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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啟明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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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領是一個犧牲者?”

荷摩諾亞判斷進入人類善良與否的邏輯思辨系統,如往日一般對西奧多提交了新的入城者列表,一旦在荷摩諾亞的核心程序歸入相對善良的範疇,就可以得到進入城內的資格。

這其實是一個對現實妥協下的草率決定,如若硬要系統精確分辨善良與非善良,對城內居留者進行實時掃描的話,那麽荷摩諾亞將會因為人類的心態變動,把上一秒還因為心境平和尚算善良的生命,在下一秒這個生命心靈出現縫隙的時候立刻排除掉。如此的話不要說生活,荷摩諾亞內部存在交流都有問題,與艾布納的希望背道而馳。

如此系統的荷摩諾亞從一開始就滿載著被顛覆的可能性,因為無法排除全部不安定因素,只能通過其他手段監視控制,效果極其有限。

荷摩諾亞在艾布納的計劃裏,是人類和貴族的一個緩沖地帶,試圖通過這種間接手段觀察人類和貴族溝通可能性,找出二者不可調和的原因。在此前提下,不把由貴族嗜血行為所造成的犧牲者納入觀察對象之中,所得到的數據勢必不完整。犧牲者和人類關系並不好,很少有人類會帶著犧牲者進入荷摩諾亞,更別提犧牲者居然在人類集團占據首腦地位。

西奧多掃了一眼荷摩諾亞系統所列出的資料,青琥珀色的雙眼露出許久未見的興味十足。

“呵,不止如此呢,貴族的犧牲者與家人被貴族屠殺殆盡的棄民,這真是一個絕妙的組合啊。”

棄民的目的西奧多很容易就能知道,不外乎愚蠢的覆仇心和毫無道理的憤怒,那種就算不是這個貴族的錯,只要能殺一個貴族就滿足的可鄙又可悲的心態。作為目前最容易被人類接觸到的貴族,西奧多自然會被列為其無差別覆仇的首選目標。這種人會遷怒一切貴族相關的產物,如何會與擁有成為貴族可能性的犧牲者混在一起,讓西奧多內心充滿了研究欲望。

被這份沖動所驅使的西奧多,拒絕了荷摩諾亞的驅逐建議,將這批危險的訪客留了下來。

多米尼克因為前陣子溜出荷摩諾亞,自覺惹惱了西奧多,決定安分了一陣子。雖說不能主動找西奧多,多米尼克還是能通過偷偷連接荷摩諾亞的記錄察知西奧多部分行動,當他雙眼飛速掠過一排排操作記錄的時候,他註意到一個不尋常的拒絕記錄。

“警告級別:建議驅逐?”

多米尼克將這句警告展開,閱讀了全部相關訊息。

目的不明的犧牲者和可能叛亂的棄民?

在荷摩諾亞城裏長期和西奧多等貴族相處的多米尼克,想法完全被貴族的行為模式所左右,不僅完全無法體會那些棄民被貴族殺光家人的痛苦,還對這群棄民的舉動嗤之以鼻。

“不自量力。”

多米尼克如此說著,想叫荷摩諾亞的控制核心驅逐掉這群人,卻發現西奧多料到多米尼克會這麽做,早就讓控制核心鎖定了條目。多米尼克用各種方法更改拒絕指令,甚至想繞過控制核心的防護權限突破鎖定,幾番嘗試無果,讓多米尼克惱羞成怒,把終端設備摔在地板上,終端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全息影像閃動片刻就消失掉了。

“西奧多在想什麽!危險就要排除!”

多米尼克氣鼓鼓摔門出去,臨到西奧多房門前才想起自己前不久才闖了禍,不禁躊躇起來,連質問西奧多的勇氣也萎縮得一絲不剩。

“算了,我自己去找那群人好了。”

多米尼克自言自語,為自己找好了臺階。

西奧多看了一眼裝飾華麗而厚重的門,荷摩諾亞的控制核心剛剛通知他有人連線邏輯系統,還試圖將自己放行危險分子的決策改掉。會做出這種膽大包天行為的人,全荷摩諾亞城也只會有一個人類,多米尼克。

此時多米尼克正因為無法隨自己心意篡改西奧多的指令而氣急敗壞,過不了多久就會從自己房間沖到西奧多房門外。

片刻之後,果然西奧多聽到多米尼克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腳步聲在房門前停住,開始左右徘徊起來。

多米尼克雖然幼稚,卻並不愚笨。剛才被情緒所左右的他,現在肯定想起了自己前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知道現在進來又質問西奧多對人類的處理態度,等於是暴露自己侵入系統,甚至想自作主張更改西奧多已經下達的指令的行為。換在平時,西奧多也許會縱容他,可他前幾個月才在荷摩諾亞城外喝醉,到處向人宣揚荷摩諾亞系統結構的事情。這些東西是公開的秘密不假,可若是直接訴之於口,性質卻截然不同。在貴族立場上來看,多米尼克那一刻是一個徹頭徹尾卑劣無比的背叛者。這個背叛者時隔幾月就又來偷偷更改西奧多的決策,在發現目的無法達成的時候,還跑來西奧多這裏對身為貴族的西奧多興師問罪,多米尼克這種儼然是向貴族尊嚴挑戰的行為,西奧多抱以什麽樣的看法,會不會責罰多米尼克,多米尼克沒有自信。

多米尼克考慮再三還是退縮了,輕聲的自言自語伴隨著逐漸走遠的腳步聲,讓西奧多把放在多米尼克身上的註意力收回,他微微皺眉閉起青琥珀色的雙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居然去找那群危險人物,從思維方式上就和艾布納有根本性差別。

多米尼克不管再怎麽裝的像艾布納,始終無法成為艾布納。若是艾布納的話,最開始就不會

做出這種莽撞的舉動,妄加猜測西奧多的意圖。艾布納的父親是獵戶,而好獵手從來都不乏耐心,艾布納完全繼承了這一點。不要說像多米尼克這樣立刻沖到現場去,艾布納更習慣像貓科動物蟄伏與黑暗中,在沒找到最好機會之前,絕對不會發出致命一擊。若論本性哪個和貴族更相近,自然是艾布納,而不是多米尼克。

只看到貴族浮華的外表的多米尼克,對貴族的理解,和感受力十分敏銳的艾布納比起來,都要淺薄得多。唯有貴族的價值觀和處世態度,倒學了個十成十,須知貴族那些行為完全是建立在超越人類無數倍的體能和強橫的戰鬥力上的。多米尼克在貴族之中待久了,身為人類的自覺幾乎喪失殆盡,又沾染了貴族價值觀中蔑視人類的惡習。貴族因為對方弱小而掉以輕心,已經是不可容忍的疏失,多米尼克本來就是人類,何來蔑視人類的自信?

抱著看好戲的心情,西奧多任由多米尼克如此發展,久而久之,連多米尼克自己也相信自身和貴族一樣,比人類高一級別,是天生的掠食者,不是待宰的羊羔。在這種不合實際的心態驅使下,多米尼克難免做出許多眼高手低的舉動,比如現在多米尼克不是伺機排除危險因素,而是直接深入其中。

西奧多不想保護多米尼克,並不意味著他對多米尼克的行動不感興趣,不管怎樣看不起多米尼克,他和艾布納外表上的相似,就已經讓他在西奧多這邊占了天大的便宜,如非必要,西奧多還是不希望多米尼克太早死。尤其是死在自己的愚蠢上,這是對西奧多回憶中艾布納的侮辱。

西奧多從荷摩諾亞控制核心呼喚出了監視系統,輸入了一個新的監視目標——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奔走在夜間的荷摩諾亞城裏,與荷摩諾亞城外不同,由於艾布納本身希望貴族和人類有所溝通,城內的作息必須配合貴族,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

多米尼克通過彗星的葬禮的對地搜索功能找到了警告中的犧牲者,犧牲者正在整理隨身物品。看到了犧牲者,多米尼克此時才發現自己急於從西奧多那邊逃走,根本沒有準備接近犧牲者的借口,頓時一陣頭疼。

“有什麽事嗎?”

多米尼克只是看了犧牲者一眼而已,擁有敏銳度遜於貴族數倍感官的犧牲者,還是通過勝過人類的感知,發現了多米尼克。

“我發現有新住民,所以想來看看。”

多米尼克眨著水藍色的眼睛,露出一個溫和友善的笑容。

比起臨時編造的假話,半真半假的謊言更為逼真。何況多米尼克並不是在說假話,他只是隱瞞了部分事實沒有告知犧牲者,顯得可信度非常高。

犧牲者明顯信了,停下了整理物品的動作,對多米尼克自我介紹起來:

“我是斐瑞。”

簡短的介紹充分顯示斐瑞對自己的事不想多提的態度,多米尼克與斐瑞完全是初次見面,貿然開口詢問,只會打草驚蛇。

“尼克。”

多米尼克難得耐著性子,把自己的名字打了折扣報了出來。若使用假名,被叫到的時候自己可能會反應不過來露餡,那比報自己不算罕見的真名還要危險。

“那麽尼克能幫我忙嗎?你看我周圍都是人類,雖然這裏主張貴族和人類的調和,人類還是不願意接近我。”

斐瑞一臉困擾,完全不像資料中能在棄民中獲得主導地位的犧牲者。不,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能獲得主導地位。在多米尼克沒發覺的時候,他已經掌握住了多米尼克的節奏,多米尼克現在沒有理由拒絕斐瑞的要求。

“好啊。要幹什麽?”

多米尼克知道自己拒絕,只會顯得突兀又怪異,不如正常對話,這樣斐瑞的試探可能會早點結束。

“帶我到城裏轉一下吧,這裏街道比我想象中覆雜,地圖看起來也很費勁。”

斐瑞的話無懈可擊,城內雖然到處布滿終端,也會發放地圖,卻不代表每個人都能通過這種方式將道路掌握。犧牲者比常人感官敏銳不假,可是方向感並不是你感官敏銳就一定好的,尤其是荷摩諾亞城對貴族力量作為某種程度的限制,剛才不是多米尼克大意離得太近的話,斐瑞還未必會發覺多米尼克的存在。

“那麽走吧,你有什麽東西沒收拾好嗎?”

既然荷摩諾亞城的地形不是秘密,多米尼克就算給斐瑞帶路也不會失去優勢,適當釋出善意,即便是被斐瑞引導出的善意,一樣也能讓斐瑞對多米尼克增加信任感和親近感。

斐瑞搖搖頭,握住了多米尼克纖細的手,少年的骨頭沒發育完全,所以多米尼克的手還很柔軟透著和犧牲者冰涼體溫不同的暖意。

斐瑞看著多米尼克毫不在意緊握自己的手的舉動,嘴角緩緩上揚。

在貴族群中長大的多米尼克,還沒有發現自己從最初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不管荷摩諾亞城再怎麽強調人類與貴族的溝通,貴族都是絕對的少數。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有人就算能接觸貴族次數也絕對不會多,人類是不可能像他一樣,立刻對犧牲者和貴族同樣冰得嚇人的死人體溫,感到那麽習慣與自然,只有長期接觸貴族的人才會完全對斐瑞的體溫毫無反應。

斐瑞本來就懷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來,自然不會說破這一點。

看著拉著他歡快跑在街道上的多米尼克,斐瑞微笑著,表情宛如一張精美的假面,冰冷又沒有生氣。

比起多米尼克因為習慣立刻就露餡這一點,西奧多註意到了其他更怪異的地方。

那個自稱斐瑞的犧牲者,很明顯沒有其他犧牲者那樣脫離人類族群變成異類的不安感,斐瑞裝出不安的演技中,蘊含著真正恐慌的犧牲者不可能有的安定感。說著人類排斥他很傷心的斐瑞,表現的態度也是十分漫不經心,明顯沒有把自己的話當真,這份演技騙不過西奧多,也足以騙過大部分人類,包括閱歷淺薄的多米尼克。

如果要從斐瑞的態度找出一點真實的話,那麽從他看到多米尼克起,就沒有惡意。這表示多米尼克對斐瑞有用,還是斐瑞真有這麽友善,答案不言而喻。

還有一點,斐瑞實絕對認識多米尼克,他在轉頭那一瞬間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種情緒上極其細小的波動,無法掩飾。

西奧多想也知道斐瑞能認出多米尼克,全是多米尼克自己闖的禍。

妄言者終會被妄言所俘,不得擺脫。

多米尼克正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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