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去嗎？”

斐瑞遲疑了片刻，還是松開了手，多米尼克見狀，立刻站起身來。

“不會後悔嗎？”

多米尼克搖了搖頭，斐瑞嘆了一口氣。

“看來阻止你也會造成一樣的結果，你要去就去吧，主城應該是封鎖狀態，若是你的話，一定能夠進去。我也沒有什麽策略能幫助你，只好試試看尋找聖女的破綻了，只可惜我這種行為也在其預言之中，恐怕沒有多大助益。”

斐瑞凝視主城，湖綠色的瞳孔緩緩縮成貓一般縱長的形狀。斐瑞的能力和艾絲翠德能直接映照出阿卡西亞紀錄的預言之力不同，是能辨清真偽判斷敵友的真理之瞳。

斐瑞和艾絲翠德本是聖地災厄的尾聲被不同人殺死的傳說中的人物，其存在早在幾千年前就被消滅。在一百多年前因為拉瓦錫的野心，其存在被重塑，這次和幾千年前不同，艾絲翠德和斐瑞真正的被完成了。也正因為此，拉瓦錫才與聖地災厄的主謀者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只是結局完全不一樣，拉瓦錫被都城所滅，主謀者則拜倒在都城屈服了。

這也是為什麽，區區一介邊境小貴族，都城居然會直接下令毀滅的原因，只不過都城最後也沒抓到被完成的艾絲翠德與斐瑞。

預言的幻影——艾絲翠德加蒙利，真理的門扉——斐瑞佩裏亞爾。

與千年前未完成最終完成的構想相比，羅盤三賢者還餘一個空位，如同命運所示，將在這裏被完成——

擁有究極知識，說話真假摻半，冷漠無情的存在。

智慧的權杖。

多米尼克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向主城，吸入肺部的氧氣不夠身體的消耗，心臟發出超負荷的悲鳴。這些器官全部在肋骨之下抽痛起來，讓多米尼克臉色煞白，他全然不顧自己身體的警告，臉上淌下了冷汗的他現在看起來分外可怕。

往常覺得近在眼前的主城，現在給多米尼總也到不了的印象，精神緊張的他覺得時間的流逝變得異常緩慢。

路總是有盡頭的，明明只花了短短幾分鐘時間，速度已是平常的數倍，多米尼克依舊嫌自己太慢。多米尼克顫抖著雙手，主城的門被他輕松打開，他才剛剛進去，主城的門就自動閉合了。

多米尼克沒時間確認門能不能從內部打開，西奧多絕對不可能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動用軌道要塞攻擊，西奧多並非如此虛榮的貴族，只有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才會如此認真。

快一點，再快一點。

多米尼克催促著自己的身體，血液運送速度已經不足以供應肌肉的動作，在這種長時間高強度的超負荷運作下，目前的速度已經是多米尼克的身體所能達到的極限。

為什麽我不早一點變成貴族呢？

多米尼克心中充滿悔恨，希望和西奧多有關聯的他，一直堅持要西奧多把自己變成貴族。明明隨便哪一個跟隨西奧多的貴族，一樣可以轉化自己。只要自己是貴族，就會比現在更有用。

在多米尼克眼裏，到西奧多房間的路途漫無止境，如同通往地獄一樣沒有終點。

當多米尼克眼前出現刻在西奧多房門上熟悉的七條火龍圖案，他沒有停住腳步，用撞擊一般力道撲進了房內。

此時艾絲翠德短刀已經穿透了西奧多的心臟，並且施加了凍結魔法，西奧多現在身體不僅僅是溫度達到冰點，連空間時間都開始發生扭曲。

“如同預言，你來了。”

艾絲翠德臉上猶帶淚痕，將短刀抽了出來，失去支撐的西奧多身體軟軟倒在地上，這一幕看得多米尼克幾乎失去理智。

“西奧多！”

多米尼克發出精神瀕臨崩潰的慘叫聲，可是他失控並不能救西奧多，他全力忍住自己想直接撲上去查看西奧多傷情的欲望，勉強把註意力轉到艾絲翠德身上。

艾絲翠德水藍色的眼睛望著多米尼克，喃喃自語道：

“看來你繼承了我的眼睛呢。”

這種細小的聲音，多米尼克人類的感官自然接收不到，他頭一次把彗星的葬禮的計算能力全力運轉起來，內部能源開始通過水晶簇狀的結晶裝甲發出分解物質的高熱，處於最高等級的攻擊準備狀態。

“你是誰？有什麽目的？為什麽要傷害西奧多？”

多米尼克覺得頭腦自己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彗星的運算速度越來越快，他有信心就算前面是貴族，他也能計算出一擊必殺的攻擊路線。

“這是命運的指引。”

多米尼克完全聽不懂艾絲翠德的話，他發現無法從艾絲翠德那裏得到有效信息的同時，發起了攻擊。

彗星劃出耀眼的軌跡，拖著毀滅的光與恒星的熱所形成的彗尾，從一個艾絲翠德不可能躲開的死角發出了死亡的咆哮。

“沒用，你的未來我都知道。”

艾絲翠德仿佛早就知道彗星會從哪個方向來一樣，輕松自如的躲避不斷重新鎖定目標攻擊的彗星，每次都避過了必死的結局。

多米尼克越攻越急，倘若現場有貴族的話，一定會吃驚多米尼克現在的攻擊速度，那是一般能力低下的貴族都達不到的程度，在多米尼克現在那堪比荷摩諾亞控制核心級別的運算下，才成為了現實。

可是這樣的攻擊又怎麽奈何得了羅盤三賢者中，能窺破未來的艾絲翠德呢，連貴族中位居大公的西奧多都無法傷害艾絲翠德，多米尼克只不過是人類罷了。

要不是艾絲翠德本身並沒有什麽攻擊力，多米尼克早就不知道被她殺死幾百次了。艾絲翠德幾乎不敗的預言能力，換來的就是幾近於無的攻擊力。能把刀插入西奧多心臟並不是她有多大能力，只不過是命運站在她那一邊。換成另一個同樣的貴族，完全有辦法耗死艾絲翠德。

可惜人類的多米尼克是無法辦到的，他攻擊速度不減，只是漸漸有些吃力了起來。當他快撐不住的時候，艾絲翠德卻停下了躲避的舉動，彗星劃過她的坐標穿過她的身體，她卻毫發無傷。佇立在這裏的艾絲翠德，簡直不像實際存在的物質，如同鬼魅或影子一樣，是和現實平行的虛幻之人。

這就是為什麽在羅盤三賢者中艾絲翠德被稱為預言的幻影，艾絲翠德可以對自己進行空間操作，在物質存在與非物質存在之間自由轉換，艾絲翠德根本不需要防禦，因為普通攻擊根本無法突破空間妨礙。

“我不能留在這裏了。”

艾絲翠德如此說道，在多米尼克想再一次攻擊的時候，用不存在於現實空間，徒具外形的嘴唇象征性親吻了多米尼克臉頰。

“再見了，雖然只能見你一面，我也很開心，我的孩子。”

艾絲翠德說完這句話，穿過了墻壁消失在空氣中，多米尼克想追上去，去路被一道黑影擋住。

那道黑影奧多的貴族之一，多米尼克記得他叫托洛。

托洛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西奧多，又看了一眼多米尼克，眼角微微下垂的深褐色眼睛瞇了起來，平日顯得溫和的臉部表情也顯露出嚴肅的味道。

“你殺了大公？”

托洛在發現主城被封鎖後，自己被困在城中後，就趕來了西奧多的房間，想問問荷摩諾亞的控制主城的系統是不是出了什麽故障，就撞見了這一幕。

托洛當然知道多米尼克一個人類不可能殺死西奧多，但只要把事情推到多米尼克身上，這座荒唐的城市不僅可以早一日走到盡頭，也能為自己創造最好機會。

“西奧多還沒死，他現在受了凍結魔法，找神祖的話一定可以……”

多米尼克發覺托洛有些不對勁，慢慢把精神集中在彗星上面，以應付突發狀況，他所剩的體力和精神力，都只能讓他再進行幾分鐘的攻擊，但這足夠了。

托洛推開多米尼克，走到西奧多身邊蹲了下來，多米尼克發現托洛根本不想救西奧多，看那種動作，托洛分明想將手伸進西奧多胸口掏出西奧多破碎的心臟。

多米尼克立刻運轉彗星對托洛攻擊，托洛卻用自己的防禦器具擋住了多米尼克的攻擊，托洛

露出悲傷的表情，說道：

“看來你為了殺大公消耗不少嘛，如果你還多留一點力氣，我的防禦就擋不住了。”

托洛明明猜出多米尼克是和傷害西奧多的人近距離接觸，甚至不自量力想擊退對方才會透支全部力量，依舊吐出完全不符合事實的謊言。

“你想讓西奧多死嗎？”

“明明是你想讓西奧多死。”

托洛剛才的舉動只不過是想耗空多米尼克最後一點體力罷了，他看著多米尼克。多米尼克突然覺得身體不受控制，被看不見的力量拉扯著走向西奧多，眼看自己像之前的托洛一樣蹲下，把手緩緩伸向西奧多的胸口。

“你背叛了大公，用利器穿過了大公的心臟，我發現了你的企圖，殺死了你。”

多米尼克手伸進來西奧多的胸腔，冰冷黏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聲帶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的多米尼克，連慘叫也發不出來。

多米尼克將西奧多的心臟從胸腔取出那一刻，就覺得眼前一黑，意識急速遠去，托洛說：

“多米尼克想掀起人類的叛亂，我阻止了這一切……”

托洛把軌道要塞的分體鑰匙——一顆藍鉆紐扣，從西奧多衣服上拽了下來。他其實更想要作為主體鑰匙，本身也是強力武器的石英巖化石徽章阿帕忒。但除了西奧多本人誰也無法操縱阿帕忒，才退而求其次將分體鑰匙拿了下來。接下來托洛只要破除西奧多設在艾布納後裔身上的亂數邏輯，和分體鑰匙的基礎防禦，就能完全掌控軌道要塞眾神的挽歌，從跟隨西奧多的下級貴族，變成雄踞一方的領主。

還沒等托洛興奮完，就聽見啪嚓一聲。

這是他最後聽見的聲音。

斐瑞把已經被自己破壞到不成人形的托洛殘骸丟在一邊，走到維持著手拿著西奧多心臟姿勢而死去的多米尼克身邊。艾絲翠德走了之後，主城的封鎖才被解開，斐瑞沖進來到達這裏，還是慢了一步。

艾絲翠德告訴過斐瑞之後事情的一切發展，多米尼克會背上背叛西奧多的汙名，城內所剩追隨貴族們開始爭奪眾神的挽歌和荷摩諾亞。城內秩序因無人管理失去控制，最終艾布納後裔們和城內居民一起把城內貴族消滅，把西奧多和多米尼克放在城中陽光最炙熱的地方示眾。他們試圖控制荷摩諾亞城，在貴族的世界創造人類的國度。之後人們卻因為分贓不均分裂成好幾個陣營，艾布納後裔和普通人類意見完全相反，後裔希望代替貴族管理荷摩諾亞城，普通人類卻希望構造一個新制度，爭吵進行到最後就直接訴諸暴力。當他們互相殺戮到幸存者為4360的時候，才會冷靜下來，殺了貴族的巨大恐慌淹沒了所有人，在貴族發現荷摩諾亞不對勁之前，普通人類逼迫領頭的艾布納後裔們，為所有人準備了表面上和後裔一樣的軌道要塞能源鑰匙——擬造微機械和基因邏輯亂數因子，開始了逃亡之旅。

誰也沒在乎過荷摩諾亞城建立的最初衷，荷摩諾亞這個名字的涵義完全沒有傳達到城內生命的靈魂中。什麽和諧與心靈統一，不過是個場景華麗的笑話。

不過這與已經死去的西奧多和多米尼克無關。

斐瑞慢慢蹲了下來，撫摸著多米尼克的臉，多米尼克臉色慘白，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愉快。”

斐瑞知道多米尼克聽不到這句話，湖綠色的眼睛望著多米尼克垂下眼睫旁邊小小的一圈陰影。

“告訴你一件好事情，在我看來西奧多已經開始認同你的存在了。”

斐瑞如此自言自語，把手收了回來。

你知道我不像你，不會說假話。

對吧，尼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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