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白天睡太多，姬瑪到午夜還是十分興奮，好奇地在避難設施裏到處跑。

D一開始還跟著，後來看沒什麽危險，跟隨速度就減慢了許多。

就在下一瞬間，沒有任何征兆，避難設施整個都搖晃了起來，警戒設施全部開啟，整個避難所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N19，S12,S15，E09，W32……發生崩塌，懷疑被高能量聚合體損壞……在此地區的人，請盡快避難。”

警報聲一遍遍重覆著這幾句話，姬瑪從通道另一頭跑過來，一臉慌張無措的抓住D的衣袖。

不管平時表現得再怎麽成熟穩重，姬瑪始終是一個連少女也算不上的小女孩罷了，遇到突發狀況和不習慣的事情立刻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現在一邊拉著D的袖口整個人呆在原地，一邊眼角含淚的抽著鼻子。

D任由姬瑪扯住自己的袖子，靜靜守在姬瑪身邊，等姬瑪哭夠了，漸漸冷靜下來後，說道：

“回出口。”

姬瑪沒有說話，只是紅著眼角點了點頭。

之後避難所又崩塌了好幾處地方，警戒系統的警報越來越頻繁。萬幸回到出口的通道全部沒有受影響，D和姬瑪回到了北面出口。改造馬明顯也受到了驚嚇，在D來之前一直不安地用蹄子刨地，地面上厚厚的灰塵都被刨出了一條淩亂的線。

雖說回了出口，卻也不能立刻出去外面看出了什麽狀況。晚上是貴族的時間，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最好是躲到白天再說。

姬瑪比之前冷靜多了，聽到不停響著的警報聲也不再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到黎明還有4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的。”

她雙手顫抖的抱著能源燈，自言自語道。

“理論上這個避難所不應該會發生崩塌，這種隔離金屬能隔絕我和那家夥系統的聯系，說明這不是能用普通物理手段就能穿透的材質。剛才地面發生的震動和地震完全不一樣，反而像是避難所金屬支架被解體造成整體結構損壞。”

左手看了看周圍的地表。

“這種絲毫不損非目標的部分，無聲無息瓦解敵人防禦的東西，真是讓人懷念。”

果然那個要塞還是落入這塊領土的所有者——瑞法斯的手上了嗎？

“姬瑪，能告訴我瑞法斯公爵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狩獵人類的？”

姬瑪雖然沒什麽心思回答左手的問題，卻見左手一臉凝重，皺著眉不高興的嘟囔：

“5年前，我5歲的時候。”

算算逃犯消失的時間，再聯想到麗薩能發揮出貴族力量的精神宿體，和疑似貴族的改造人類，答案呼之欲出。

西奧多的確和朋友的族人分享過大部分東西，唯有一樣東西他只分享給朋友本人和關系親密的貴族，那就是他自己的軌道要塞。

雖然西奧多的確不願意分享軌道要塞的所有權，只是軌道要塞的開啟能力分給了友人的後裔，於是他把軌道要塞的能源系統直接與友人全族的某個共同基因片段掛鉤，只要是擁有友人血緣的人就能分享這一特權。要塞如果只是開啟不能操縱的話，在空中只是一顆異常耀眼的星星罷了，除了給漆黑的夜空增加點綴，毫無用處。西奧多死後，如果殺光了後裔的話，開關就永遠也不會再開啟，不僅如此，要塞還會自動在空中開始解體，一時三刻由超級武器變成一團宇宙垃圾。這也是當初貴族殺那群人殺的不幹脆的原因之一，誰也不知道西奧多友人的原始基因片段，西奧多城內人類家庭互相融合，基因片段早已經混雜了起來，就算分析出多段相同結構的DNA，也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確答案，只好用最低效的篩選手段一個個分析。

這就意味著就算瑞法斯得到了操縱要塞的鑰匙，進而得到置換軌道要塞操作防禦系統的機會，卻依舊沒有能開啟要塞的權限，逃犯以為他也不知道開關到底是誰，可能在身體裏埋了什麽可以集體自殺的東西，仗著這一點以為可以永遠要挾貴族。

可惜逃犯猜錯了一點，瑞法斯肯定也是打著同樣的主意，才會收留逃犯集團。

如果是其他貴族，縱然是想得到要塞，也是不可能只拿操縱權。沒有鑰匙的要塞無異於一堆廢鐵，逃犯以集體自殺威脅，要塞也不過是真的變成廢鐵罷了，無論哪一個結果最終都是得不到要塞。比起來不如一個個篩選，得手幾率還會大一些。

是的，難怪只有瑞法斯家族接受了這怎麽也不合算的交易，只因為除了他們家族誰也完不成這種偷天換日的伎倆。

瑞法斯家族裏有貴族擅長生命工學，並且能把人類改造成和貴族有相似治愈能力和體力，雖然現在遠遠比不上貴族，假以時日卻一定能達成難以想象的成果。他們用這種程度的技術力，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把這群人可能是鑰匙的基因組合徹底替換掉了。

沒有鑰匙價值的他們，在五年前終於被瑞法斯拋棄了。

可惜這些事情比起左手說給姬瑪聽，不如她自己親眼確認。

姬瑪那時候才5歲，肯定早就忘了村裏人為了能互相監視人數是否短少，同進同出的情形，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可以自由活動。

在這種情況下相處的村人不可能會產生多少感情，只怕還會抱怨先祖殺了貴族，結果害得自己這些後人提心吊膽寢食難安，生怕貴族反悔不顧自己的性命。

以集體自殺作為威脅，結果卻根本不敢自殺，這種情況本來就很常見。何況那群逃犯的集體自殺根本只是為了活下去的幌子，瑞法斯的反悔讓人們以為又要過上逃亡生活了，硬著頭皮說要集體自殺的時候，恐怕還在他們面前砍了好幾個人。

至於為什麽現在很多人還活著，原因也十分簡單。

貓抓老鼠。

貴族裏面有這種無聊趣味的不止一個兩個，最喜歡看人類逃來逃去垂死掙紮，來消磨自己太過漫長的生命，就和人類羅馬貴族熱愛看人類罪犯和野獸搏鬥一樣。

說不定還是當場放過他們說，你們逃逃看，能逃多少我就放過你們多少，絕對不會食言。

這當然是貴族的陷阱，貴族如果真的認真抓人，哪裏容得他們逃跑的餘地。

更何況也根本不會想到逃，被替換過任何可能身為鑰匙信息的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去其他地方，貴族也不會發覺他們是逃犯。就算有一兩個真的承受不了壓力，逃走了，那也是有去無回的旅程，誰知道是死是活。

如果留在瑞法斯領地說不定能活下來，出去就一定會死。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躲藏了五年，就在今晚貴族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終於停止玩了五年的游戲，開始認真掃蕩剩餘的人類。

阿爾瓦看著在天空中綻放出耀眼光華的要塞，用懷念的口吻對羅薩克說：

“許久未見，眾神的挽歌的光芒還和四百年前一樣亮。只不過白光始終太單調，要不要換個顏色啊，羅薩克？”

羅薩克露出一副傷腦筋的表情，他總是拿阿爾瓦的任性毫無辦法。即便知道阿爾瓦這樣下去，遲早會毀在這一點上也一樣。

“西奧多大人會生氣的，他會說顏色不對。”

阿爾瓦點點頭。

“他總是那麽固執呢，雖然從我的立場上來講，西奧多死了我做事方便許多。如果有貴族真被西奧多影響，說什麽和人類的關系緩和一些比較好，那我們可就難辦了。”

生命工學也好，魔法原理也罷，不能拿貴族同類做實驗，只有拿人類做實驗。

阿爾瓦將擺在身邊的酒舉了起來，要塞的光芒穿過琥珀色酒液，如同寶石一樣。

“雖然你未必會接受，不過為你幹杯，西奧多。”

阿爾瓦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轉身對又對羅薩克露出往常那副笑容。

溫柔若水，仿佛冬天的爐火，一瞬間就能把眼前事物溫暖起來。這樣的表情，哪怕就是說假話，聽的人也會信七八分。

可惜阿爾瓦從來不愛說謊，只不過喜歡不把話說清楚而已，看著別人上當受騙，讓阿爾瓦有一種病態的成就感。

似乎今夜阿爾瓦並沒有玩文字游戲的興致，他摩挲著已經空了的酒杯，言簡意賅的說：

“清理幹凈。”

羅薩克露出會意的笑容。

“遵命，我的公爵。”

游戲已經結束了，逃跑的小鳥也該送回她主人手裏了。

是不是，美奈？

天剛破曉，姬瑪就迫不及待的從出口裏沖了出來。本以為昨天地底那麽大震動，大地應該滿目瘡痍的她，見到地面一片平坦的時候，吃驚地張大嘴。

D牽著改造馬來到她身邊。

“會合地點在哪？”

姬瑪回過神來，是的，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昨天晚上就決定了，天亮就要趕往會合處。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如果其他人還安全的話，一定會來交換情報的！

姬瑪心急如焚，立刻爬上了馬背，催促D往目的地前進。

途中遠遠看到了魔人偶，姬瑪立刻點燃了半成品錯時香，可惜這一次失算了。

大部分魔人偶的確視他們為無物，唯有一個表現卻完全不同，只是遠遠看到姬瑪和D，就毫不猶豫徑直向他們沖來。

D操縱韁繩轉了一個角度，驅使馬往另一個方向狂奔起來。姬瑪剛才已經告訴了D會合地在哪，D腦中還有昨天那副地形圖，只要D想要，他可以從其它地方繞到目的地。

只是魔人偶的速度明顯超出D所料，這個魔人偶速度非常快，雖然遠遠比不上貴族，卻比D那匹剛受過驚嚇的疲勞改造馬強得多。

魔人偶長鞭一甩，就將D的改造馬絆倒了。改造馬倒下的前一瞬間，D抱著姬瑪向前跳躍了一大段路，落地就奔跑了起來。

D的速度比改造馬還要快，魔人偶在身後緊追不放。

魔人偶追不上D，但是D也不好就這樣把魔人偶帶往人類的會合地點，所以等D跑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就把姬瑪扔在一旁的枯樹上，拔劍應戰。

魔人偶使用的長鞭，柔韌而有力，一下就纏住了D的手腕。D也不慌，就像收回帶鏈短刀那次一樣，舉起手就握著鞭子的魔人偶往自己這邊拖過來。

魔人偶見勢不妙，立刻松開手放棄了長鞭，D將纏在手上的長鞭隨手扔在一邊，就主動攻向魔人偶。魔人偶一邊退，一邊試圖接近掛著姬瑪的枯樹，明顯是想拿姬瑪當人質。可是D的步步緊逼，讓魔人偶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事情。魔人偶咬了咬牙，退開一步拿出了短針槍，扣動扳機，子彈高速旋轉著向D襲去。D只是抖了抖劍，那抹冷光立刻將子彈解體。

魔人偶見遠近攻擊都沒有效果，猶豫了一下，舉起手來。魔人偶手中剛聚起高熱的火焰，D的劍就已經近在眼前，瞬間魔人偶的雙手就被砍飛，遠遠落在道路的另一頭，斷手的傷口並沒有流出任何一滴血，反而呈現器物一般的灰白色。

魔人偶的魔法被強制打斷，他狠瞪了一眼D，也不戀戰向後迅速倒退躲避D的攻擊。這次換成D緊咬不放，魔人偶釋放出防禦魔法左支右絀，十分狼狽。

遠處在樹上掛著的姬瑪，則拿著螺栓槍手不斷的發著抖，完全瞄不準任何一個目標。

D越攻越急，速度漸漸超過魔人偶用魔法抵擋的速度，終於一箭穿心將魔人偶釘在地上。魔人偶心臟被刺穿，瞬間臉上就失去了任何活性。

D向姬瑪點了一下頭，姬瑪渾身發抖的爬下枯樹，還沒等她爬下樹，自己的身體就被D抱了起來，繼續用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奔。

姬瑪唯有忍耐，在半成品錯時香失效的現在，人類失去了最後的防禦手段。

跑到會合處之前，D又碰到了幾波魔人偶，不過都沒有像之前那樣不怕半成品錯時香的特殊魔人偶。

順利到達了會合處，姬瑪看到了和自己同村的同伴，立刻就興奮的叫了起來。可是這一次她卻沒得到同伴的噓寒問暖，同伴只是冷冷地看了姬瑪一眼，立刻就埋頭整理起東西來。

同伴從會合處搬出了很多姬瑪見都沒見過的武器，姬瑪因為好奇靠的離武器近了一些，就被同伴蠻橫的推開。

姬瑪見同伴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度上前，只好躲到一邊看同伴想做什麽。

過了好一陣子，村人終於把東西全部搬了出來。一個肌肉隆起身材十分壯碩的男人坐上了一輛似乎是履帶戰車的東西，對著操縱臺猛按了一陣子，將頭探出駕駛艙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沒用，一點反應也沒有。”

其他村民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果然只有汙穢的血才能開動嗎？”

同伴把躲在一邊的姬瑪抱起來，放在戰車駕駛艙內，要姬瑪碰戰車的能源開關，姬瑪用力按了下去，戰車的能源系統依舊沒有反應。

“鑰匙已經失去作用了嗎？”

“昨晚大家不都看見了，和先祖說的一樣那種可怕的東西出現了啊。”

“鑰匙果然沒有用了，我們只有死了！”

鑰匙並沒有失去作用，只不過村人並不知道，西奧多給出的是兩把鑰匙。

一把是能操縱日常武器和大型機械的日之匙，靠血緣傳承的微機械註入友人後裔的體內，讓身為人類的他們也能自由操縱貴族的機械，不會有任何不適應和不良反應。這把鑰匙還會根據個人資質發生改變，如果不適合操作某種機械，那麽體內的鑰匙就不會發生效用。也就是說，就算是當年，一把鑰匙也不見得能開所有鎖。只不過那時候人多，不適合操作某種機械的人，本身就因為對那種機械不感興趣不會去駕駛。

一把是能開啟移動軌道要塞能源系統的夜之匙，這個不分個人資質，只要是有友人的DNA就能永遠看見在空中閃耀的軌道要塞。

姬瑪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小女孩，怎麽可能會有操縱履帶戰車的資質，充其量也就只能開動能源燈和治療設備。

村人立刻圍了過來，姬瑪不解的看著村人憤怒的表情。

“你這個沒用的渣滓，都是你害的！”

“不能作為鑰匙存在，你就一點用都沒有了，去死吧！”

眼看村人就要對姬瑪暴力相向，D立刻擋開眾人，將姬瑪護在身後。

一直處於焦慮狀態的村人並沒有註意隱藏在暗處的D，D冷冷的看著那些人，村民們見了D的神色，不禁畏懼了起來，但是想想護住姬瑪的D是個小孩子，底氣立刻又足了起來。

“你是誰？”

D沒有回答村民的問話，只是說了一句：

“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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