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啟明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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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麽回事?”

麗薩在得知西奧多被消滅的事情之後,對阿爾瓦質問道。

“西奧多為什麽會死?怎麽可能是人類叛徒就能消滅西奧多的啊!”

阿爾瓦從眼前一大摞關於荷摩諾亞城調查報告中擡起頭來,冷冷的回答麗薩。

“你問我有什麽用,被那4360個幸存者拋下的城內一切信息,可以證明荷摩諾亞城最後是被人類所掌控,也只有人類才能把西奧多的棺材拖出去在陽光下暴曬。都城派往荷摩諾亞收拾殘局的貴族,認為是外部人員和城內居民裏應外合犯下的罪行,雙方最後意見不合開始互相殺戮。畢竟再完美的篩選系統,也不可能過濾善於隱藏本性別有禍心的靈魂啊。”

“那麽荷摩諾亞城裏的系統記錄呢?就算居留在其中的居民死光了也能讀取吧!”

阿爾瓦對麗薩的話沒什麽反應,把自己看得有些疲累的資料往面前一丟,慵懶的靠在軟椅上。

“荷摩諾亞城系統外部防禦完全被拆解了,記錄已經被篡改了幾十次,恐怕連最初記錄的碎片都找不到了,唯一留下的就是多米尼克是背叛者的記錄。本來他們可能沒註意到你還給艾布納的彗星的葬禮裏面也有記錄功能,可是現在彗星已經被拿走了。剩下的那群人裏沒有人會維護彗星,再過幾年彗星就會刪除這些耗損能源的沒用記錄吧。我想你知道這些事情,直接說你找我的目的吧。”

麗薩皺起眉頭,灰藍色的眼睛盯著阿爾瓦,最後心虛的別開頭。

“我想問……”

“……是不是我下手殺了西奧多?”

阿爾瓦雙手交握隨意擺在面前,看著麗薩因為想質問自己這個沒根據的問題,而萬分不安的樣子,替她說了出來。

“我和荷摩諾亞城發生的事情沒有直接和間接的關系,怎麽樣,滿意了嗎?”

麗薩之所以會問這個問題,是因為阿爾瓦當初和西奧多認識的緣起,就是利益糾紛,當時那件事是以阿爾瓦的慘敗收場。

阿爾瓦並不是一個甘於失敗的人,就算現在他和西奧多成了朋友,若是誘惑足夠大,他也會毫不猶豫出手消滅西奧多。但如果阿爾瓦說到這地步,他就不可能是犯人。

阿爾瓦絕對不會說假話,最主要的原因說謊會造成部分擅長的魔法的效用下降,短期內難以恢覆。阿爾瓦幾乎所有攻擊能力都仰賴魔法這一途,魔法效用降低戰鬥風險就會增加,萬一遇襲極可能不測,自身被消滅的話,任何野心都是空談。他不可能會主動減少守護自己的手段,

麗薩眼中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她沈默了短短幾分鐘。

“為什麽不救西奧多,要是您阻止西奧多做出這種荒謬行徑的話……”

“呵……你下一句話是不是想說我當年怎麽沒阻止艾布納。啊啊,我忘了,最喜歡逃避的你是不會承認自己對一個人類有感情的吧。”

阿爾瓦話音剛落,麗薩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低頭想裝作沒聽見。阿爾瓦把放在一邊的人造血膠囊泡在酒裏,看著淡金色的酒液染成猩紅。

“我是無所謂你把多餘註意力轉到西奧多那邊掩飾自己的行為,一個貴族喜歡上特定人類,最後還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讓對方死去,說是奇恥大辱也不為過。你要是真討厭的話不如把戒指和馬車都丟掉好了,說是西奧多送的你會有多開心?”

“比艾布納開心。”

麗薩這句話倒不假,自從艾布納死後,麗薩特地用艾布納的防禦馬車去制造和西奧多的回憶,以沖淡失去艾布納的悲傷,和作為貴族居然拿一個人類沒辦法的恥辱和挫敗感。

那時西奧多為了壓下建造荷摩諾亞城的反對聲浪,對每一個貴族態度都很隨和,麗薩很是享受了一陣西奧多的溫柔。

實際比較的話,在防禦馬車上西奧多的回憶絕對比艾布納的多,況且想著西奧多遠比艾布納來的快樂。

想起西奧多只有純粹的幸福,想起艾布納只有痛苦,然而前者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後者才是現實刻骨的冷意。

麗薩本來就不是一個享受痛苦的人,所以她很少主動想起艾布納,只是偶爾擡頭望見天空上散發暗淡光芒的金星的時候,感覺眼角有一些刺痛。

“你要是這麽想的話,就繼續吧。只是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還是說萬一是我殺了西奧多,你會拿我怎麽樣嗎?”

麗薩擡起頭,看見阿爾瓦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您是我選擇追隨的公爵大人,若您真是幕後真兇,我會恨您。”

“然後?”

“我會嘗試挑戰您。”

“就算註定會失敗?”

“那也一樣,您也是貴族,應該明白這一點。”

“真可惜,我不明白。”

阿爾瓦將酒杯湊到唇邊,把散發出甜蜜香氣的杯中物飲盡。麗薩眼中浮現淡淡哀愁,和她猶如霧氣籠罩一般色澤的灰藍色眼睛很相配。

“是嗎?您不明白,我也無法改變自己的決定。”

麗薩提起裙擺躬身行了一禮,離開了此處。

麗薩離開之後,阿爾瓦對著荷摩諾亞城的資料,把羅薩克喚了進來。

“鑰匙破解了嗎?”

阿爾瓦手上有一把西奧多兩百年前同時給他和艾布納的鑰匙,只要能成功破解鑰匙上的謎題,就可以直接連接軌道要塞。

“破解了,但是缺少系統授權,最後還是要拿到殘缺的分體鑰匙才行。而且我懷疑就算拿到了分體鑰匙,能源部分的程序還是殘缺不全。必須要替換艾布納後代身上的運算邏輯和鑰匙結合,再把其中幾億個邏輯亂數結果全部試一遍,找到隱藏在其中的原始信息才行。只要能源權限還在艾布納後裔身上一天,我們就無法自由開啟眾神的挽歌的能源。”

羅薩克的回答,讓阿爾瓦露出一臉疲憊。

“你是說三個要素都一定要集齊,才能達到原來阿帕忒的操縱效果?”

“沒錯。”

羅薩克點頭,阿爾瓦露出為難的神色。

“回避不了爭奪戰的話,那樣我也沒有多大優勢。”

“不,我們贏定了。”

阿爾瓦有些吃驚,灰色的眼睛露出迷惘的神色。羅薩克見狀,傾身向前將兩手撐在桌上,湊在阿爾瓦耳邊,低聲說道:

“你忘了我最擅長什麽了嗎?我的公爵大人,只要他們能在我手上,這都不是問題。”

改變生物所承載的信息,創造新生物,破壞與構築新的生命系統,利用生命工學犧牲千萬生命,制造出各種傳說生物的夢魘一般的造物主。

這就是是阿爾瓦瑞法斯公爵最忠實仆人,羅薩克的真面目。

就算能有必勝把握,阿爾瓦要在其他貴族眼皮底下將這麽多人全部接收也是不可能的。由於荷摩諾亞城資料更改過多,阿爾瓦和其他貴族一樣無法分辨哪一個是艾布納後代。

由於艾布納後代掌握著大型武器的開啟能力,必然是重點保護對象,可是他們自己也相當謹慎,為了不暴露鑰匙是誰,幾乎人手一把解鎖之後只要不斷開能源供應就能長期使用的貴族武器。

逃亡者群體內,包括剩下的艾布納後裔本身,都不知道後裔血緣微機械的武器鑰匙是和個人特質相關,有很大可能那些有野心和能力的後裔,早就在城內爭鬥的時候就命喪黃泉,剩下的後裔性格多少有些懦弱,才會被近乎瘋狂的普通人類制住。加之逃亡途中教育缺失的現狀,普通人和艾布納後裔的結合,根本無法再產生如以前一樣能操縱多數器械的後裔,大部分都是資質平平之輩。資料的缺失和餘下後裔所知不多,讓逃亡者猜測一定是西奧多對後裔配偶也做了同樣註入微機械的操作,才能創造出過去那樣能操作一切貴族機械的人物。

於是,為了維持後裔血統濃度,普通人開始強迫他們近親結婚,後裔們雖然想反抗,更害怕被趕出逃亡者群體被貴族抓到,當成普通人誤殺。畢竟後裔們和普通人類偽造的亂數邏輯和微機械之間只有細微差別,不經過長期試驗根本發現不了。從普通人類數量不斷被減少,後裔毫發無傷可以看出,如果在群體間普通人類對後裔至少是保護態度,現實的危機感讓後裔屈服了。當近親繁衍出的後代少於一個數量的時候,因為維持後裔的持續傳承是最必要的事情,普通人類會從自己這一邊踢出來一個人,獻祭一般嫁給後裔。

這種狀況反而為阿爾瓦提供了方便,如果逃亡者全體都變成後裔,那麽其他人破解亂數的幾率也會提高。在這一點上阿爾瓦和其他貴族持有相同意見,就算舍不得殺死所有逃亡者讓要塞解體,只能低效率的個別篩選,也不能讓別的貴族得到比自己還要多的訊息。寧願自己得不到軌道要塞,也不能讓眾神的挽歌旁落他人之手。這也是所有貴族基因亂數破解,在逃亡者一個個減少的情況下,進展依然緩慢得驚人的主因。

死氣沈沈的貴族,難得對同一件事物狂熱,不知道是因為眾神的挽歌身上的光芒迷惑了貴族的眼睛,還是因為荷摩諾亞城曾經讓他們相信了神話。

也許巴別塔終有一日會崩塌,只要這一顆名為眾神的挽歌的啟明星見證過其存在,巴別塔就不再是妄想。

不,或許比起漂浮在宇宙中的眾神的挽歌,荷摩諾亞城才是從天上墮入地下的啟明星。

現在代表人類與貴族調和的這顆啟明星,已經不再發出光芒。

啟明星不會出現,白晝永不到來,人類與貴族的關系自此徹底進入冰河期。

這是一片誰也沒有辦法破開,溫度低至絕對零度,心靈的凍土地帶。

阿爾瓦和其他貴族磨了兩百年,才找到機會利用早就布好的魔法,把那群餘下的逃亡者全部轉移到自己的領地。

逃亡者用自己生命威脅開出的條件,阿爾瓦全部一口答應,對於阿爾瓦來說,羅薩克遲早會徹底替換這些人身上所有亂數系統,在此之前答應一些無聊要求,可以讓他長久看這出人類自己互相背叛排斥的小醜戲也十分有趣。

阿爾瓦不屑於屈尊紆貴在人類面前耍花招,但是不代表人類自己出了問題,他不樂見其成。阿爾瓦唯一和西奧多共同點,就是這種能夠興致勃勃用研究心態審視人類的部分。也正因為如此,他用人類做實驗的時候手段兇殘,還能和艾布納和平共處。

阿爾瓦並沒有把自己快要得到眾神的挽歌的事情,告訴麗薩。

麗薩是一個戀舊的人,她會為了西奧多,不,為了艾布納,以他們的遺願為理由,要求阿爾瓦把眾神的挽歌解體。

可笑的是,自以為了解西奧多的麗薩,根本沒想過這二者從未希望要塞解體。如果西奧多要眾神的挽歌和自己一同逝去,為什麽西奧多化成灰的時候,眾神的挽歌依舊在空中運轉?

或許麗薩是明白的,她只是不希望這顆西奧多看著的啟明星,交到除了艾布納的其他人手上。

在麗薩心裏,眾神的挽歌早在艾布納破解了謎題鑰匙的時候,就屬於艾布納。

阿爾瓦有些惡劣的想,麗薩什麽時候會發現自己得到了眾神的挽歌。

不過發現的話,她肯定會遵守諾言向我發起挑戰吧。

那時候,麗薩就沒有退路了,她只剩下一個選擇。

被我打敗,從太過漫長的夢中蘇醒,忘記過去,從原地再度踏出自己的步伐。

貴族的生命太過漫長,有幾百年的低潮期也無所謂,麗薩。

但是,你不能永遠這樣。

愛與哀愁,夢與回憶,不是生命中所有的一切。

這些妨礙了你前進的話,就必須砍斷。

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來動手。

我會毫不留情的破壞這一切,你就會重拾自己。

我確實不明白你,你也沒明白過我呢,麗薩。

大家彼此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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