德，生怕這樣東西在自己行動的時候丟了。

由於那樣東西被好好包裹在一個鉛制的魔方裏，魔方表面全是幾何圖形，排列組合更是莫名其妙，艾絲翠德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完全找不到規律。對此感到十分好奇的她，詢問愛蘭汀該怎麽打開它。愛蘭汀卻歪著頭，天真地眨眨淡墨綠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啊，自從修奧斯把它交給我，我就沒打開過，能告訴為這個數學問題怎麽解嗎？”

很自然的，艾絲翠德擡頭看向艾布納，艾布納轉過頭拒絕了這個請求，二人扼腕嘆息。

於是，拿著魔方的艾絲翠德一副失神的樣子，站在街角等愛蘭汀她們歸來。

“你怎麽了，艾絲翠德？”

也許是發現艾絲翠德最近有些沒精神，艾布納沒有用諷刺語氣叫她“聖女大人”。

“最近休息的不好，似乎老做夢。”

“記得夢的內容嗎？”

認真回想起來的艾絲翠德，給出了一個讓艾布納哭笑不得答案。

“詳情不清楚，總之是挨了一晚上罵。又不像是夢到當年還是聖女候補的時候，天天聽長老嘮叨的日子。”

原來艾絲翠德曾經被長老天天嘮叨啊。

無意間聽到這種無聊歷史的艾布納和斐瑞，難得心有靈犀了一把，想法居然不謀而合。

“艾布納，我好像也聽到你罵我，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這沒有根據的指責，馬上就被艾布納的回答推翻了。

“現實中就可以做到的事，為什麽我一定要用這麽迂回的手段來傳達自己的怒意？”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被這麽直接指出來，艾絲翠德還是感到有一點受傷。

受傷？

自從艾絲翠德脫離少女範疇之後，就已經很少有這種感覺了，此時因為艾布納一句話，又冒了出來，讓艾絲翠德感到分外新鮮。

“艾布納？”

“什麽事？”

人會不會活了很久之後，又會變得如同少女一樣多愁善感啊？艾絲翠德很想這麽問，張了張嘴卻沒有問出來。若是真的問出這種問題，感覺有點不好意思，艾絲翠德突然感到扭捏起來，這讓她感到不對勁。

“你有沒有感覺自己情緒有些不對勁的時候？”

若說之前的受傷還是情有可原，之後的扭捏怎麽想也有些奇怪，艾絲翠德早就過了懷春少女的年紀，更何況她還是少女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嬌弱過。艾絲翠德生來便是聖女候補的一員，從幼時就被賦予引導他人的責任，沒有多餘時間去產生這些無意義的情緒。少女的扭捏只會成為人與人溝通的阻礙，看到什麽錯誤就要說出來，才是艾絲翠德所受的教育。

“不對勁？”

“嗯，從剛才起就出現一些無傷大雅，卻不符合自己風格的感情。”

“說說看。”

只不過是單純的問話而已，聽在艾絲翠德耳中，如同晴天霹靂，一下子就把她點著了。艾絲翠德白皙的頰邊瞬間浮現兩片紅暈，看到艾絲翠德這不勝嬌羞的姿態，艾布納露出了一個“你什麽都不用說了”的眼神。

“是很不對勁，和夢有關？”

“我不確定。”

腳尖不自覺的在地上畫了一個半圓，這是從哪裏飛來的少女情懷啊，艾絲翠德現在只感覺自己想哭。

“你冷靜得下來嗎？”

“好像不行。”

薄薄水藍色的眼睛泛著淚光，艾絲翠德輕輕眨一眨，就會滾下珍珠一樣的淚水。斐瑞正想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下，手還沒伸出來，艾絲翠德就往艾布納懷裏撲。

“……”

艾布納沒有多說什麽，摟著情緒失控的艾絲翠德，向斐瑞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艾絲翠德現在狀況不好，他們三人最好盡快移動到安全的地點。

可惜凡事能遂人願，就不是現實了，所謂的計劃從來都是等著不明因素來破壞的。

現在就是如此，三人還沒有移動多少距離，迎面就碰上一個大煞星。

煞星顯然還記得曾經從自己手下逃跑的三人，露出一個略帶驚訝的表情，之後轉為厭惡。

“是你們這三只小老鼠啊，愛蘭汀在哪？”

想都不用想，修奧斯肯定是通過魔方定位愛蘭汀位置，愛蘭汀根本沒想到自己情人給的定情信物是作此功效，如此一來，不要說愛蘭汀翻遍都城都找不到修奧斯，可以說翻遍全世界都遇不到修奧斯。難怪真正的修奧斯會做出那種承諾，。愛蘭汀找不找得到修奧斯，根本是由修奧斯本人做決定的。而鏡像生命修奧斯，除了少量修奧斯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思念片段，幾乎擁有真正的修奧斯所有記憶，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見三人不想回答，修奧斯手上凝出了彎刀。

“我再問一遍，愛蘭汀在哪裏？”

此時有一股沖動支配了艾絲翠德，一句明顯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純粹是發洩的話從她口中吐出：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我看你和其他覆活者一樣，快到使用期限了吧。”

梅薇思曾經告訴過她，不用擔心鏡像生命也就是那群覆活者，他們快到使用期限了，不久他們的身體將會自動分解。而造價高昂使用期限卻太短暫，本來就是鏡像生命實驗資料遭到銷毀的原因之一，這一點也從艾布納口中得到了印證。

這句話剛由艾絲翠德口中吐出，艾布納眼見著修奧斯的臉色沈了下來，眼睛一下子由陰天大平原的偏灰草綠色，變成萬草皆衰陰霾密布的灰綠色。

使用期限。

這四個字深深刺痛了修奧斯的自尊心，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身為工具的宿命，並不代表他不在乎這件事。

“艾絲翠德！”

全然不理艾布納的呵斥，艾絲翠德繼續道：

“怎麽了，這種臉色，神祖的手下敗將——”

在修奧斯昨天第二次敗在神祖手下的節骨眼，說出這句話，艾絲翠德無異於找死。何況艾絲翠德還故意拖長了聲音，這種嘲弄一般的態度，完全激怒了修奧斯。

見勢不妙的艾布納，把艾絲翠德往後一拉，挺身擋在她面前，用阿帕忒硬生生接住狂怒的修奧斯所發出雷霆般的一擊。

“斐瑞！”

不用艾布納多說，斐瑞就立刻展開了防禦，艾布納就在艾絲翠德和斐瑞面前，和修奧斯打了起來。

那攻擊之淩厲，行動之迅速，此刻發揮全力的艾布納，表現出的比起任何一個高等貴族都毫不遜色。斐瑞驚訝的張大了眼睛，嘖嘖稱嘆：

“他隱藏的真完美，要不是這次遇到危機，恐怕他還準備一直騙我們吧？”

騙？

艾絲翠德頭腦一陣嗡嗡響。

所有人都在騙你，聖女大人。

這是誰在什麽時候告訴自己的呢？

頭疼越來越嚴重，艾絲翠德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你又來了，聖女大人。”

“你到底是誰？有必要這麽操縱我嗎？”

太陽穴仿佛還在突突的跳，艾絲翠德舉起右手按住額頭怒斥對方。

“不要緊張，我們只是想送你一個禮物。”

“有誰說要送，我就一定要接受的。”

只能勉強維持理智的艾絲翠德，義正詞嚴的說道。

“你不會拒絕。”

“誰決定的！”

感覺到自己又要失控的艾絲翠德，連忙停止說話，開始用力深呼吸，試圖恢覆平靜。

“你自己。”

“艾絲翠德。”

醒來之後，除了身邊被打塌了一角的建築物，一切都和自己暈過去之前一樣。

“你打敗了修奧斯？”

“怎麽可能，畢竟是一比一的最高級覆制品，應付起來非常吃力，我撐不住就把愛蘭汀的行蹤告訴他了。”

艾布納的回答讓艾絲翠德一陣皺眉。

“我們不可以這樣做，這是出賣……”

“很遺憾，艾絲翠德，現在的你說出的話不具有任何參考價值。”

艾布納伸出手捏住了艾絲翠德下巴，艾絲翠德感到一陣心慌，撇開了頭。

“我認識的艾絲翠德是自信過頭到自大，又有大局觀的聖女。而不是見到男人就臉紅，心緒不寧的小少女。”

“我才……”

這種時候急欲反駁艾布納的艾絲翠德，簡直是印證了艾布納這番說辭，艾絲翠德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話沒說完就一臉悻悻地閉上了嘴。

=========小劇場==========

根據來自註釋原文。

左手與傳說 part 1（*31）

“蓋斯凱爾將軍和神祖有友情以上的‘關系’。”

===

大廳裏空無一人，幾位女性不知道躲在哪裏竊竊私語。

“陛下為什麽會看上他？”

“聽說陛下寵愛他的時候，賜予了他物質蒸發術！”

“那個技術是神祖給的啊，我就說嘛，五大三粗的蓋斯凱爾才不會這麽精妙的技術呢。”

“所以說，陛下為什麽會看上他？”

“大概是肌肉長得比較有藝術感？”

“那麽大塊頭的家夥，身體再不好看些就沒人要了吧？”

能感覺到說這句話的女貴族笑得花枝亂顫的身影，之後眾人紛紛嘆氣。

“真羨慕他，莫非陛下喜歡大塊頭？”

“明明之前都不是這樣啊。”

聽著眾人的哀嚎，躲在墻角的左手默默轉過身。

哼哼，又敗壞了一次神祖的名聲。

*神祖聽到傳言的預計反應——

“我和……你？”

“陛下。”

神祖臉上滿布怒意。

“你給我滾到邊境去！”

*神祖聽到傳言的實際反應——

沒反應。

不久這個傳言就銷聲匿跡了。

左手與傳說 part 2（*32）

“蓋斯凱爾將軍是因為和神祖有友情以上的‘關系’，才被丟到邊境的。”

===

宴會的角落，幾位女性貴族一邊啜飲鮮血，一邊聊天。

“陛下怎麽那麽喜歡那個大塊頭！”

“是不是他不喜歡社交的關系？”

“可是不出席宴會的話，我們連陛下的面都見不了了。”

眾人都垂下肩膀，深深地嘆息。

“唉……”

*神祖聽到傳言的預計反應——

“我永遠都不要見到你！”

蓋斯凱爾聲音悲切。

“陛下！”

*神祖聽到傳言的實際反應——

沒反應。

不過這個傳言卻留下來了，最後變形為蓋斯凱爾將軍深受神祖器重被寫在書上。（*33）

作者有話要說： 全是黑暗之路的原文

*31

記得初次和將軍見面時，他的身高與肩幅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山，但如今已是普通尺寸。雖然如此，魄力卻是強烈百倍。

臉部右半邊罩著銀色鋼鐵面具。據說那是與都城遠征軍交戰時，因為太過專註於屠殺，沒有註意到天亮，從雲層間照射的朝陽直接曝曬半邊臉所致。

其兇狠殘暴的性格只能由剩下的半張臉解讀，不過根本沒有細察的必要，因為一眼就能看出那種個性。

斜飛向上的眼裏充滿邪氣，鼻梁如鷹勾彎曲，下面的嘴唇也厚得仿佛連骨頭都可以嚼碎。獠牙不時探出唇間，就連妖物都要為其魄力凍結。

*32

那個男人相當古怪，從不出席、也不舉辦貴族聚會，高傲得很哪。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受神祖喜愛吧。

*33

“果然啊……可是，他跟承繼神祖意志的都城打過仗，交情應該不好吧？”

“不，每本書裏都記載著他深受神祖器重。”

“扔掉啦，那種胡說八道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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