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奔向黎明的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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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因為疲憊,愛蘭汀不顧淑女形象,彎下腰撐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喘氣。和在一旁的梅薇思一滴汗也沒出,看來很輕松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梅薇思一副很擔心愛蘭汀的表情,就要過來攙扶她,愛蘭汀擺擺手拒絕了梅薇思的攙扶,深呼吸了一下,重新站直。

“你沒事吧,近戰不行的話就算了。”

愛蘭汀被鏡像生命修奧斯封住的光擊術,隨著時間推移雖然已經破除大半,卻還是不能持續使用,不使用光擊術的話,愛蘭汀就必須用自己不夠擅長的魔法和近戰攻擊,這對於愛蘭汀來說是極為辛苦的一件事。

愛蘭汀搖了搖頭。

“只不過是消耗有些劇烈,只要休息一下就好,我是一定要找到冒充修奧斯的那個混蛋才肯罷休。”

“我能理解你,曾經的我也是這樣,只希望挽回我的差錯。”

露出回憶表情的梅薇思,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後悔。

“可是到最後我發現我的焦慮與急切,對事情並沒有多大改善作用,反而失誤了好幾次。”

說到這裏,梅薇思沖著愛蘭汀眨眨眼。

“接下來我們還是調查吧,你喜歡的修奧斯的鏡像生命,看來也和參照對象一樣厲害呢,真不愧是前貴族王啊。”

作為轉移愛蘭汀封印的人,梅薇思知道愛蘭汀喜歡的是修奧斯王,卻並不曾見過修奧斯。之前在庭院外才第一次見到修奧斯的鏡像生命,聽到愛蘭汀叫修奧斯的時候還有些吃驚,片刻之後情緒就恢覆了穩定。

吸血鬼王又怎樣,鏡像生命這種東西,只要有足夠訊息,什麽人物都能制造出來。

除了那個命運都搞不清楚怎麽回事的半吸血鬼D,還有那個超標準的貴族德古拉,鏡像生命出現誰都不奇怪。

“貴族王又怎樣,短暫繁榮而已。”

“不管短不短至少繁榮過,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麽東西真能長盛不衰。”

愛蘭汀突然停住腳步。

“這次也是嗎?”

“什麽意思?”

“衰亡。”

“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麽想?”

“……沒有什麽特別感想,只是覺得大家都一樣而已。”

不管神祖比修奧斯強多少倍,也只是邁向同一個結局。

“也許是吧,大家都一樣。”

長長嘆了一口氣,梅薇思如此喃喃,話語中透出一絲落寞。

都想通過外力掌握一切,最後卻沒辦法選擇命運。

越是想永遠勝利的人,就越有可能失敗。

越是追求永遠的人,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永遠。

越是覺得無畏無懼,就越有可能隱藏著自己還不知道的弱點。

越是耽溺於欲望,就越有可能被欲望所拖累。

這世界太多事與願違。

到現在梅薇思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但是,沒有辦法。

不管前路為何,唯有前進。

直到眼前出現光明的出口或者黑暗的深淵,才有資格說:

停止。

神祖把墜飾送了出去,本來想讓D直接掛在衣物上,結果還是配了一根金屬鏈。

掛在D脖子上的幽藍色結晶散發出略帶寒意的光芒,神祖突然覺得看這塊結晶不順眼起來。

“父親。”

大概是察覺神祖不悅的心情,D把墜飾摘了下來,放回在神祖手心。

“如果父親不喜歡的話,就不需要了。”

本來該反駁的神祖,此刻卻難得不安起來,結晶依然散發出森寒的鬼氣。

若是其他貴族,神祖是不會在意這一點點異變,更不會讓送出去的禮物退回到自己手上。

可是這份怪異的感覺是什麽?

“……你等我確認一下吧……”

語帶猶豫的神祖似乎讓D不高興,他又不知道怎麽安慰父親。於是照老樣子抱著神祖就吻了上去,神祖自然知道這是並不擅長說話的D體現自己溫柔的手段,所以托著D的背低著頭與他深吻了一番。

少年身材的D,比起多年前,已經長高了許多,依舊和神祖身高差10多厘米。相貌倒是越長越相似,比自己的親生子還要像得多。這讓神祖有一段時間,深深懷疑貴族研究員的數據出了錯,難道D是自己的遺傳信息經過調整之後所制造的覆制人……當然這些猜測純屬無稽之談,或許只能說命運這種系統,產生出的異類都很有共同點。

另一方面,自己和神祖外貌相似這一點,D是從來沒有疑問的,像就像,不像就不像,這完全和D想怎麽對待神祖毫無關系。

在D心裏,神祖是無可取代的存在,一直都是。

神祖就沒有這麽單純,他的感情一貫和自身欲望捆綁在一起,如果當初D沒有讓阿卡西亞紀錄改變,D沒有被梅薇思認為是奇跡,神祖還會喜歡D嗎?雖然現在說起這話,神祖臉上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事實卻不會改變。

如果說D很單純,卻也不盡然,一切只因為無從選擇。和神祖在一起的D就是D,不是未來那個背負沈重使命的孤獨旅人,他人所知道的事情畢竟有限,有些秘密只有神祖和D才有資格知道。

只要神祖還在,孤獨的旅人並不孤獨。

他永遠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

卻也暗暗希望終點永不到達。

在這種不安定因素環繞的情況下,神祖終於迎來了他的萬年誕辰。

管理都城的貴族為了紀念神祖萬年誕辰,甚至特地鑄造了五十枚神祖金幣,只要得到神祖金幣,就算是人類,也能立刻得到高位貴族頭銜,可以說是珍品中的珍品。

活了一萬年這種事,對於貴族來說並不算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情,神祖也不會阻止都城如此大肆慶祝,畢竟就算是貴族也不可能有第二個萬歲生日可以過,也許大家只是想找一個理由狂歡罷了。

貴族從來就不是一個有生氣與持續力的種族,都城此舉多半是想通過神祖萬年誕辰給貴族一點刺激。雖然這刺激收效甚微,卻也是都城做出了努力的表現。

人類很喜歡感嘆貴族無惡不作、醉生夢死,事實上很多貴族到了一定年歲,連享樂的興趣都會漸漸淡下去。開再多舞會也是千遍一律,在人類眼中珍貴的寶石,不過是高壓下的單質晶體,一旦太清楚事物本質,就會容易對它失去興趣。

唯有好奇心難以退色,甚至與日俱增。

還有什麽東西沒有被發現,還有什麽武器可以被制造,貴族能達到多大極限……

啊啊,真想知道世界上還有哪些東西可以知道。

所以貴族普遍都喜歡實驗,崇拜禁忌。

若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你知道部分貴族最喜歡怎樣的死嗎?

將棺材拖到陽光下,迎接朝陽被化為飛灰,這是很多徹底厭倦“活著”這件事的貴族中,最流行的自殺方法,擁抱死亡的同時,也是貴族能離太陽最近的一刻。

貴族並不是人人都喜歡太陽,喜歡太陽的貴族幾乎都選擇了這樣終結自己。

並不是只有人類才會有精神脆弱的時候,貴族之中神經纖細得如同陶瓷一樣,只要輕微碰撞就會出現裂紋的類型,也不是沒有。

永生這種事就算對貴族也不是堅不可摧,說得嚴重些,永生根本是個悖論。連活下去的力氣都喪失掉的時候,怎麽能說是能永遠生活下去,說成永遠存活還差不多。

貴族不過是不會因為時間步入衰老,然後自然死亡罷了,就這點來看,死亡對貴族來說都不正常,或者說沒有一個貴族能死得正常。

生命短暫的人類留下了知識,卻無法留下當時的感情,後代可以靠重覆體驗相同事物,獲得與祖先類似的感情,世代交替反而保持了人類高度的持續力與熱情。這恰恰是不會衰老、永生的貴族並不具有的東西,隨著時間過去貴族不會死亡,體驗相同事物帶給他們的新鮮感就會逐步減少,永生曾是他們最大的武器,也是整個族群的最大的弱點。

貴族這種自然產生的倦怠感,隨著熱情的消失逐步加重,這些都註定了貴族只能短暫輝煌,人類的世代交替能讓人類永不放棄,貴族這邊早就處於難以抵抗的厭倦感當中。

有什麽意思呢?

放棄吧。

讓貴族放棄是如此簡單,他們有些存在甚至都喪失了抵抗的力氣。

命運賦予貴族越來越強大的武力的同時,並未抹消他們本性中的滅亡因子,貴族就算再強大也會因為自身因素走向滅亡。直到若幹個世紀過去,貴族再度渴望登上歷史舞臺而尋找時機的時候,恰到好處的放出釣餌。

如此不斷重覆著興衰勝敗,反反覆覆進行角色互換,就是貴族與人類的歷史。

兩個螺旋彼此纏繞。

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回路。

像圓,像烏洛波洛斯,像莫比烏斯。

這戰爭沒有終結。

這戰爭沒有後路。

唯有廝殺。

神祖從獻上來的五十枚神祖金幣中,拿走了一枚金幣留給D之後,到了布蘭登手上就只剩四十九枚神祖金幣。

說到底,鑄造神祖金幣卻連怎麽給貴族或者人類的方法都沒有設定這一點,也可以看出這不過是都城的噱頭。

祭典總要有幾個傳說來營造氣氛,神祖金幣就能擔綱此職,不論神祖有沒有意思要將金幣贈予特定貴族,只要神祖金幣存在就有了讓人興奮的理由。

布蘭登是不想去理解那群神祖狂熱崇拜者的想法,不得不說都城的目的是為了讓部分貴族陷入情緒高漲的狀態,那都城的確算是成功了。

雖然他們崇拜的神祖本人,正拿著神祖金幣去逗一個在貴族眼裏不入流的半吸血鬼,相信如果這事傳出去,神祖那幫舊情人立馬會撕破臉皮排隊來找D決鬥吧。

大概左手也覺得這件事會影響自己的生活,居然沒有把這事說出去,布蘭登頓時覺得松了一口氣。

最近左手大概是看出神祖和D的關系,在往日的洗腦作業上又多加了一項打擾作業。

在打斷神祖與D無數次談話之後,左手就被丟到了布蘭登這裏,要布蘭登嚴加看管左手。左手雖然防禦和治療強到逆天,攻擊能力在貴族裏實在拿不出手。逃跑數次都被布蘭登捏著手背拎貓一樣提回來之後,試圖用攻擊能力反抗,還沒等左手把它吐出能量球發射出去,布蘭登順手就摁滅了那個直徑約10厘米的能量球,眼看打不過布蘭登,囂張的日子就到頭了,左手頓時整個手蔫了下來。

“有必要這麽沮喪嗎?”

布蘭登的表情在左手眼裏散發著和神祖一樣,有著勝利者的洋洋自得。實際上布蘭登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有。”

“如果陛下沒有命令我就能放你走了。”

“有命令你也可以啊。”

“不行,以前我辜負過他人的信任,現在我不想這麽做。”

“信任啊……”

這並不是左手能感興趣的話題,左手卻難得起了好奇心。

“說起來布蘭登和以前人類的時候沒什麽變化呢。”

“多謝誇獎。”

雖然不知道左手說這句話本意如何,只要布蘭登如此回答,左手也不好意思繼續揶揄他。

“你不會覺得對活著這件事越來越疲憊嗎?”

“很遺憾,我不是那個種類。”

應該說大部分布蘭登等級,可以稱得上大貴族的吸血鬼,對生命的倦怠感都比較少,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感——漠然。

不悲不喜,不惱不怒,除了自己在乎的少部分東西,其他都不願意管,神祖也是這樣,可以說這是另一種貴族持續性差的驚人的表現。

“很多貴族是,你們沒有對策嗎?神祖也好,你也好,看起來都沒有特別為這件事費心。”

左手的話也是大部分貴族的心聲,布蘭登嘆了一口氣。

“左右這件事的權力不在我或者神祖的手上,難道要對向往滅亡,缺乏持續力的貴族進行精神操作嗎?就算進行精神操作,以貴族的精神力你認為能支撐多久?”

無法改變本性的貴族,把希望寄托於命運,寄托於神祖。

仿佛這樣就可以抹消心中的不安,告訴自己還有希望。

是的,貴族早就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

缺乏持續性與生命色彩的他們,如同水中倒影,只需一顆石子就能把他們打碎成萬千碎片。

貴族能取得一切又有什麽用。

他們根本沒有守護這一切的能力。

惡魔的私語一直在身邊縈繞。

感覺膩了呢。

放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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