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航向命運的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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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把清輝平等的灑向貴族和人類，給他們鍍上一層冷光，為所有生命在夜晚的罪行提供了如夢般美麗的色彩，讓人有一種不真切的虛幻感。
美奈把手放在仿造成中世紀燭臺的能源燈開關上，捂嘴想了一下，只是把燈光調暗了。
如果貴族來的話，這樣身為人類的自己不會因為看不清楚，變得無法反擊。
美奈將從行李中拿出來的來福槍豎在枕頭左邊，右邊則放了一把螺栓步槍，枕頭下塞著袖珍的手槍，在豐滿胸脯的乳/溝再塞了一把手槍，這才和衣躺下。
美奈實在不認為貴族接近了，自己能有時間拿起武器抵抗。至少把能減少的步驟盡量減少，自己翻身拿武器的時間，以貴族速度就有可能就逼近眼前了。
D則簡單得多，只是隨意在床邊擺放著一把趁手的劍。
左手看著美奈這麽大張旗鼓擺出和貴族戰鬥的架勢，又看看完全和平時一樣的D。
貴族真的來吸美奈的血，也只能是D反應比較快。美奈準備好了，也只能在D後面對貴族補上一兩槍。
“美奈，你準頭如何？”
“還不錯。怎麽了？”
左手怎麽好說出我很害怕你把子彈打在D身上，因為貴族和半吸血鬼的速度你都跟不上，頓時支吾起來。
“左手先生，請你老實告訴我，就算我關緊窗和門，貴族聞到我血的味道的幾率有多少？”
“六成。”
“聽起來很高？”
美奈的秀眉頓時攢在一起，想著要不要增加武器數量。
“如果不是村裏犧牲者的味道也很甜美，襲擊你的幾率只怕更高。”
無他，美奈的鮮血香氣實在太濃郁，是上品中的上品。
左手淡淡的回答，阻止了美奈翻身下床準備往腿上綁匕首的舉動。
“美奈，你不用這麽緊張，貴族真的撲過來不是靠你到處設置武器就能打得過。再說，有D呢？”
美奈聞言，頓時洩了氣一般倒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裏悶悶的說：
“左手先生，人類真的有那麽弱嗎？”
左手望著高懸於空的滿月。
“是的，很弱。”
出乎美奈的意料，直到了第二天清晨，貴族也沒來襲擊犧牲者。
這說明貴族很喜歡那個女孩。
貴族延長吸血時間的目的是為了延長吸血快感，如果要對貴族的吸血行為下一個定義的話，尋求心靈與生理雙重饑渴的安慰，這才是貴族吸血行為的真意。
美奈覺得不能坐以待斃，等著貴族上門，沒有拒絕安迪共進早餐的邀請。
坐在餐桌上，美奈裝出一副不安的神色，攪動面前的食物，就是不吃。時不時還用擔憂的眼神，望向坐在身邊小口吃早餐的D。
美奈表現的如此明顯，讓安迪都無法不註意美奈的不對勁。
“美奈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美奈本來就等著安迪這句，輕輕抽了抽秀氣的鼻子，硬生生讓兩只藍天色的眸子浮上一層水霧。
“請問這裏的領主……是不是很可怕啊？”
美奈說一句眼中水霧就加重一分，眼看就要滴出淚來。安迪見此情景慌了神，連忙安慰美奈。
“不會的，美奈，這裏的領主大人很好。”
“那昨天的……”
美奈擡起頭，看著安迪褐色的眼睛。
“昨天的犧牲者已經走了。”
安迪的眼睛沒有慌亂，只有平靜和一點不知名覆雜的感情。
“美奈，或許你會覺得我們很殘酷。但是馬露莎出去對她比較好，在這裏……”
安迪看了看門口，仿佛在忌憚什麽。
“……她不會有好下場。”
馬露莎，這是那個女孩的名字嗎？
美奈低下頭，安迪倒了一杯飲料推到美奈面前，美奈聞到麥酒的清香。
“你昨天想幫助馬露莎他們吧？”
美奈有些吃驚的看著安迪，安迪撓撓頭。
“正常人是不會在我們毆打犧牲者的時候，還策馬加速沖過來的吧。”
美奈昨天一心想救馬露莎，絲毫沒發現自己的錯誤，現在想想果然如此。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只好把你帶回我家再說。”
安迪攤了攤手，如此說道。
“美奈，你接下來怎麽辦，如果你要繼續住在我家，我可是求之不及。”
安迪憨厚的笑了起來，絲毫沒有昨晚做出來的貪婪神色。不如說比起那種造作的眼神，現在的他反而更真實。
“我想知道馬露莎的事情，你能告訴我嗎？安迪先生。”
安迪聽完美奈的話，露出困擾的神色搖了搖頭。
“抱歉，美奈。我除了馬露莎是個好孩子之外，什麽都不能告訴你。”
安迪望向窗外，仿佛陽光太耀眼一般瞇起了褐色的的眼睛。
美奈從安迪口中得不到什麽有效信息，吃完早餐之後就向安迪告別。
安迪也沒有多做挽留，只是悄悄指了一個方向，對美奈說那邊比較好。
美奈明白那一定是馬露莎和她母親離去的方向，她對安迪點了點頭，輕輕踢了踢改造馬的側腹，絕塵而去。
安迪望著美奈的背影，嘆息了一聲，走回屋內關起了門。
美奈不斷催促著改造馬，在大道上飛馳。
不知道馬露莎她們是多晚走的，如果是騎乘改造馬連續奔波一夜的話，一定已經拉開不短的距離。
但是犧牲者一般不能在陽光下生存的特質，給了美奈追上去的希望。那位母親必然不會以女兒的安危做賭註，在大白天趕路。
犧牲者怕陽光，所以只能躲在等夜晚來臨。
美奈不斷用眼角餘光搜索著能讓犧牲者躲避太陽的地方，直到D淡淡一聲：
“停下。”
美奈拉緊韁繩，止住改造馬往前沖的身體，改造馬人立起來，前蹄還未落下D就指往一個方向。
“那邊。”
“D你知道馬露莎在哪裏嗎？”
“風中有血的味道。”
D的回答讓美奈變了臉色，這麽說來果然昨天貴族沒襲擊美奈不是偶然，因為他沒有來到村裏，而是直接追馬露莎去了。
貴族只要有過一次吸血行為，就和犧牲者產生了時間和空間上的聯系，犧牲者的坐標無異於暴露在貴族眼中。*18
“D，你來駕馬。”
美奈當機立斷，將韁繩交給D操縱。比起不知道方向的自己，能感知馬露莎鮮血殘跡的D，才適合尋找馬露莎。
希望馬露莎還沒有變成失去人性的貴族。
美奈默默祈禱著。
D駕馬離開大路，走向了崎嶇的山路，找到日落，都沒找到馬露莎。
血的味道還淡淡的環繞在這裏，不可能找錯了才對。
D疑惑的四處張望，美奈則盯著幾乎要消失的夕陽說：
“不需要再找了，既然D覺得馬露莎在這裏，她們母女兩應該是藏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美奈翻身下馬，將D從高大的改造馬背上抱了下來。
“我相信D。”
馬露莎在這裏的話，那個貴族今晚必定也會來攝取血液，看他這樣似乎很急切的想把馬露莎變成貴族。
美奈望著已經西沈的太陽，閉上了眼睛。
今晚也是滿月，雖然在視野被遮蔽的山林裏比全然黑暗強不了多少，但對黑暗中無法視物的美奈來講卻是一個安慰。
空氣中彌漫著森林特有的水汽，美奈緊張地攥緊拳頭。
突然左手輕聲說了一句：
“來了。”
D用人類絕對不可能有的力氣推開美奈，抽出放在身邊的長劍，架住對方扔過來的迷你機械蟲。
這種機械蟲會循著鮮血味道追蹤敵人，如果是吸馬露莎血的貴族，根本沒有必要用這種東西來尋找馬露莎躲藏在哪裏。
馬露莎沒有一臉恍惚，欣喜的來迎接加害自己的貴族，也印證了這一點。
只要貴族吸了一次血，犧牲者就很難抵抗加害者的力量，大部分都被貴族所征服。就算關起犧牲者，犧牲者也會自覺來到貴族身邊，奉獻自己頸部動脈下甜美血液。
對方不是吸了馬露莎血的貴族，自然沒辦法把馬露莎召喚出來。
“誰？”
在D開口問對方身份之前，對方已經先開了口，聲音十分清脆。
話音剛落，對方就已經出現在D的視線裏。蒼白的肌膚上炯炯燃燒的紅瞳，唇邊猶帶笑意的血唇，是一名有著凜凜風姿的貴族少女。
“你是誰？是來幫助那個女人的家夥嗎？”
貴族少女傲然對D說，她掃了一眼美奈。
“不是這個人，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D默然不語，只是將劍尖微微下垂。
貴族少女註意到D的動作，瞬間往後躍開。D閃電般的一擊只砍到少女殘影，少女一揮手召喚出更多機械蟲，機械蟲從四面八方攻擊D。D不慌不忙的一一擊落，少女驚訝的看著D，停了手。
“速度真快，你不是人類嗎？”
少女歪著頭仔細觀察D，再看了一眼美奈。美奈怒視少女，手中拿著螺栓步槍卻沒有扣下扳機。
左手的擔心成真了，美奈根本跟不上貴族的速度，能對付貴族的只有D。
“和人類在一起，半吸血鬼？”
少女唇邊浮現譏諷的笑意。
“半吸血鬼維護犧牲者，好一對可憐蟲，同病相憐嗎？”
是的，說起被人類和貴族雙方排斥，半吸血鬼也不遑多讓。半吸血鬼流有貴族的血，用人類食物根本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如果生活在人群中經常有襲擊人類的沖動。若是被那沖動所支配，半吸血鬼便會化身為野獸咬斷人類的喉嚨，啜飲那甘美的鮮血。此時，貴族還未衰敗，因此半吸血鬼還不需要以狩獵貴族維生，但就算在貴族圈裏，一半卑賤種族的血依舊讓貴族們嗤之以鼻。
即便是D，每個星期也需要大量幹燥血膠囊來維持體力。*19
少女的嘲弄對D來說不痛不癢，的確半吸血鬼被雙方種族所排斥，但那和現在的D無關。
美奈還在身邊，神祖還沒有離開，一切秘密還未戳破。
這是D離幸福最近的時代，直到久遠的未來，D還會回憶起這一切。
少女見自己的話，絲毫沒有動搖面前這個幼小的半吸血鬼心志，輕嗤了一聲，便不再理會D。少女的目光在四處梭巡，試圖向找出馬露莎的蹤跡，她越來越焦躁不安。直到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讓她渾身僵硬起來。
“蒂爾達，你在幹什麽？”
隨著聲音出現的是一個銀發的貴族，和蒂爾達有些相似，只是和蒂爾達的天真浪漫相比，雙眉之間隱含著憂郁。這份憂郁配上貴族的美貌，足以讓懷春少女想靠獻祭自身來撫平他的憂傷。
“諾坦爾哥哥。”
蒂爾達囁嚅著，聲音隱含哽咽。諾坦爾並不理會仿佛就要流下淚來的妹妹，望著一地機械蟲的殘骸，瞬間就理解了羅瑟的意圖。
“你在跟蹤馬露莎。”
蒂爾達不語，明顯是默認了。
“你們想對馬露莎幹什麽？”
諾坦爾聞言，露出一個略帶痛苦的微笑。
“貴族吸人類的血能幹什麽，當然是把她變成同伴啊。”
“不行。”
D的話出口的同時，他已經將劍從下段變為上段，高高躍起往諾坦爾頭頂劈去。一聲刺耳的金屬聲響起，諾坦爾用自己金屬護臂接住了這一擊，劍與護臂摩擦帶出一串金黃的火星。D絲毫沒有猶豫的將劍往下偏轉了一個角度，從護臂的防護縫隙切入想把劍插進諾坦爾胸口。這時候諾坦爾被蒂爾達拉得身形一退，這樣下去D會失去重心跌落在地上，只好收回劍。劍尖劃破了諾坦爾胸口的衣服，如果諾坦爾沒有退後，想必那把劍已經穿透了貴族的胸膛。雖然不至於讓貴族死亡，行動卻會大受影響，那時候就算想把白木樁釘入貴族胸膛，對於這個半吸血鬼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哥哥，他是半吸血鬼。”
蒂爾達說道。
馬露莎從黑暗中驚醒，母親仍舊倒臥在自己身邊。
馬露莎摸了摸脖子，被他咬的傷口仍然印刻在皮膚上。她睜大雙眼看著自己的手，黑暗中自己纖細的手臂上蒼白沒有血色。
終於到了這一天。
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生命盡頭，才得來的救贖。
“半吸血鬼？難怪速度這麽快。”
諾坦爾上下打量著D，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為何阻止我見馬露莎？”
“擅自把人類變成貴族，算不算理由，蒂爾達小姐？”
在一邊的把手按在螺栓搶上的美奈終於插得上話了，蒂爾達則煩躁的喝罵。
“人類給我閉嘴！”
美奈知道自己再說話，只怕會惹惱兩個貴族，到時候會起反效果，不過自己已然達到目的。
這兩個人貴族從之前開就沒主動出手，甚至D快殺了諾坦爾，他們都沒有繼續和D打下去。由此可見他們根本沒有傷人的意願，只要能得知他們襲擊馬露莎的理由，事情就會有轉機。
“擅自？我可沒有這樣做，這是馬露莎自己的選擇。”
諾坦爾露出痛苦的神色，望向D。
“我給予她永遠的生命，她給我永遠的愛。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哥哥，她在騙你，這樣下去哥哥根本不會快樂的，還是快一點讓那個女人死吧！她本來就該死了，以人類的身份死去在人類價值觀裏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馬露莎直起身子，動起了四肢。
雖然有些僵硬，卻沒有了還是人類的沈重與從不間斷的病痛。
陽光算什麽，如果能得到自由，這比什麽都暢快。
我受夠了只能在床上看著窗外，偶爾才能扶著墻走出去的身體了。
結束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還有他……
“什麽意思？”
諾坦爾笑了，這份笑容非但沒有將眉宇間那份憂愁淡化，反而使得他顯得更加郁郁寡歡。
“如果你愛的人將在面前死去，她請求你給她永遠，你會怎麽做？”
蒂爾達不耐煩的皺起眉，她看了一眼執意要把馬露莎轉化為貴族的哥哥。
以往哥哥的固執就十分驚人，現在這份高傲與自負通過哥哥的舉動深切的傳來。
他嘆息。
“馬露莎。”
馬露莎覺得這個空間開了，夜晚清新的空氣流進來。
“馬露莎。”
沒有理會背後剛醒來的母親的叫聲，她如歡快的小鳥一般跑出去，面對自己的新生。
美奈看著眼前的情景，感覺自己隱隱把握了什麽。
馬露莎自願成為貴族，這件事性質就非常微妙了。
明明領主很溫和，村人卻趕走犧牲者。那不是單純的犧牲者，而是自願成為貴族的犧牲者。如果說犧牲者只是被動的受害人，主動尋求貴族之吻的犧牲者是什麽呢？
那只是人類的背叛者，未來的劊子手。
拋棄光明，真的就能投奔黑暗嗎？
世界上哪有這麽劃算的交易。
馬露莎隨著夜露在毫無躲避之處的地方，憑空出現在眾人眼中。美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眨眨眼歪了一下頭。
“空間技術，這個貴族對這個人類可真是下了血本。”
左手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樹林裏，沒有動手前左手就掛在D身上，準備隨時給與支援。畢竟這次的實驗品還沒長成就受傷，有可能影響到後續發展，不過看剛才情形D完全不用自己幫忙。
馬露莎看見諾坦爾露出欣喜的表情，正要全力奔跑著撲向諾坦爾的時候，一聲輕微的肉體穿刺聲響起。
一柄短劍整個貫穿了馬露莎的胸口，鮮血慢慢從利器切開的傷口暈開，在馬露莎潔白的衣服上開成一片艷麗的紅。
從後面襲擊馬露莎的人是馬露莎的母親，她顫抖著手快要握不住劍了。
“對不起……”
“媽媽……”
馬露莎低頭前進了一步，母親握不住劍的手松開了。馬露莎前進兩步，把手伸向背心將劍一寸寸抽出，伴隨著惡心的皮肉翻攪的聲音，劍被拔出來丟在地上。
“媽媽，你忘了嗎？我已經是貴族了喲。用這個已經殺不死我了，要用白木樁釘入我的心臟才行呢。”
馬露莎咯咯地笑起來，不僅如此，她還快樂的用身體轉起圈子。
“看吶，媽媽，現在我這樣做也不會暈倒了喲。我再也不會生病了，也不會死了，很棒吧，媽媽。”
美奈一瞬間明白了安迪為什麽不願意說馬露莎的事情了，馬露莎是個好孩子。
在絕望之際單純希望活下去的孩子，有什麽錯呢？
但是她選擇活下去的方法，卻是成為貴族。
這是人類最不可以容忍，卻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馬露莎，你知道貴族是怎麽樣的存在嗎？”
母親此時已經老淚縱橫，她靠近馬露莎兩步之後，又仿佛畏懼一般退了回來。
“永生不死，有權利的存在不是嗎？作為貴族就不會被村裏人欺負了吧。”
馬露莎蒼白的臉上露出花一般的笑臉，鮮血似的紅唇閃爍著妖媚的光澤，母親似乎忍受不了馬露莎的態度似的大吼。
“不止如此吧，馬露莎，他們是吸食人血的怪物，以人為食的惡魔啊！馬露莎，快回來吧，現在還來得及，讓你今天如你該有安眠之中……”
如果馬露莎還是犧牲者的話，想必這位母親態度必然有所不同。
但她眼前的少女已經逐漸褪去人類的感覺，顯露出貴族的樣子。
“不要，媽媽。我已經受夠等死的日子了，媽媽如果覺得我變成貴族難受的話，那麽你也變成貴族不就好了嗎？不是人類，讓你那麽困擾嗎，還是說我死了比較好啊，媽媽。”
馬露莎伸出雙手，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讓母親發出了慘叫。
貴族與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假若說犧牲者還猶有人性，貴族就是徹徹底底的異類。
馬露莎已然變成了貴族。
“住手，馬露莎。”
諾坦爾出聲喝止馬露莎的舉動，馬露莎松開手，帶著純粹的欣喜看著諾坦爾。
這是和馬露莎沒成為貴族的時候，截然不同的眼神。
蒂爾達說馬露莎根本是在騙他，這句話是正確的。
身為人類的馬露莎腦中只想活下去而已，人類的價值觀對於久病在床的馬露莎影響極其有限。更何況作為人類，馬露莎根本沒有享受過一天人類的快樂。
母親需要負擔自己沈重的醫療費，整日勞作。貧寒的家境伴隨著鄰居虛偽的憐憫，人類什麽時候幫助過自己。
想到這一點，就越發喜歡夜晚會給自己帶來美好夢境的諾坦爾。那不是戀愛的眼神，只是寂寞的人想找個傾訴對象的等級罷了，不是諾坦爾隨便是誰也會得到馬露莎喜愛。
但是成為貴族的馬露莎，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體內諾坦爾的鮮血，對她訴說見到諾坦爾的喜悅與近乎瘋狂地迷戀。
這是貴族血之來源的影響，由人類轉變的貴族全部都有這個問題。
諾坦爾得到了馬露莎建立在血之羈絆上的服從與愛。
D並沒有動作，看著這一切。
母親頹然跪倒在地哭泣著，她女兒還活著，她卻永遠失去了女兒。
諾坦爾對D輕輕點頭，蒂爾達還在一邊鬧別扭。
結局似乎仿佛童話一般完美。
撕破這表皮卻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空虛。
D叫住正要離去的諾坦爾。
“這樣你就幸福了嗎？諾坦爾先生。”
諾坦爾聽見了D的話，並沒有回答，轉眼間三人就消失了。
“真是可惜，看來馬露莎還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也是啊，畢竟活下來的是貴族馬露莎，而不是人類馬露莎。”
左手感嘆道。
“有什麽不同嗎？”
“你沒看見馬露莎看她母親的眼神嗎？”
猩紅熾熱，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華彩。裏面並沒有殘留咬噬人類母親，應該會有的一星半點罪惡感，這本該是人類馬露莎應該具有的情感。
她對把母親變為自己的傀儡與食物的舉動，完全視作正常行為，這就是貴族。
美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從角落站起來。
明明知道了一切，心裏卻怎麽也痛快不起來。
本來不應該打退貴族，救下犧牲者，再把她們安排到另一個村莊去的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此時美奈還沒發覺最重要的一點，還沈浸在自己一個人的夢裏。
半吸血鬼和人類也是不同的。
半吸血鬼雖說是一半貴族血統，一半人類血統。貴族血統的影響力卻遠勝人類血統，卓絕的能力端麗的外貌，還有攝入血液才能緩解饑渴，一切一切比之人類都更像貴族。或許半吸血鬼人性的部分很濃厚，這並不意味貴族的部分就淡薄了。與其說半吸血鬼是半個人類，不如說半吸血鬼是半個貴族。
美奈的認知其實一直有偏差，即便她得到再多關於貴族和人類的知識也一樣。
兇殘的貴族對於美奈來說，和故事沒什麽不同。
是的，她的認知猶如莫比烏斯，從起點到終點始終只有一面。*20
那就是，她根本直接看見過貴族兇殘無情的一面。D剛來的時候也只是紅著眼睛看著她罷了，雖然不詳，但對美奈沒有絲毫威脅。
這就是為什麽美奈對貴族的事情，敢於毫無顧忌的直接頂上去的原因。
美奈人類畏懼貴族的部分並沒有被喚醒，靜靜沈睡在美奈的潛意識裏，等待睜開眼的那一天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18“要建在即使吸這女孩血的人來了，也無法得知你們底細的地方。”Ｄ說道。犧牲者與加害者透過吸血行為，會產生時間與空間上相互聯系。”——蒼白墮天使3原文
*19 讓馬匹於小溪飲水後，他從小屋內的行李中，取出銀杯及裝有小膠囊的瓶子。汲取清水後，投入一個膠囊。
只見杯中水轉為血色。Ｄ一口喝幹後，輕輕嘆氣。
內含幹燥血漿及營養成分的膠囊，及是半吸血鬼的食物。
一般的半吸血鬼必須一日攝食三次，一次一顆。然而，這是Ｄ到村莊後的初次食用。他的體力遠遠超出了普通半吸血鬼的範疇。 ——迎風而立原文
*20 公元1858年，德國數學家莫比烏斯（Mobius，1790～1868）發現：把一根紙條扭轉180°後，兩頭再粘接起來做成的紙帶圈，具有魔術般的性質。
關於原作很神奇的音譯，轉自百度貼吧，地址就不貼了
“在第一冊裏寫:「我聽說神祖的戀人，是活在過去名為異魏羅須的國家，名為美奈的女性。」
看名字應該是想設定D的媽媽為日本人吧。”
D媽媽應該是英國人。
因為“異魏羅須”貌似是ENGLISH的音譯嘛，“美奈”就是Mina的音譯。
這樣一來就很像《驚情四百年》裏Dracula和Elizabeth的轉世Mina的故事了。
那麽Mina就是D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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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奈把手放在仿造成中世紀燭臺的能源燈開關上，捂嘴想了一下，只是把燈光調暗了。
如果貴族來的話，這樣身為人類的自己不會因為看不清楚，變得無法反擊。
美奈將從行李中拿出來的來福槍豎在枕頭左邊，右邊則放了一把螺栓步槍，枕頭下塞著袖珍的手槍，在豐滿胸脯的乳/溝再塞了一把手槍，這才和衣躺下。
美奈實在不認為貴族接近了，自己能有時間拿起武器抵抗。至少把能減少的步驟盡量減少，自己翻身拿武器的時間，以貴族速度就有可能就逼近眼前了。
D則簡單得多，只是隨意在床邊擺放著一把趁手的劍。
左手看著美奈這麽大張旗鼓擺出和貴族戰鬥的架勢，又看看完全和平時一樣的D。
貴族真的來吸美奈的血，也只能是D反應比較快。美奈準備好了，也只能在D後面對貴族補上一兩槍。
“美奈，你準頭如何？”
“還不錯。怎麽了？”
左手怎麽好說出我很害怕你把子彈打在D身上，因為貴族和半吸血鬼的速度你都跟不上，頓時支吾起來。
“左手先生，請你老實告訴我，就算我關緊窗和門，貴族聞到我血的味道的幾率有多少？”
“六成。”
“聽起來很高？”
美奈的秀眉頓時攢在一起，想著要不要增加武器數量。
“如果不是村裏犧牲者的味道也很甜美，襲擊你的幾率只怕更高。”
無他，美奈的鮮血香氣實在太濃郁，是上品中的上品。
左手淡淡的回答，阻止了美奈翻身下床準備往腿上綁匕首的舉動。
“美奈，你不用這麽緊張，貴族真的撲過來不是靠你到處設置武器就能打得過。再說，有D呢？”
美奈聞言，頓時洩了氣一般倒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裏悶悶的說：
“左手先生，人類真的有那麽弱嗎？”
左手望著高懸於空的滿月。
“是的，很弱。”
出乎美奈的意料，直到了第二天清晨，貴族也沒來襲擊犧牲者。
這說明貴族很喜歡那個女孩。
貴族延長吸血時間的目的是為了延長吸血快感，如果要對貴族的吸血行為下一個定義的話，尋求心靈與生理雙重饑渴的安慰，這才是貴族吸血行為的真意。
美奈覺得不能坐以待斃，等著貴族上門，沒有拒絕安迪共進早餐的邀請。
坐在餐桌上，美奈裝出一副不安的神色，攪動面前的食物，就是不吃。時不時還用擔憂的眼神，望向坐在身邊小口吃早餐的D。
美奈表現的如此明顯，讓安迪都無法不註意美奈的不對勁。
“美奈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美奈本來就等著安迪這句，輕輕抽了抽秀氣的鼻子，硬生生讓兩只藍天色的眸子浮上一層水霧。
“請問這裏的領主……是不是很可怕啊？”
美奈說一句眼中水霧就加重一分，眼看就要滴出淚來。安迪見此情景慌了神，連忙安慰美奈。
“不會的，美奈，這裏的領主大人很好。”
“那昨天的……”
美奈擡起頭，看著安迪褐色的眼睛。
“昨天的犧牲者已經走了。”
安迪的眼睛沒有慌亂，只有平靜和一點不知名覆雜的感情。
“美奈，或許你會覺得我們很殘酷。但是馬露莎出去對她比較好，在這裏……”
安迪看了看門口，仿佛在忌憚什麽。
“……她不會有好下場。”
馬露莎，這是那個女孩的名字嗎？
美奈低下頭，安迪倒了一杯飲料推到美奈面前，美奈聞到麥酒的清香。
“你昨天想幫助馬露莎他們吧？”
美奈有些吃驚的看著安迪，安迪撓撓頭。
“正常人是不會在我們毆打犧牲者的時候，還策馬加速沖過來的吧。”
美奈昨天一心想救馬露莎，絲毫沒發現自己的錯誤，現在想想果然如此。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只好把你帶回我家再說。”
安迪攤了攤手，如此說道。
“美奈，你接下來怎麽辦，如果你要繼續住在我家，我可是求之不及。”
安迪憨厚的笑了起來，絲毫沒有昨晚做出來的貪婪神色。不如說比起那種造作的眼神，現在的他反而更真實。
“我想知道馬露莎的事情，你能告訴我嗎？安迪先生。”
安迪聽完美奈的話，露出困擾的神色搖了搖頭。
“抱歉，美奈。我除了馬露莎是個好孩子之外，什麽都不能告訴你。”
安迪望向窗外，仿佛陽光太耀眼一般瞇起了褐色的的眼睛。
美奈從安迪口中得不到什麽有效信息，吃完早餐之後就向安迪告別。
安迪也沒有多做挽留，只是悄悄指了一個方向，對美奈說那邊比較好。
美奈明白那一定是馬露莎和她母親離去的方向，她對安迪點了點頭，輕輕踢了踢改造馬的側腹，絕塵而去。
安迪望著美奈的背影，嘆息了一聲，走回屋內關起了門。
美奈不斷催促著改造馬，在大道上飛馳。
不知道馬露莎她們是多晚走的，如果是騎乘改造馬連續奔波一夜的話，一定已經拉開不短的距離。
但是犧牲者一般不能在陽光下生存的特質，給了美奈追上去的希望。那位母親必然不會以女兒的安危做賭註，在大白天趕路。
犧牲者怕陽光，所以只能躲在等夜晚來臨。
美奈不斷用眼角餘光搜索著能讓犧牲者躲避太陽的地方，直到D淡淡一聲：
“停下。”
美奈拉緊韁繩，止住改造馬往前沖的身體，改造馬人立起來，前蹄還未落下D就指往一個方向。
“那邊。”
“D你知道馬露莎在哪裏嗎？”
“風中有血的味道。”
D的回答讓美奈變了臉色，這麽說來果然昨天貴族沒襲擊美奈不是偶然，因為他沒有來到村裏，而是直接追馬露莎去了。
貴族只要有過一次吸血行為，就和犧牲者產生了時間和空間上的聯系，犧牲者的坐標無異於暴露在貴族眼中。*18
“D，你來駕馬。”
美奈當機立斷，將韁繩交給D操縱。比起不知道方向的自己，能感知馬露莎鮮血殘跡的D，才適合尋找馬露莎。
希望馬露莎還沒有變成失去人性的貴族。
美奈默默祈禱著。
D駕馬離開大路，走向了崎嶇的山路，找到日落，都沒找到馬露莎。
血的味道還淡淡的環繞在這裏，不可能找錯了才對。
D疑惑的四處張望，美奈則盯著幾乎要消失的夕陽說：
“不需要再找了，既然D覺得馬露莎在這裏，她們母女兩應該是藏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美奈翻身下馬，將D從高大的改造馬背上抱了下來。
“我相信D。”
馬露莎在這裏的話，那個貴族今晚必定也會來攝取血液，看他這樣似乎很急切的想把馬露莎變成貴族。
美奈望著已經西沈的太陽，閉上了眼睛。
今晚也是滿月，雖然在視野被遮蔽的山林裏比全然黑暗強不了多少，但對黑暗中無法視物的美奈來講卻是一個安慰。
空氣中彌漫著森林特有的水汽，美奈緊張地攥緊拳頭。
突然左手輕聲說了一句：
“來了。”
D用人類絕對不可能有的力氣推開美奈，抽出放在身邊的長劍，架住對方扔過來的迷你機械蟲。
這種機械蟲會循著鮮血味道追蹤敵人，如果是吸馬露莎血的貴族，根本沒有必要用這種東西來尋找馬露莎躲藏在哪裏。
馬露莎沒有一臉恍惚，欣喜的來迎接加害自己的貴族，也印證了這一點。
只要貴族吸了一次血，犧牲者就很難抵抗加害者的力量，大部分都被貴族所征服。就算關起犧牲者，犧牲者也會自覺來到貴族身邊，奉獻自己頸部動脈下甜美血液。
對方不是吸了馬露莎血的貴族，自然沒辦法把馬露莎召喚出來。
“誰？”
在D開口問對方身份之前，對方已經先開了口，聲音十分清脆。
話音剛落，對方就已經出現在D的視線裏。蒼白的肌膚上炯炯燃燒的紅瞳，唇邊猶帶笑意的血唇，是一名有著凜凜風姿的貴族少女。
“你是誰？是來幫助那個女人的家夥嗎？”
貴族少女傲然對D說，她掃了一眼美奈。
“不是這個人，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D默然不語，只是將劍尖微微下垂。
貴族少女註意到D的動作，瞬間往後躍開。D閃電般的一擊只砍到少女殘影，少女一揮手召喚出更多機械蟲，機械蟲從四面八方攻擊D。D不慌不忙的一一擊落，少女驚訝的看著D，停了手。
“速度真快，你不是人類嗎？”
少女歪著頭仔細觀察D，再看了一眼美奈。美奈怒視少女，手中拿著螺栓步槍卻沒有扣下扳機。
左手的擔心成真了，美奈根本跟不上貴族的速度，能對付貴族的只有D。
“和人類在一起，半吸血鬼？”
少女唇邊浮現譏諷的笑意。
“半吸血鬼維護犧牲者，好一對可憐蟲，同病相憐嗎？”
是的，說起被人類和貴族雙方排斥，半吸血鬼也不遑多讓。半吸血鬼流有貴族的血，用人類食物根本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如果生活在人群中經常有襲擊人類的沖動。若是被那沖動所支配，半吸血鬼便會化身為野獸咬斷人類的喉嚨，啜飲那甘美的鮮血。此時，貴族還未衰敗，因此半吸血鬼還不需要以狩獵貴族維生，但就算在貴族圈裏，一半卑賤種族的血依舊讓貴族們嗤之以鼻。
即便是D，每個星期也需要大量幹燥血膠囊來維持體力。*19
少女的嘲弄對D來說不痛不癢，的確半吸血鬼被雙方種族所排斥，但那和現在的D無關。
美奈還在身邊，神祖還沒有離開，一切秘密還未戳破。
這是D離幸福最近的時代，直到久遠的未來，D還會回憶起這一切。
少女見自己的話，絲毫沒有動搖面前這個幼小的半吸血鬼心志，輕嗤了一聲，便不再理會D。少女的目光在四處梭巡，試圖向找出馬露莎的蹤跡，她越來越焦躁不安。直到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動作，讓她渾身僵硬起來。
“蒂爾達，你在幹什麽？”
隨著聲音出現的是一個銀發的貴族，和蒂爾達有些相似，只是和蒂爾達的天真浪漫相比，雙眉之間隱含著憂郁。這份憂郁配上貴族的美貌，足以讓懷春少女想靠獻祭自身來撫平他的憂傷。
“諾坦爾哥哥。”
蒂爾達囁嚅著，聲音隱含哽咽。諾坦爾並不理會仿佛就要流下淚來的妹妹，望著一地機械蟲的殘骸，瞬間就理解了羅瑟的意圖。
“你在跟蹤馬露莎。”
蒂爾達不語，明顯是默認了。
“你們想對馬露莎幹什麽？”
諾坦爾聞言，露出一個略帶痛苦的微笑。
“貴族吸人類的血能幹什麽，當然是把她變成同伴啊。”
“不行。”
D的話出口的同時，他已經將劍從下段變為上段，高高躍起往諾坦爾頭頂劈去。一聲刺耳的金屬聲響起，諾坦爾用自己金屬護臂接住了這一擊，劍與護臂摩擦帶出一串金黃的火星。D絲毫沒有猶豫的將劍往下偏轉了一個角度，從護臂的防護縫隙切入想把劍插進諾坦爾胸口。這時候諾坦爾被蒂爾達拉得身形一退，這樣下去D會失去重心跌落在地上，只好收回劍。劍尖劃破了諾坦爾胸口的衣服，如果諾坦爾沒有退後，想必那把劍已經穿透了貴族的胸膛。雖然不至於讓貴族死亡，行動卻會大受影響，那時候就算想把白木樁釘入貴族胸膛，對於這個半吸血鬼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哥哥，他是半吸血鬼。”
蒂爾達說道。
馬露莎從黑暗中驚醒，母親仍舊倒臥在自己身邊。
馬露莎摸了摸脖子，被他咬的傷口仍然印刻在皮膚上。她睜大雙眼看著自己的手，黑暗中自己纖細的手臂上蒼白沒有血色。
終於到了這一天。
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生命盡頭，才得來的救贖。
“半吸血鬼？難怪速度這麽快。”
諾坦爾上下打量著D，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為何阻止我見馬露莎？”
“擅自把人類變成貴族，算不算理由，蒂爾達小姐？”
在一邊的把手按在螺栓搶上的美奈終於插得上話了，蒂爾達則煩躁的喝罵。
“人類給我閉嘴！”
美奈知道自己再說話，只怕會惹惱兩個貴族，到時候會起反效果，不過自己已然達到目的。
這兩個人貴族從之前開就沒主動出手，甚至D快殺了諾坦爾，他們都沒有繼續和D打下去。由此可見他們根本沒有傷人的意願，只要能得知他們襲擊馬露莎的理由，事情就會有轉機。
“擅自？我可沒有這樣做，這是馬露莎自己的選擇。”
諾坦爾露出痛苦的神色，望向D。
“我給予她永遠的生命，她給我永遠的愛。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哥哥，她在騙你，這樣下去哥哥根本不會快樂的，還是快一點讓那個女人死吧！她本來就該死了，以人類的身份死去在人類價值觀裏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馬露莎直起身子，動起了四肢。
雖然有些僵硬，卻沒有了還是人類的沈重與從不間斷的病痛。
陽光算什麽，如果能得到自由，這比什麽都暢快。
我受夠了只能在床上看著窗外，偶爾才能扶著墻走出去的身體了。
結束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還有他……
“什麽意思？”
諾坦爾笑了，這份笑容非但沒有將眉宇間那份憂愁淡化，反而使得他顯得更加郁郁寡歡。
“如果你愛的人將在面前死去，她請求你給她永遠，你會怎麽做？”
蒂爾達不耐煩的皺起眉，她看了一眼執意要把馬露莎轉化為貴族的哥哥。
以往哥哥的固執就十分驚人，現在這份高傲與自負通過哥哥的舉動深切的傳來。
他嘆息。
“馬露莎。”
馬露莎覺得這個空間開了，夜晚清新的空氣流進來。
“馬露莎。”
沒有理會背後剛醒來的母親的叫聲，她如歡快的小鳥一般跑出去，面對自己的新生。
美奈看著眼前的情景，感覺自己隱隱把握了什麽。
馬露莎自願成為貴族，這件事性質就非常微妙了。
明明領主很溫和，村人卻趕走犧牲者。那不是單純的犧牲者，而是自願成為貴族的犧牲者。如果說犧牲者只是被動的受害人，主動尋求貴族之吻的犧牲者是什麽呢？
那只是人類的背叛者，未來的劊子手。
拋棄光明，真的就能投奔黑暗嗎？
世界上哪有這麽劃算的交易。
馬露莎隨著夜露在毫無躲避之處的地方，憑空出現在眾人眼中。美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眨眨眼歪了一下頭。
“空間技術，這個貴族對這個人類可真是下了血本。”
左手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樹林裏，沒有動手前左手就掛在D身上，準備隨時給與支援。畢竟這次的實驗品還沒長成就受傷，有可能影響到後續發展，不過看剛才情形D完全不用自己幫忙。
馬露莎看見諾坦爾露出欣喜的表情，正要全力奔跑著撲向諾坦爾的時候，一聲輕微的肉體穿刺聲響起。
一柄短劍整個貫穿了馬露莎的胸口，鮮血慢慢從利器切開的傷口暈開，在馬露莎潔白的衣服上開成一片艷麗的紅。
從後面襲擊馬露莎的人是馬露莎的母親，她顫抖著手快要握不住劍了。
“對不起……”
“媽媽……”
馬露莎低頭前進了一步，母親握不住劍的手松開了。馬露莎前進兩步，把手伸向背心將劍一寸寸抽出，伴隨著惡心的皮肉翻攪的聲音，劍被拔出來丟在地上。
“媽媽，你忘了嗎？我已經是貴族了喲。用這個已經殺不死我了，要用白木樁釘入我的心臟才行呢。”
馬露莎咯咯地笑起來，不僅如此，她還快樂的用身體轉起圈子。
“看吶，媽媽，現在我這樣做也不會暈倒了喲。我再也不會生病了，也不會死了，很棒吧，媽媽。”
美奈一瞬間明白了安迪為什麽不願意說馬露莎的事情了，馬露莎是個好孩子。
在絕望之際單純希望活下去的孩子，有什麽錯呢？
但是她選擇活下去的方法，卻是成為貴族。
這是人類最不可以容忍，卻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馬露莎，你知道貴族是怎麽樣的存在嗎？”
母親此時已經老淚縱橫，她靠近馬露莎兩步之後，又仿佛畏懼一般退了回來。
“永生不死，有權利的存在不是嗎？作為貴族就不會被村裏人欺負了吧。”
馬露莎蒼白的臉上露出花一般的笑臉，鮮血似的紅唇閃爍著妖媚的光澤，母親似乎忍受不了馬露莎的態度似的大吼。
“不止如此吧，馬露莎，他們是吸食人血的怪物，以人為食的惡魔啊！馬露莎，快回來吧，現在還來得及，讓你今天如你該有安眠之中……”
如果馬露莎還是犧牲者的話，想必這位母親態度必然有所不同。
但她眼前的少女已經逐漸褪去人類的感覺，顯露出貴族的樣子。
“不要，媽媽。我已經受夠等死的日子了，媽媽如果覺得我變成貴族難受的話，那麽你也變成貴族不就好了嗎？不是人類，讓你那麽困擾嗎，還是說我死了比較好啊，媽媽。”
馬露莎伸出雙手，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讓母親發出了慘叫。
貴族與人類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假若說犧牲者還猶有人性，貴族就是徹徹底底的異類。
馬露莎已然變成了貴族。
“住手，馬露莎。”
諾坦爾出聲喝止馬露莎的舉動，馬露莎松開手，帶著純粹的欣喜看著諾坦爾。
這是和馬露莎沒成為貴族的時候，截然不同的眼神。
蒂爾達說馬露莎根本是在騙他，這句話是正確的。
身為人類的馬露莎腦中只想活下去而已，人類的價值觀對於久病在床的馬露莎影響極其有限。更何況作為人類，馬露莎根本沒有享受過一天人類的快樂。
母親需要負擔自己沈重的醫療費，整日勞作。貧寒的家境伴隨著鄰居虛偽的憐憫，人類什麽時候幫助過自己。
想到這一點，就越發喜歡夜晚會給自己帶來美好夢境的諾坦爾。那不是戀愛的眼神，只是寂寞的人想找個傾訴對象的等級罷了，不是諾坦爾隨便是誰也會得到馬露莎喜愛。
但是成為貴族的馬露莎，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體內諾坦爾的鮮血，對她訴說見到諾坦爾的喜悅與近乎瘋狂地迷戀。
這是貴族血之來源的影響，由人類轉變的貴族全部都有這個問題。
諾坦爾得到了馬露莎建立在血之羈絆上的服從與愛。
D並沒有動作，看著這一切。
母親頹然跪倒在地哭泣著，她女兒還活著，她卻永遠失去了女兒。
諾坦爾對D輕輕點頭，蒂爾達還在一邊鬧別扭。
結局似乎仿佛童話一般完美。
撕破這表皮卻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空虛。
D叫住正要離去的諾坦爾。
“這樣你就幸福了嗎？諾坦爾先生。”
諾坦爾聽見了D的話，並沒有回答，轉眼間三人就消失了。
“真是可惜，看來馬露莎還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也是啊，畢竟活下來的是貴族馬露莎，而不是人類馬露莎。”
左手感嘆道。
“有什麽不同嗎？”
“你沒看見馬露莎看她母親的眼神嗎？”
猩紅熾熱，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華彩。裏面並沒有殘留咬噬人類母親，應該會有的一星半點罪惡感，這本該是人類馬露莎應該具有的情感。
她對把母親變為自己的傀儡與食物的舉動，完全視作正常行為，這就是貴族。
美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從角落站起來。
明明知道了一切，心裏卻怎麽也痛快不起來。
本來不應該打退貴族，救下犧牲者，再把她們安排到另一個村莊去的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此時美奈還沒發覺最重要的一點，還沈浸在自己一個人的夢裏。
半吸血鬼和人類也是不同的。
半吸血鬼雖說是一半貴族血統，一半人類血統。貴族血統的影響力卻遠勝人類血統，卓絕的能力端麗的外貌，還有攝入血液才能緩解饑渴，一切一切比之人類都更像貴族。或許半吸血鬼人性的部分很濃厚，這並不意味貴族的部分就淡薄了。與其說半吸血鬼是半個人類，不如說半吸血鬼是半個貴族。
美奈的認知其實一直有偏差，即便她得到再多關於貴族和人類的知識也一樣。
兇殘的貴族對於美奈來說，和故事沒什麽不同。
是的，她的認知猶如莫比烏斯，從起點到終點始終只有一面。*20
那就是，她根本直接看見過貴族兇殘無情的一面。D剛來的時候也只是紅著眼睛看著她罷了，雖然不詳，但對美奈沒有絲毫威脅。
這就是為什麽美奈對貴族的事情，敢於毫無顧忌的直接頂上去的原因。
美奈人類畏懼貴族的部分並沒有被喚醒，靜靜沈睡在美奈的潛意識裏，等待睜開眼的那一天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18“要建在即使吸這女孩血的人來了，也無法得知你們底細的地方。”Ｄ說道。犧牲者與加害者透過吸血行為，會產生時間與空間上相互聯系。”——蒼白墮天使3原文
*19 讓馬匹於小溪飲水後，他從小屋內的行李中，取出銀杯及裝有小膠囊的瓶子。汲取清水後，投入一個膠囊。
只見杯中水轉為血色。Ｄ一口喝幹後，輕輕嘆氣。
內含幹燥血漿及營養成分的膠囊，及是半吸血鬼的食物。
一般的半吸血鬼必須一日攝食三次，一次一顆。然而，這是Ｄ到村莊後的初次食用。他的體力遠遠超出了普通半吸血鬼的範疇。 ——迎風而立原文
*20 公元1858年，德國數學家莫比烏斯（Mobius，1790～1868）發現：把一根紙條扭轉180°後，兩頭再粘接起來做成的紙帶圈，具有魔術般的性質。
關於原作很神奇的音譯，轉自百度貼吧，地址就不貼了
“在第一冊裏寫:「我聽說神祖的戀人，是活在過去名為異魏羅須的國家，名為美奈的女性。」
看名字應該是想設定D的媽媽為日本人吧。”
D媽媽應該是英國人。
因為“異魏羅須”貌似是ENGLISH的音譯嘛，“美奈”就是Mina的音譯。
這樣一來就很像《驚情四百年》裏Dracula和Elizabeth的轉世Mina的故事了。
那麽Mina就是D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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