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之燈 (1)
關燈
小
中
大
馬露莎今天也也在夜裏點著燈。
她已經持續這樣好幾個月了，好在能源燈的能源可以用很久，不用擔心能源耗損會給母親造成多餘的負擔。
白天人群的吵鬧真是難以忍受，尤其是那些正當妙齡的少女們歡笑著走過馬露莎的窗前時，她們健康的身影會讓馬露莎心痛如絞。
只不過今夜註定有所不同，窗戶玻璃被輕輕敲響了三下，馬露莎轉過身來看著窗戶外面。
那是一個銀發碧眼的俊美青年，馬露莎敢保證他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好看。
俊美的青年問她：
“為什麽還不睡？”
馬露莎有些驚訝的張大嘴，不爭氣的紅了臉。
諾坦爾發現遠處的小屋，今夜也沒熄燈。
那盞燈已經持續好幾個月，在深夜依舊點亮。
諾坦爾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類整夜開著燈。因為人類雖然畏懼黑暗中的貴族與妖物，卻喜歡通過黑暗遮蔽視線保護自己。
諾坦爾無聲且迅速的朝那一點燈光前進，停在了小屋窗戶前。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有個少女躺在床上，床緊緊貼著窗戶旁邊擺放著，可以讓諾坦爾清晰的聞到少女的清香。
有點渴。
諾坦爾貴族的血液有點騷動起來，可是他並不想吸少女的血。
少女正背對著窗戶，對這點在床邊的能源燈發呆。
諾坦爾有些莫名的沖動，伸出手敲了敲窗戶。
少女轉過身睜大眼睛望著他，似乎有些吃驚。
“為什麽還不睡？”
少女張大嘴，一副看到什麽稀奇的東西的樣子，讓諾坦爾有些好笑。
“沒什麽，只是睡不著而已。”
馬露莎回過神，淡淡的回答。
“睡不著？”
諾坦爾有些奇怪地問道。
“恩，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就睡不著。”
馬露莎看著諾坦爾，笑嘻嘻的問。
“那你呢，失眠嗎？”
生病的馬露莎根本就沒有在晚上游蕩的生物是貴族的危機感，反問諾坦爾。
“我是貴族。”
諾坦爾是第一次聽見人類問他出來游蕩是不是失眠，頓時覺得又新鮮又有趣。
“哦，我叫馬露莎。你的名字呢？”
馬露莎毫不在意的點點頭，繼續問諾坦爾。
“你不在意嗎？”
“在意，在意什麽？在意你是貴族嗎？也對呢，我這病弱的身體，根本沒法抵抗貴族大人，那麽貴族大人要吸血嗎？”
馬露莎渾然不覺自己的話和人類的身份有多麽格格不入，繼續笑容滿面的看著諾坦爾。
“不要管這些了，名字名字，我要你的名字。”
“諾坦爾，諾坦爾貝瑟普。”
諾坦爾在覆雜的心態下，對馬露莎報出自己的名字。
這是馬露莎與諾坦爾接觸的第一夜，那時離馬露莎的瀕死還有三年。
馬露莎家裏很窮，家中除了幾樣老舊的家具和少量生活必需品，還有過去就留下來的能源燈，別無他物。
這樣的馬露莎幾乎什麽娛樂也沒有，就算想幹點輕松活計來打發時間，身體的糟糕情況也不允許。
不過最近馬露莎終於有了娛樂時間，那是深夜來訪的貴族所帶來的不一樣的氣息。
馬露莎知道貴族是怎樣的存在，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作為隨時都會死的人類，被貴族吸個血化為肌膚白蠟的活死人，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
諾坦爾每天都來到馬露莎的窗前，有時候會和馬露莎聊天，有的時候會和馬露莎一起對著天空發呆。
偶爾諾坦爾也有像現在這樣，對馬露莎抱怨貴族同類的種種不滿。
“隔壁領地的麗薩小姐又來了，只要她一來，城堡裏就必須天天開宴會，找不到樂子她就要人自殘給她看。”
“自殘？會死嗎？”
馬露莎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唯獨對死亡的敏感度比常人還要高。
“如果會死的話，我們的醫療能力也能救回來的，而且他們離去的時候，我們還會有一點贈禮。”
諾坦爾從開著的窗戶外面伸手，摸了摸馬露莎蓬松的卷發，安慰的說道。
“不會死啊，諾坦爾好厲害！那我呢，諾坦爾能不能治好？”
馬露莎興奮地說道，抓住諾坦爾的手。
少女掌心溫熱的肌膚，緊貼在諾坦爾冰冷的手掌上，讓諾坦爾深切的察覺彼此的不同。
“我不知道？要不要下次我把你帶去城裏的醫療設施看看。”
馬露莎眼中燃起求生的火焰，為她病態的蒼白肌膚平添了一份讓人挪不開眼的生機，讓諾坦爾不禁把手放在馬露莎的頰邊摩挲。
“現在就去，天亮前能回來嗎？我怕母親找不到我會著急。”
馬露莎祈求的望著諾坦爾，讓諾坦爾完全舍不得拒絕她的要求。
出乎諾坦爾的意料，自動醫療機械告訴諾坦爾，馬露莎根本沒有得病。
“這個人類女孩被魔法生物襲擊過，這是後遺癥。”
管理機械的機器人解釋道。
“治不好嗎？”
機器人給出了否定回答。
“這不是病，只是人類無法承受魔法造成的器官衰竭。就算現在拔除魔法，魔法造成的影響也不會停止。”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
“什麽？”
“把她變成貴族。”
諾坦爾嘆了一口氣，抱起在診療臺上昏睡的馬露莎，將她送回了小屋。
當馬露莎醒來的時候，諾坦爾背對著馬露莎的臉坐在窗臺上。
“抱歉。”
馬露莎笑了，拉住諾坦爾的手說。
“沒關系喲，今天晚上我難得出去呢，你知道你抱著我的時候跑得多快嗎？”
少女咯咯地笑著，聲音透出不經世事的無憂無慮。諾坦爾松了口氣，回過身來抱住馬露莎。
“真的很抱歉。”
那是個滿月之夜，月光從窗口灑在馬露莎的床上。
馬露莎玩著自己頭發，擡頭看著月亮，突發奇想的問道。
“吶，諾坦爾，聽說貴族對太陽都有莫名的眷戀與憧憬？”
馬露莎趴著窗沿對諾坦爾咯咯笑著，諾坦爾溫柔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為什麽呢，在我看來太陽這個大火球和能源燈沒什麽不同，還不如月亮好看。”
馬露莎似乎有些體力不支，連趴著窗沿的力氣都失去了，倒在床上痛苦的喘著氣。諾坦爾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撫馬露莎的背，馬露莎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真好，就算一次也好，想和諾坦爾在月光下散步呢，一定很有趣吧。”
少女的笑臉刺痛了諾坦爾的心，諾坦爾覺得有什麽從內心深處破土而出。
孤獨寂寞的小花，只在夜裏等待著他，楚楚可憐得讓自己無法放手。
“現在也可以啊。”
“諾坦爾，被你抱在懷裏可不能算散步啊？要自己走才可以，你說對不對？”
馬露莎愉快地笑出聲來，馬上就因為笑得太過猛拼命的咳嗽起來。諾坦爾似乎嚇到了，又開始替馬露莎拍背。等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一身冷汗。
“諾坦爾，我是什麽病能告訴我嗎？上次因為我們心情都不好，我就沒問。醫生只告訴我是多器官衰竭，活不到成年。”
諾坦爾只是摸著馬露莎微卷的長發，沒有回答。
“你不想說我也……”
“魔法傷害，你有沒有印象在你身體不好之前，遇到過什麽奇怪的生物。”
馬露莎驚訝的發出“咦”的聲音，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我想起來了，6歲的時候我在這附近碰到好大一只蝴蝶，特別好看，我碰了它一下就粉碎了。之後我就得了這煩人的怪病……”
“蝴蝶？可以告訴我什麽樣子嗎？”
馬露莎甚少和人說話，所以對事物的描述能力非常差勁。她比劃半天也沒辦法說清楚那蝴蝶的模樣，最後她放棄了。
“諾坦爾，我是不是特別不會說話啊？”
“多說說就會好了。”
“那我只有你一個說話對象啊，其他人我都搭不上話。”
馬露莎在床上委屈的扁嘴。
“我以後每天都來。”
“真的嗎？”
“約定好了。”
直到馬露莎最後那一天來臨之前，這個約定諾坦爾也未曾打破。
第二天晚上，諾坦爾依約前來。還送了馬露莎一小把白瓣黃蕊，花芯會發出瑩瑩冷光的花。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花呢。”
馬露莎今天精神似乎不錯，她捧著花不知所措地在房間裏東瞧西望。
“怎麽了？”
馬露莎咬住嘴唇，訕訕的笑著。
“對不起，雖然收到花很高興，被母親看見的話卻不好解釋，我在想把它藏在哪兒。”
諾坦爾按住馬露莎的肩膀，示意馬露莎不用擔心。
“這種花是貴族才有的花，到了白天就會消失。”
“好可惜，會消失的嗎？”
“這是為了研究貴族構造才制造出的花，遇到陽光就會化為飛灰。根保護在黑暗的地下，才避免被摧毀的命運。由於有一些貴族的再生特質，當晚就能長出來。”
馬露莎興奮地舉起那捧花左瞧右看，不能自已。
“諾坦爾，諾坦爾，名字呢？名字？”
“嗯？”
馬露莎指了指花，對裝傻的諾坦爾不滿的嘟嘴。
“就是花的名字——”
馬露莎拉長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這小孩子幼稚的表現讓諾坦爾不禁笑出聲，好一陣子他都沒有停止笑意。馬露莎看著笑得很暢快的諾坦爾，不解的歪著頭。
“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諾坦爾止住了笑意後，才回答馬露莎的問題。
“代號？”
“是的，實驗代號NF793。”（*1）
馬露莎看著花，又看看諾坦爾，把花舉在諾坦爾面前，諾坦爾不明所以的看著馬露莎。
“你們貴族還真是執著於曬太陽啊，好吧好吧，我就把這種花取名叫太陽，你看怎麽樣？”
諾坦爾莫名其妙的看著馬露莎，馬露莎扯出大大的笑臉，把花塞進諾坦爾手心裏。
“現在——我把太陽送給你，高興不高興，諾坦爾？”
馬露莎在床上笑到打滾，諾坦爾回過神來，笑著把NF793，不，現在應該叫太陽收了下來。
“我會好好保存馬露莎小姐送的太陽。”
後來這一小把太陽被收到諾坦爾的棺材裏，用空間技術保存起來。妹妹蒂爾達還因此生過諾坦爾好一陣子悶氣，說把人類送的東西看得這麽重幹嘛。
諾坦爾沒有回答蒂爾達的問題，心裏卻悄悄的說——
因為從來沒有人會送貴族的我太陽啊。
今天是馬露莎十四歲的生日，馬露莎卻有些悶悶不樂。
“出了什麽事？”
諾坦爾關心地問馬露莎，並且取出馬露莎前幾天要求的生日禮物。看到生日禮物的時候，馬露莎趕忙接過來，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吶……諾坦爾……”
“嗯？”
諾坦爾應了一聲，示意馬露莎繼續。
“和你晚上見面的事情被發現了呢。”
馬露莎將裝禮物的金屬盒放在一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諾坦爾。
“然後？”
諾坦爾心中略有不安，他很害怕馬露莎會對他說出我們不要再見面之類的話。
“村裏的人和母親都很害怕，母親還罵了我一頓。好像是有人看見你在我窗前停留，和我說話的樣子。”
馬露莎委屈的看著諾坦爾，諾坦爾也越來越緊張。
“那個……有沒有不讓別人發現我們在見面的方法啊。”
馬露莎期待的看著諾坦爾，諾坦爾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十分可笑，肩膀一下子就垮下來。
馬露莎見此情形，還以為諾坦爾很為難，慌忙解釋。
“咦咦，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就……”
“有。”
馬露莎立刻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崇拜的樣子望著諾坦爾。
“諾坦爾果然好厲害！”
身為貝瑟普家的長子，諾坦爾早就被華麗的詞藻讚美過無數次，卻都不如馬露莎的一句好厲害來的讓諾坦爾開心。
“那你明天怎麽過來呢？”
諾坦爾看著好奇的馬露莎，臉上露出溫和沈穩的笑意。
“你明天就知道了，現在你不打開禮物看看嗎。”
馬露莎聽到諾坦爾這麽說，連忙把放在一邊的金屬盒拿了過來。手忙腳亂的她開了四五次盒蓋，才將金屬盒打開，裏面是一顆鑲著雙頭龍與獨眼女妖徽章。
“哇，這就是諾坦爾的家徽啊，好奇特，這上面是什麽？”
“是兩種人造妖物，是我們家培育出來的。”
“喔，名字呢？”
“貝索利斯克與希瑟普。”（*2）
“喔……”
“為什麽想要這個呢？”
諾坦爾摸了摸馬露莎的頭發。
“那個啊，村裏人都很怕貴族嘛。有人說付出九死一生的代價，從貴族手上拿到家徽就是勇者。我要諾坦爾送我徽章，什麽代價也不用付，就是勇者了喔，很棒吧。”
馬露莎眼神閃著光，愛不是釋手的翻看著諾坦爾的家徽。
諾坦爾嘆了口氣，馬露莎很明顯不明白村人的話中重點。打敗貴族才是人類的勇者，拿到家徽不過是勝利之後的掠奪行為，這種舉動充滿了對失敗者的奚落與嘲諷。
只是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馬露莎永遠也不需要知道。
是的，永遠——
對於擅長空間質能轉換（*3）的貝瑟普家族來說，做一個短途通道並不算太困難。諾坦爾在自己去馬露莎家的必經之路上，設了一個隱蔽的出入口直接連接馬露莎的房間。
當諾坦爾憑空出現在馬露莎家裏的時候，馬露莎楞了一下，之後拍手笑了起來。
“好厲害，這是什麽？魔法嗎？”
“只是個小伎倆而已。”
諾坦爾見馬露莎如此開心，心情也愉悅了起來。馬露莎拍了拍床角，要諾坦爾坐過來。床鋪很小，諾坦爾坐下來之後。馬露莎就被迫靠在諾坦爾身上，馬露莎比他矮許多，靠在他身上的時候，那雪白的頸子幾乎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諾坦爾心中有一股微妙的電流在流竄，他感到喉嚨幹渴，眼睛可能也變成鮮血的色澤了。馬露莎鮮血的芬芳混合著處子的清香，讓他無法自持。
這是馬露莎的味道。
諾坦爾貪婪地嗅著，喉結不住上下滾動吞下多餘的唾液，牙齒忍不住露了出來。
“諾坦爾？”
馬露莎聽見諾坦爾略顯急促的呼吸，擡起頭來看著諾坦爾，卻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馬露莎即便再沒有常識，也知道貴族露出這種眼神是什麽意思。
吸血沖動。
諾坦爾覺得自己簡直太失敗了，在馬露莎的面前變成這樣，馬露莎肯定會因為害怕而疏遠自己。
“諾坦爾，你想吸血嗎？來。”
馬露莎解開衣領，將自己的脖子完全暴露在諾坦爾眼前。
諾坦爾哭笑不得，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頓時連吸血的心情都沒有了。被她這麽一鬧，自己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等完全能控制自己之後，他伸手拉高馬露莎的衣領。
“會著涼的，馬露莎，以後不要這樣做了，不如說，見到我這樣，你有多遠逃多遠。”
馬露莎不滿的握住諾坦爾為自己拉好衣服的手，很認真的看著諾坦爾恢覆碧綠的雙眼，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諾坦爾，你知道嗎？我啊，是個沒用的廢物。”
馬露莎松開諾坦爾的手，將雙手攤開在諾坦爾眼前。
“這雙手沒辦法幹活。”
馬露莎撫摸著自己胸口，少女柔軟的曲線隨著馬露莎的呼吸起伏。
“心口只要用點力就會痛。”
雙腳——
“這雙腿連走到門口都非常困難。”
馬露莎深吸一口氣，握住諾坦爾的衣角。
“對於母親，對於任何人我都是個累贅，是個毫無價值的生命。諾坦爾，你說要我逃，我也根本逃不了。不如說，如果諾坦爾喜歡我的鮮血，我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對某個存在有用了。”
馬露莎反身抱住諾坦爾，將臉埋在諾坦爾肩頭。
“所以，下次吸我的血，好嗎？我就算成為犧牲者，也和現在多少沒有區別。如果都要死，不如死在你手裏比較開心。”
馬露莎的呼吸吹暖了碧眼貴族肩頭冰冷的肌膚，諾坦爾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身體滾燙起來。
“馬露莎。”
“嗯。”
“你不是沒有辦法活下去的？”
“咦？”
馬露莎的語氣有些吃驚，她擡起頭來看著諾坦爾，眼角有著些微的濕潤。
“那就是——”
成為貴族。
“只能這樣嗎？”
馬露莎看著諾坦爾苦笑道。
“不願意的話……”
諾坦爾撇開頭，他不想看馬露莎驚恐或厭惡的眼神。
“不是，這樣做的話，媽媽會很傷心的，媽媽她最討厭貴族了。她以前還說過我的病是貴族害的。”
貴族害的？
諾坦爾感覺抓住了什麽，轉過頭看向馬露莎，激動地問道。
“你以前說過你是碰過蝴蝶才開始身體不好的吧？”
馬露莎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輕輕點點頭。
諾坦爾轉動右手食指戒指型的信息終端，一副全息影像出現在馬露莎面前。
“啊，就是這個，現在看起來也一樣漂亮啊！”
諾坦爾給馬露莎看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貝瑟普家族的盟友之一，相鄰領地使用幻術的瑞法斯家族近年來研究出的新魔法所引發的現象之一。
難怪麗薩瑞法斯這麽頻繁來訪，原來是為了這種事！
諾坦爾臉色陰暗的捏碎了蝴蝶的影像，馬露莎不解的看著他。
瑞法斯，竟敢在貝瑟普的領地上做小動作，就讓你嘗嘗貝瑟普空間技術的厲害吧。
瑞法斯的麗薩每間隔一星期就會來一次貝瑟普的領地，諾坦爾以前還不解是什麽吸引著她頻繁來到貝瑟普領地。諾坦爾的父親貝瑟普公爵，一度還以為是麗薩對諾坦爾有意，試探過麗薩。被麗薩巧妙的敷衍過去之後，貝瑟普公爵就不再提及此事。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瑞法斯為了正當進入貝瑟普領地所找的借口。
瑞法斯家也根本想不到貝瑟普家居然還會有一個和人類來往的怪胎，當麗薩再度來訪的時候，諾坦爾冷笑著在她面前，抖出瑞法斯在貝瑟普領地進行魔法實驗的證據，指責其枉顧貝瑟普的尊嚴，肆意踐踏貴族領土權的時候。麗薩臉都綠了，提著裙擺灰溜溜準備回瑞法斯領地。
可惜諾坦爾並不準備這麽輕易放過她，瑞法斯家如此看不起貝瑟普，諾坦爾從一開始就不準備給瑞法斯家留任何顏面。
“想走，沒那麽容易，你還真以為貝瑟普家是你瑞法斯的花園了嗎？”
諾坦爾抖抖手，地面升起幾道黑色的屏障。
空間物質化！如果碰到一下，只怕自己要在那個空間不能動彈的封印好幾百年了。
麗薩見到諾坦爾如此下狠手，一邊用魔法抵擋黑色屏障的圍追堵截，一邊對諾坦爾怒罵：
“諾坦爾，你這麽做，是完全不顧及瑞法斯和貝瑟普千年來的友誼了嗎？”
“友誼？如果有這種東西的話，瑞法斯需要偷偷在貝瑟普領土上做實驗嗎？只需對父親說一聲，實驗的話要做多少做多少。你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在貝瑟普領土埋下足夠吞並貝瑟普家的陷阱，現在還有臉提友誼？”
麗薩被說破目的，頓時不再回嘴。她的反擊也越來越吃力，當麗薩防禦出現漏洞的那一刻，黑色的屏障分解成萬千絲線，呈繭狀牢牢包裹住麗薩的身體，麗薩變成整塊石雕一樣的物質凝結在原處。
“叫個使者，把這個東西送回瑞法斯家。”
諾坦爾吩咐道，轉身就要離開宴客廳，今夜為這種事耽擱不少時間，馬露莎應該等急了吧。
“諾坦爾。”
貝瑟普公爵卻叫住了諾坦爾，諾坦爾停下腳步。貝瑟普公爵回身往內室走去，諾坦爾不得已只好跟隨。
蒂爾達看看亂成一片的宴會廳，再看看走向內室的諾坦爾，提著裙擺也跟了過去。
貝瑟普公爵走進內室，隨後諾坦爾和蒂爾達也進入內室，貝瑟普公爵才將門閉合。以空間技術封印過的內室，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無法傳出去，最適合談論秘密與醜聞，比如諾坦爾今天這件事。
“諾坦爾，你今天這麽做，是為了那個人類女孩吧？”
諾坦爾擡頭，碧綠色的眼睛有著懇求之色。
“父親。”
“哈哈哈，不要緊張，我不是準備興師問罪。瑞法斯這麽做，顯然已經不將和貝瑟普千年的友誼放在心上，盟約破裂是遲早的事。我是說你準備拿那個女孩怎麽辦？她不是除了變成貴族，根本沒法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嗎？”
“哥哥，這是怎麽回事？父親說的難道是那個送你NF793的人類嗎？”
蒂爾達聽到貝瑟普公爵的話，很是吃驚的詢問諾坦爾。
諾坦爾對蒂爾達的問話點點頭，皺起眉來。
“父親，馬露莎根本不明白變成貴族是什麽意思？更何況她根本不愛我。”
貝瑟普公爵一臉了然的神情，拍了拍諾坦爾的肩。
“說的也是呢，有一段和人類的苦戀也算是貴族的風格，你想怎麽做怎麽做吧？”
蒂爾達態度則截然相反，當她聽到對方根本不愛諾坦爾的時候，幾乎氣得要跳腳。
“父親，你怎麽不勸勸哥哥，對方根本不愛哥哥，那不證明哥哥的感情都浪費了嗎！父親！你不要走啊！”
貝瑟普公爵早就習慣活潑過頭的女兒，和她對什麽事情都過度反應的誇張態度，充耳不聞的打開內室的門走了出去。蒂爾達看了一眼諾坦爾，憤憤的跺了跺腳，追著貝瑟普公爵的身影而去。
諾坦爾則在內室松了一口氣，迅速地站起身來，趕往馬露莎那邊。
今天已經晚很多了，希望馬露莎不會生氣。
馬露莎當然不會生氣，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做這種事了。
以往會在床上等著諾坦爾聊天的馬露莎，此刻氣息微弱的閉著眼睛，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恐怕比犧牲者白蠟一般的肌膚也差不了多少。
馬露莎的母親在照顧馬露莎，發現突然出現在室內的諾坦爾，整個人都僵直在原地。
“貴……貴族……”
馬露莎的母親驚恐地望著諾坦爾，上下牙齒都在打顫，發出碰撞的聲音。
啊啊，果然這個態度才是正常的。
諾坦爾沒料到事情這麽不湊巧，不，自己開了空間通道的話是無法察覺氣息的，那麽這就是遲早要面對的事嗎？
“請不要害怕……”
雖然知道沒有多大作用，諾坦爾還是準備做一下努力，結果卻害得馬露莎的母親從椅子上跌倒在地，迅速的躲在角落。
“不要過來！”
馬露莎的母親雙手像趕什麽害蟲一樣，在眼前胡亂揮動。諾坦爾見無法交流，也不準備多說什麽，走到馬露莎身邊，將手按在馬露莎胸口。
信息終端有連接貝瑟普城內醫療設備，雖然無法治愈馬露莎，但卻可以緩解她的痛苦。
片刻之後，馬露莎睜開眼睛。正好看到躲在角落的母親，和眼前的諾坦爾。
“到底……”
馬露莎的母親見諾坦爾沒有惡意，甚至讓自己女兒從剛才奄奄一息的狀態蘇醒過來，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馬露莎思考了一下，看了看母親，開口說道。
“媽媽，以後晚上能不要來我的房間嗎？”
馬露莎的母親忙不疊的點頭，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爬出馬露莎的房間。
“好了？”
馬露莎對諾坦爾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諾坦爾將馬露莎十五歲的生日禮物，放在馬露莎枕邊。
馬露莎近來醒的越來越少了，就算用信息終端來緩解其癥狀也已經是極限了。
今天也是諾坦爾將手放在馬露莎胸口一段時間，馬露莎才醒。
“諾坦爾……”
“不要說話。”
諾坦爾在唇邊豎起食指，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馬露莎卻搖了搖頭，閉上眼睛。
“我以後會不會越來越難說話呢？”
諾坦爾無言以對，馬露莎的身體如此明顯的衰弱，謊言也根本掩蓋不住馬露莎死期將近的事實。
“吶，變成貴族是怎麽樣的感覺？”
馬露莎的自言自語，讓諾坦爾十分不舒服。
“諾坦爾，我不想死。”
馬露莎睜開眼睛，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可是媽媽絕對不會喜歡貴族的我，諾坦爾，萬一我以人類身份活不下去的時刻，你再把我變成貴族。”
諾坦爾默默看著馬露莎，馬露莎則堅定回視。
“答應我。”
諾坦爾點了點頭。
馬露莎說完這段話力氣像用盡似的，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昏昏欲睡起來。
諾坦爾在她旁邊守了一夜，直到天亮前才回去。
蒂爾達看到諾坦爾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十分不滿的撇撇嘴，卻也沒多說話。
就算用信息終端救醒馬露莎，馬露莎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如果不用信息終端緩解馬露莎的癥狀，馬露莎的痛苦又無法停止。緩解了的話，馬露莎又會硬撐著和諾坦爾說話，有時候體力不支還會昏厥過去。
馬露莎以要講完自己所知的一切的勁頭，只要醒著拼命地說著話，諾坦爾曾經想阻止，馬露莎蒼白著臉笑著說：
“難道我少說兩句就能活下去嗎，我能用人類身份說話的時間不多了啊。”
“諾坦爾，其實碰了那個蝴蝶也不錯呢，仔細想想有幾個人類會有我這麽珍貴的臨死體驗，讓貴族大人陪著到生命盡頭呢。”
“諾坦爾，你說變成貴族會只剩下黑暗與空虛，黑暗我知道，空虛是怎麽樣的呢？”
蒂爾達見諾坦爾越來越消沈，也越來越不開心。
“那種女人讓她死了就好。”
“馬露莎想活下去。”
“哈？你別忘了人類可把犧牲者當做活死人，我們貴族根本就是冰冷的怪物 ，說到底根本不是人類口中活著的生物啊。”
“馬露莎說是就是。”
“哥哥，你這個大笨蛋，她根本就不是愛你啊。充其量只是喜歡而已，和喜歡她母親沒什麽不同。”
“我知道。”
十六歲生日——
“諾坦爾，以後我就不能送太陽給你了？送月亮行嗎？啊，不行不行，月亮的話貴族太容易看到，根本不好用來送貴族嘛。嘖，好不容易想湊成一對呢。”
最後——
馬露莎睜著無神的雙眼，雙唇無聲的開合。
諾坦爾知道她想說什麽，將嘴唇貼上纖細頸子。
和最初一樣處女鮮血的甜香誘惑著諾坦爾，這次他無需顧忌的咬開了馬露莎的頸動脈，與想象一樣甜美甚至更加甜美的鮮血灌入諾坦爾喉嚨。
諾坦爾劃開手腕將自己的鮮血給了馬露莎。
諾坦爾第一次親吻馬露莎的嘴唇，雖然是個沒有溫度的吻，卻也讓諾坦爾滿足。
天不從人願，諾坦爾和馬露莎還沒溫存多久，村民們就踢開門闖了進來。
“你這個貴族終於動手了，馬露莎都快死了你還吸她的血！你就不能讓她安詳地死去嗎！”
諾坦爾冷冷的看著這些村民，看到人群中馬露莎的母親在瑟瑟發抖。
早就該明白了，馬露莎被發現與自己來往的時刻，村民們就在監視馬露莎吧。
自己真是太過沈浸在這份苦戀裏，喪失了警惕心呢。
諾坦爾撫摸著馬露莎冰冷的臉，結果，你母親也不是你同伴呢。
“馬露莎她不想死。”
村民們聽到這句話，哄笑起來。
“變成貴族根本也不能算活著吧！”
一個似乎處於領導地位的人類走出人群，對諾坦爾說：
“貴族大人，這裏是你的領地，你想選誰做犧牲者都沒關系。但是請不要到我們村裏來好嗎？大家都會害怕的。”
害怕？你們都害怕三年了嗎？終於等到能罵貴族一回的好機會了，不是嗎？
“看來父親真的對你們太溫和了，你們才會這麽囂張。”
諾坦爾開口，森冷的寒氣籠罩了所有人。
村民們頓時僵硬了，他們怎麽能忘了眼前是統治他們的貴族，他們剛才怎麽敢冒犯貴族的威嚴。
“雖然很想殺了你們出氣，但是馬露莎會不高興的。下次就不會輕易了結了，要知道我們是你們害怕的貴族啊。”
諾坦爾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利齒在唇邊若隱若現。
已經無需隱藏，諾坦爾打開窗戶輕輕一縱身，風一樣的飛掠出去。
沒有關系，馬露莎，下次見面，就是我們的永遠了。
我給你永遠的生命，你給我永遠的愛。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
小劇場
馬露莎的禮物
馬露莎成為貴族三天後，整個靈魂才全部穩定下來。
雖然有了些許改變，但和諾坦爾所憂心的不像人類馬露莎這種情況明顯沒有出現，至多只是對把人變成貴族沒有罪惡感罷了。
也許是人類時刻當個病人像屍體一樣躺在床上的時間太多了，馬露莎對把人變成沒有神智的活死人反而抵觸頗大。諾坦爾安慰了馬露莎半天，才和馬露莎解釋清楚這都是取決於貴族的意志。
蒂爾達對馬露莎十分冷淡，臉上擺出的表情簡直要掉出冰渣來。馬露莎反而對她十分熱絡，追著蒂爾達到處跑。甚至讓貝瑟普公爵感嘆，終於不是只有人被蒂爾達騷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已經持續這樣好幾個月了，好在能源燈的能源可以用很久，不用擔心能源耗損會給母親造成多餘的負擔。
白天人群的吵鬧真是難以忍受，尤其是那些正當妙齡的少女們歡笑著走過馬露莎的窗前時，她們健康的身影會讓馬露莎心痛如絞。
只不過今夜註定有所不同，窗戶玻璃被輕輕敲響了三下，馬露莎轉過身來看著窗戶外面。
那是一個銀發碧眼的俊美青年，馬露莎敢保證他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好看。
俊美的青年問她：
“為什麽還不睡？”
馬露莎有些驚訝的張大嘴，不爭氣的紅了臉。
諾坦爾發現遠處的小屋，今夜也沒熄燈。
那盞燈已經持續好幾個月，在深夜依舊點亮。
諾坦爾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類整夜開著燈。因為人類雖然畏懼黑暗中的貴族與妖物，卻喜歡通過黑暗遮蔽視線保護自己。
諾坦爾無聲且迅速的朝那一點燈光前進，停在了小屋窗戶前。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有個少女躺在床上，床緊緊貼著窗戶旁邊擺放著，可以讓諾坦爾清晰的聞到少女的清香。
有點渴。
諾坦爾貴族的血液有點騷動起來，可是他並不想吸少女的血。
少女正背對著窗戶，對這點在床邊的能源燈發呆。
諾坦爾有些莫名的沖動，伸出手敲了敲窗戶。
少女轉過身睜大眼睛望著他，似乎有些吃驚。
“為什麽還不睡？”
少女張大嘴，一副看到什麽稀奇的東西的樣子，讓諾坦爾有些好笑。
“沒什麽，只是睡不著而已。”
馬露莎回過神，淡淡的回答。
“睡不著？”
諾坦爾有些奇怪地問道。
“恩，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就睡不著。”
馬露莎看著諾坦爾，笑嘻嘻的問。
“那你呢，失眠嗎？”
生病的馬露莎根本就沒有在晚上游蕩的生物是貴族的危機感，反問諾坦爾。
“我是貴族。”
諾坦爾是第一次聽見人類問他出來游蕩是不是失眠，頓時覺得又新鮮又有趣。
“哦，我叫馬露莎。你的名字呢？”
馬露莎毫不在意的點點頭，繼續問諾坦爾。
“你不在意嗎？”
“在意，在意什麽？在意你是貴族嗎？也對呢，我這病弱的身體，根本沒法抵抗貴族大人，那麽貴族大人要吸血嗎？”
馬露莎渾然不覺自己的話和人類的身份有多麽格格不入，繼續笑容滿面的看著諾坦爾。
“不要管這些了，名字名字，我要你的名字。”
“諾坦爾，諾坦爾貝瑟普。”
諾坦爾在覆雜的心態下，對馬露莎報出自己的名字。
這是馬露莎與諾坦爾接觸的第一夜，那時離馬露莎的瀕死還有三年。
馬露莎家裏很窮，家中除了幾樣老舊的家具和少量生活必需品，還有過去就留下來的能源燈，別無他物。
這樣的馬露莎幾乎什麽娛樂也沒有，就算想幹點輕松活計來打發時間，身體的糟糕情況也不允許。
不過最近馬露莎終於有了娛樂時間，那是深夜來訪的貴族所帶來的不一樣的氣息。
馬露莎知道貴族是怎樣的存在，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作為隨時都會死的人類，被貴族吸個血化為肌膚白蠟的活死人，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
諾坦爾每天都來到馬露莎的窗前，有時候會和馬露莎聊天，有的時候會和馬露莎一起對著天空發呆。
偶爾諾坦爾也有像現在這樣，對馬露莎抱怨貴族同類的種種不滿。
“隔壁領地的麗薩小姐又來了，只要她一來，城堡裏就必須天天開宴會，找不到樂子她就要人自殘給她看。”
“自殘？會死嗎？”
馬露莎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唯獨對死亡的敏感度比常人還要高。
“如果會死的話，我們的醫療能力也能救回來的，而且他們離去的時候，我們還會有一點贈禮。”
諾坦爾從開著的窗戶外面伸手，摸了摸馬露莎蓬松的卷發，安慰的說道。
“不會死啊，諾坦爾好厲害！那我呢，諾坦爾能不能治好？”
馬露莎興奮地說道，抓住諾坦爾的手。
少女掌心溫熱的肌膚，緊貼在諾坦爾冰冷的手掌上，讓諾坦爾深切的察覺彼此的不同。
“我不知道？要不要下次我把你帶去城裏的醫療設施看看。”
馬露莎眼中燃起求生的火焰，為她病態的蒼白肌膚平添了一份讓人挪不開眼的生機，讓諾坦爾不禁把手放在馬露莎的頰邊摩挲。
“現在就去，天亮前能回來嗎？我怕母親找不到我會著急。”
馬露莎祈求的望著諾坦爾，讓諾坦爾完全舍不得拒絕她的要求。
出乎諾坦爾的意料，自動醫療機械告訴諾坦爾，馬露莎根本沒有得病。
“這個人類女孩被魔法生物襲擊過，這是後遺癥。”
管理機械的機器人解釋道。
“治不好嗎？”
機器人給出了否定回答。
“這不是病，只是人類無法承受魔法造成的器官衰竭。就算現在拔除魔法，魔法造成的影響也不會停止。”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
“什麽？”
“把她變成貴族。”
諾坦爾嘆了一口氣，抱起在診療臺上昏睡的馬露莎，將她送回了小屋。
當馬露莎醒來的時候，諾坦爾背對著馬露莎的臉坐在窗臺上。
“抱歉。”
馬露莎笑了，拉住諾坦爾的手說。
“沒關系喲，今天晚上我難得出去呢，你知道你抱著我的時候跑得多快嗎？”
少女咯咯地笑著，聲音透出不經世事的無憂無慮。諾坦爾松了口氣，回過身來抱住馬露莎。
“真的很抱歉。”
那是個滿月之夜，月光從窗口灑在馬露莎的床上。
馬露莎玩著自己頭發，擡頭看著月亮，突發奇想的問道。
“吶，諾坦爾，聽說貴族對太陽都有莫名的眷戀與憧憬？”
馬露莎趴著窗沿對諾坦爾咯咯笑著，諾坦爾溫柔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為什麽呢，在我看來太陽這個大火球和能源燈沒什麽不同，還不如月亮好看。”
馬露莎似乎有些體力不支，連趴著窗沿的力氣都失去了，倒在床上痛苦的喘著氣。諾坦爾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撫馬露莎的背，馬露莎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
“真好，就算一次也好，想和諾坦爾在月光下散步呢，一定很有趣吧。”
少女的笑臉刺痛了諾坦爾的心，諾坦爾覺得有什麽從內心深處破土而出。
孤獨寂寞的小花，只在夜裏等待著他，楚楚可憐得讓自己無法放手。
“現在也可以啊。”
“諾坦爾，被你抱在懷裏可不能算散步啊？要自己走才可以，你說對不對？”
馬露莎愉快地笑出聲來，馬上就因為笑得太過猛拼命的咳嗽起來。諾坦爾似乎嚇到了，又開始替馬露莎拍背。等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一身冷汗。
“諾坦爾，我是什麽病能告訴我嗎？上次因為我們心情都不好，我就沒問。醫生只告訴我是多器官衰竭，活不到成年。”
諾坦爾只是摸著馬露莎微卷的長發，沒有回答。
“你不想說我也……”
“魔法傷害，你有沒有印象在你身體不好之前，遇到過什麽奇怪的生物。”
馬露莎驚訝的發出“咦”的聲音，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我想起來了，6歲的時候我在這附近碰到好大一只蝴蝶，特別好看，我碰了它一下就粉碎了。之後我就得了這煩人的怪病……”
“蝴蝶？可以告訴我什麽樣子嗎？”
馬露莎甚少和人說話，所以對事物的描述能力非常差勁。她比劃半天也沒辦法說清楚那蝴蝶的模樣，最後她放棄了。
“諾坦爾，我是不是特別不會說話啊？”
“多說說就會好了。”
“那我只有你一個說話對象啊，其他人我都搭不上話。”
馬露莎在床上委屈的扁嘴。
“我以後每天都來。”
“真的嗎？”
“約定好了。”
直到馬露莎最後那一天來臨之前，這個約定諾坦爾也未曾打破。
第二天晚上，諾坦爾依約前來。還送了馬露莎一小把白瓣黃蕊，花芯會發出瑩瑩冷光的花。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花呢。”
馬露莎今天精神似乎不錯，她捧著花不知所措地在房間裏東瞧西望。
“怎麽了？”
馬露莎咬住嘴唇，訕訕的笑著。
“對不起，雖然收到花很高興，被母親看見的話卻不好解釋，我在想把它藏在哪兒。”
諾坦爾按住馬露莎的肩膀，示意馬露莎不用擔心。
“這種花是貴族才有的花，到了白天就會消失。”
“好可惜，會消失的嗎？”
“這是為了研究貴族構造才制造出的花，遇到陽光就會化為飛灰。根保護在黑暗的地下，才避免被摧毀的命運。由於有一些貴族的再生特質，當晚就能長出來。”
馬露莎興奮地舉起那捧花左瞧右看，不能自已。
“諾坦爾，諾坦爾，名字呢？名字？”
“嗯？”
馬露莎指了指花，對裝傻的諾坦爾不滿的嘟嘴。
“就是花的名字——”
馬露莎拉長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這小孩子幼稚的表現讓諾坦爾不禁笑出聲，好一陣子他都沒有停止笑意。馬露莎看著笑得很暢快的諾坦爾，不解的歪著頭。
“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諾坦爾止住了笑意後，才回答馬露莎的問題。
“代號？”
“是的，實驗代號NF793。”（*1）
馬露莎看著花，又看看諾坦爾，把花舉在諾坦爾面前，諾坦爾不明所以的看著馬露莎。
“你們貴族還真是執著於曬太陽啊，好吧好吧，我就把這種花取名叫太陽，你看怎麽樣？”
諾坦爾莫名其妙的看著馬露莎，馬露莎扯出大大的笑臉，把花塞進諾坦爾手心裏。
“現在——我把太陽送給你，高興不高興，諾坦爾？”
馬露莎在床上笑到打滾，諾坦爾回過神來，笑著把NF793，不，現在應該叫太陽收了下來。
“我會好好保存馬露莎小姐送的太陽。”
後來這一小把太陽被收到諾坦爾的棺材裏，用空間技術保存起來。妹妹蒂爾達還因此生過諾坦爾好一陣子悶氣，說把人類送的東西看得這麽重幹嘛。
諾坦爾沒有回答蒂爾達的問題，心裏卻悄悄的說——
因為從來沒有人會送貴族的我太陽啊。
今天是馬露莎十四歲的生日，馬露莎卻有些悶悶不樂。
“出了什麽事？”
諾坦爾關心地問馬露莎，並且取出馬露莎前幾天要求的生日禮物。看到生日禮物的時候，馬露莎趕忙接過來，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吶……諾坦爾……”
“嗯？”
諾坦爾應了一聲，示意馬露莎繼續。
“和你晚上見面的事情被發現了呢。”
馬露莎將裝禮物的金屬盒放在一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諾坦爾。
“然後？”
諾坦爾心中略有不安，他很害怕馬露莎會對他說出我們不要再見面之類的話。
“村裏的人和母親都很害怕，母親還罵了我一頓。好像是有人看見你在我窗前停留，和我說話的樣子。”
馬露莎委屈的看著諾坦爾，諾坦爾也越來越緊張。
“那個……有沒有不讓別人發現我們在見面的方法啊。”
馬露莎期待的看著諾坦爾，諾坦爾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十分可笑，肩膀一下子就垮下來。
馬露莎見此情形，還以為諾坦爾很為難，慌忙解釋。
“咦咦，如果做不到的話，那就……”
“有。”
馬露莎立刻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崇拜的樣子望著諾坦爾。
“諾坦爾果然好厲害！”
身為貝瑟普家的長子，諾坦爾早就被華麗的詞藻讚美過無數次，卻都不如馬露莎的一句好厲害來的讓諾坦爾開心。
“那你明天怎麽過來呢？”
諾坦爾看著好奇的馬露莎，臉上露出溫和沈穩的笑意。
“你明天就知道了，現在你不打開禮物看看嗎。”
馬露莎聽到諾坦爾這麽說，連忙把放在一邊的金屬盒拿了過來。手忙腳亂的她開了四五次盒蓋，才將金屬盒打開，裏面是一顆鑲著雙頭龍與獨眼女妖徽章。
“哇，這就是諾坦爾的家徽啊，好奇特，這上面是什麽？”
“是兩種人造妖物，是我們家培育出來的。”
“喔，名字呢？”
“貝索利斯克與希瑟普。”（*2）
“喔……”
“為什麽想要這個呢？”
諾坦爾摸了摸馬露莎的頭發。
“那個啊，村裏人都很怕貴族嘛。有人說付出九死一生的代價，從貴族手上拿到家徽就是勇者。我要諾坦爾送我徽章，什麽代價也不用付，就是勇者了喔，很棒吧。”
馬露莎眼神閃著光，愛不是釋手的翻看著諾坦爾的家徽。
諾坦爾嘆了口氣，馬露莎很明顯不明白村人的話中重點。打敗貴族才是人類的勇者，拿到家徽不過是勝利之後的掠奪行為，這種舉動充滿了對失敗者的奚落與嘲諷。
只是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馬露莎永遠也不需要知道。
是的，永遠——
對於擅長空間質能轉換（*3）的貝瑟普家族來說，做一個短途通道並不算太困難。諾坦爾在自己去馬露莎家的必經之路上，設了一個隱蔽的出入口直接連接馬露莎的房間。
當諾坦爾憑空出現在馬露莎家裏的時候，馬露莎楞了一下，之後拍手笑了起來。
“好厲害，這是什麽？魔法嗎？”
“只是個小伎倆而已。”
諾坦爾見馬露莎如此開心，心情也愉悅了起來。馬露莎拍了拍床角，要諾坦爾坐過來。床鋪很小，諾坦爾坐下來之後。馬露莎就被迫靠在諾坦爾身上，馬露莎比他矮許多，靠在他身上的時候，那雪白的頸子幾乎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諾坦爾心中有一股微妙的電流在流竄，他感到喉嚨幹渴，眼睛可能也變成鮮血的色澤了。馬露莎鮮血的芬芳混合著處子的清香，讓他無法自持。
這是馬露莎的味道。
諾坦爾貪婪地嗅著，喉結不住上下滾動吞下多餘的唾液，牙齒忍不住露了出來。
“諾坦爾？”
馬露莎聽見諾坦爾略顯急促的呼吸，擡起頭來看著諾坦爾，卻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馬露莎即便再沒有常識，也知道貴族露出這種眼神是什麽意思。
吸血沖動。
諾坦爾覺得自己簡直太失敗了，在馬露莎的面前變成這樣，馬露莎肯定會因為害怕而疏遠自己。
“諾坦爾，你想吸血嗎？來。”
馬露莎解開衣領，將自己的脖子完全暴露在諾坦爾眼前。
諾坦爾哭笑不得，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頓時連吸血的心情都沒有了。被她這麽一鬧，自己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等完全能控制自己之後，他伸手拉高馬露莎的衣領。
“會著涼的，馬露莎，以後不要這樣做了，不如說，見到我這樣，你有多遠逃多遠。”
馬露莎不滿的握住諾坦爾為自己拉好衣服的手，很認真的看著諾坦爾恢覆碧綠的雙眼，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諾坦爾，你知道嗎？我啊，是個沒用的廢物。”
馬露莎松開諾坦爾的手，將雙手攤開在諾坦爾眼前。
“這雙手沒辦法幹活。”
馬露莎撫摸著自己胸口，少女柔軟的曲線隨著馬露莎的呼吸起伏。
“心口只要用點力就會痛。”
雙腳——
“這雙腿連走到門口都非常困難。”
馬露莎深吸一口氣，握住諾坦爾的衣角。
“對於母親，對於任何人我都是個累贅，是個毫無價值的生命。諾坦爾，你說要我逃，我也根本逃不了。不如說，如果諾坦爾喜歡我的鮮血，我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對某個存在有用了。”
馬露莎反身抱住諾坦爾，將臉埋在諾坦爾肩頭。
“所以，下次吸我的血，好嗎？我就算成為犧牲者，也和現在多少沒有區別。如果都要死，不如死在你手裏比較開心。”
馬露莎的呼吸吹暖了碧眼貴族肩頭冰冷的肌膚，諾坦爾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身體滾燙起來。
“馬露莎。”
“嗯。”
“你不是沒有辦法活下去的？”
“咦？”
馬露莎的語氣有些吃驚，她擡起頭來看著諾坦爾，眼角有著些微的濕潤。
“那就是——”
成為貴族。
“只能這樣嗎？”
馬露莎看著諾坦爾苦笑道。
“不願意的話……”
諾坦爾撇開頭，他不想看馬露莎驚恐或厭惡的眼神。
“不是，這樣做的話，媽媽會很傷心的，媽媽她最討厭貴族了。她以前還說過我的病是貴族害的。”
貴族害的？
諾坦爾感覺抓住了什麽，轉過頭看向馬露莎，激動地問道。
“你以前說過你是碰過蝴蝶才開始身體不好的吧？”
馬露莎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輕輕點點頭。
諾坦爾轉動右手食指戒指型的信息終端，一副全息影像出現在馬露莎面前。
“啊，就是這個，現在看起來也一樣漂亮啊！”
諾坦爾給馬露莎看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貝瑟普家族的盟友之一，相鄰領地使用幻術的瑞法斯家族近年來研究出的新魔法所引發的現象之一。
難怪麗薩瑞法斯這麽頻繁來訪，原來是為了這種事！
諾坦爾臉色陰暗的捏碎了蝴蝶的影像，馬露莎不解的看著他。
瑞法斯，竟敢在貝瑟普的領地上做小動作，就讓你嘗嘗貝瑟普空間技術的厲害吧。
瑞法斯的麗薩每間隔一星期就會來一次貝瑟普的領地，諾坦爾以前還不解是什麽吸引著她頻繁來到貝瑟普領地。諾坦爾的父親貝瑟普公爵，一度還以為是麗薩對諾坦爾有意，試探過麗薩。被麗薩巧妙的敷衍過去之後，貝瑟普公爵就不再提及此事。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瑞法斯為了正當進入貝瑟普領地所找的借口。
瑞法斯家也根本想不到貝瑟普家居然還會有一個和人類來往的怪胎，當麗薩再度來訪的時候，諾坦爾冷笑著在她面前，抖出瑞法斯在貝瑟普領地進行魔法實驗的證據，指責其枉顧貝瑟普的尊嚴，肆意踐踏貴族領土權的時候。麗薩臉都綠了，提著裙擺灰溜溜準備回瑞法斯領地。
可惜諾坦爾並不準備這麽輕易放過她，瑞法斯家如此看不起貝瑟普，諾坦爾從一開始就不準備給瑞法斯家留任何顏面。
“想走，沒那麽容易，你還真以為貝瑟普家是你瑞法斯的花園了嗎？”
諾坦爾抖抖手，地面升起幾道黑色的屏障。
空間物質化！如果碰到一下，只怕自己要在那個空間不能動彈的封印好幾百年了。
麗薩見到諾坦爾如此下狠手，一邊用魔法抵擋黑色屏障的圍追堵截，一邊對諾坦爾怒罵：
“諾坦爾，你這麽做，是完全不顧及瑞法斯和貝瑟普千年來的友誼了嗎？”
“友誼？如果有這種東西的話，瑞法斯需要偷偷在貝瑟普領土上做實驗嗎？只需對父親說一聲，實驗的話要做多少做多少。你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在貝瑟普領土埋下足夠吞並貝瑟普家的陷阱，現在還有臉提友誼？”
麗薩被說破目的，頓時不再回嘴。她的反擊也越來越吃力，當麗薩防禦出現漏洞的那一刻，黑色的屏障分解成萬千絲線，呈繭狀牢牢包裹住麗薩的身體，麗薩變成整塊石雕一樣的物質凝結在原處。
“叫個使者，把這個東西送回瑞法斯家。”
諾坦爾吩咐道，轉身就要離開宴客廳，今夜為這種事耽擱不少時間，馬露莎應該等急了吧。
“諾坦爾。”
貝瑟普公爵卻叫住了諾坦爾，諾坦爾停下腳步。貝瑟普公爵回身往內室走去，諾坦爾不得已只好跟隨。
蒂爾達看看亂成一片的宴會廳，再看看走向內室的諾坦爾，提著裙擺也跟了過去。
貝瑟普公爵走進內室，隨後諾坦爾和蒂爾達也進入內室，貝瑟普公爵才將門閉合。以空間技術封印過的內室，一絲一毫的聲音都無法傳出去，最適合談論秘密與醜聞，比如諾坦爾今天這件事。
“諾坦爾，你今天這麽做，是為了那個人類女孩吧？”
諾坦爾擡頭，碧綠色的眼睛有著懇求之色。
“父親。”
“哈哈哈，不要緊張，我不是準備興師問罪。瑞法斯這麽做，顯然已經不將和貝瑟普千年的友誼放在心上，盟約破裂是遲早的事。我是說你準備拿那個女孩怎麽辦？她不是除了變成貴族，根本沒法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嗎？”
“哥哥，這是怎麽回事？父親說的難道是那個送你NF793的人類嗎？”
蒂爾達聽到貝瑟普公爵的話，很是吃驚的詢問諾坦爾。
諾坦爾對蒂爾達的問話點點頭，皺起眉來。
“父親，馬露莎根本不明白變成貴族是什麽意思？更何況她根本不愛我。”
貝瑟普公爵一臉了然的神情，拍了拍諾坦爾的肩。
“說的也是呢，有一段和人類的苦戀也算是貴族的風格，你想怎麽做怎麽做吧？”
蒂爾達態度則截然相反，當她聽到對方根本不愛諾坦爾的時候，幾乎氣得要跳腳。
“父親，你怎麽不勸勸哥哥，對方根本不愛哥哥，那不證明哥哥的感情都浪費了嗎！父親！你不要走啊！”
貝瑟普公爵早就習慣活潑過頭的女兒，和她對什麽事情都過度反應的誇張態度，充耳不聞的打開內室的門走了出去。蒂爾達看了一眼諾坦爾，憤憤的跺了跺腳，追著貝瑟普公爵的身影而去。
諾坦爾則在內室松了一口氣，迅速地站起身來，趕往馬露莎那邊。
今天已經晚很多了，希望馬露莎不會生氣。
馬露莎當然不會生氣，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做這種事了。
以往會在床上等著諾坦爾聊天的馬露莎，此刻氣息微弱的閉著眼睛，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恐怕比犧牲者白蠟一般的肌膚也差不了多少。
馬露莎的母親在照顧馬露莎，發現突然出現在室內的諾坦爾，整個人都僵直在原地。
“貴……貴族……”
馬露莎的母親驚恐地望著諾坦爾，上下牙齒都在打顫，發出碰撞的聲音。
啊啊，果然這個態度才是正常的。
諾坦爾沒料到事情這麽不湊巧，不，自己開了空間通道的話是無法察覺氣息的，那麽這就是遲早要面對的事嗎？
“請不要害怕……”
雖然知道沒有多大作用，諾坦爾還是準備做一下努力，結果卻害得馬露莎的母親從椅子上跌倒在地，迅速的躲在角落。
“不要過來！”
馬露莎的母親雙手像趕什麽害蟲一樣，在眼前胡亂揮動。諾坦爾見無法交流，也不準備多說什麽，走到馬露莎身邊，將手按在馬露莎胸口。
信息終端有連接貝瑟普城內醫療設備，雖然無法治愈馬露莎，但卻可以緩解她的痛苦。
片刻之後，馬露莎睜開眼睛。正好看到躲在角落的母親，和眼前的諾坦爾。
“到底……”
馬露莎的母親見諾坦爾沒有惡意，甚至讓自己女兒從剛才奄奄一息的狀態蘇醒過來，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馬露莎思考了一下，看了看母親，開口說道。
“媽媽，以後晚上能不要來我的房間嗎？”
馬露莎的母親忙不疊的點頭，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爬出馬露莎的房間。
“好了？”
馬露莎對諾坦爾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諾坦爾將馬露莎十五歲的生日禮物，放在馬露莎枕邊。
馬露莎近來醒的越來越少了，就算用信息終端來緩解其癥狀也已經是極限了。
今天也是諾坦爾將手放在馬露莎胸口一段時間，馬露莎才醒。
“諾坦爾……”
“不要說話。”
諾坦爾在唇邊豎起食指，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馬露莎卻搖了搖頭，閉上眼睛。
“我以後會不會越來越難說話呢？”
諾坦爾無言以對，馬露莎的身體如此明顯的衰弱，謊言也根本掩蓋不住馬露莎死期將近的事實。
“吶，變成貴族是怎麽樣的感覺？”
馬露莎的自言自語，讓諾坦爾十分不舒服。
“諾坦爾，我不想死。”
馬露莎睜開眼睛，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可是媽媽絕對不會喜歡貴族的我，諾坦爾，萬一我以人類身份活不下去的時刻，你再把我變成貴族。”
諾坦爾默默看著馬露莎，馬露莎則堅定回視。
“答應我。”
諾坦爾點了點頭。
馬露莎說完這段話力氣像用盡似的，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昏昏欲睡起來。
諾坦爾在她旁邊守了一夜，直到天亮前才回去。
蒂爾達看到諾坦爾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十分不滿的撇撇嘴，卻也沒多說話。
就算用信息終端救醒馬露莎，馬露莎能說的話也越來越少。
如果不用信息終端緩解馬露莎的癥狀，馬露莎的痛苦又無法停止。緩解了的話，馬露莎又會硬撐著和諾坦爾說話，有時候體力不支還會昏厥過去。
馬露莎以要講完自己所知的一切的勁頭，只要醒著拼命地說著話，諾坦爾曾經想阻止，馬露莎蒼白著臉笑著說：
“難道我少說兩句就能活下去嗎，我能用人類身份說話的時間不多了啊。”
“諾坦爾，其實碰了那個蝴蝶也不錯呢，仔細想想有幾個人類會有我這麽珍貴的臨死體驗，讓貴族大人陪著到生命盡頭呢。”
“諾坦爾，你說變成貴族會只剩下黑暗與空虛，黑暗我知道，空虛是怎麽樣的呢？”
蒂爾達見諾坦爾越來越消沈，也越來越不開心。
“那種女人讓她死了就好。”
“馬露莎想活下去。”
“哈？你別忘了人類可把犧牲者當做活死人，我們貴族根本就是冰冷的怪物 ，說到底根本不是人類口中活著的生物啊。”
“馬露莎說是就是。”
“哥哥，你這個大笨蛋，她根本就不是愛你啊。充其量只是喜歡而已，和喜歡她母親沒什麽不同。”
“我知道。”
十六歲生日——
“諾坦爾，以後我就不能送太陽給你了？送月亮行嗎？啊，不行不行，月亮的話貴族太容易看到，根本不好用來送貴族嘛。嘖，好不容易想湊成一對呢。”
最後——
馬露莎睜著無神的雙眼，雙唇無聲的開合。
諾坦爾知道她想說什麽，將嘴唇貼上纖細頸子。
和最初一樣處女鮮血的甜香誘惑著諾坦爾，這次他無需顧忌的咬開了馬露莎的頸動脈，與想象一樣甜美甚至更加甜美的鮮血灌入諾坦爾喉嚨。
諾坦爾劃開手腕將自己的鮮血給了馬露莎。
諾坦爾第一次親吻馬露莎的嘴唇，雖然是個沒有溫度的吻，卻也讓諾坦爾滿足。
天不從人願，諾坦爾和馬露莎還沒溫存多久，村民們就踢開門闖了進來。
“你這個貴族終於動手了，馬露莎都快死了你還吸她的血！你就不能讓她安詳地死去嗎！”
諾坦爾冷冷的看著這些村民，看到人群中馬露莎的母親在瑟瑟發抖。
早就該明白了，馬露莎被發現與自己來往的時刻，村民們就在監視馬露莎吧。
自己真是太過沈浸在這份苦戀裏，喪失了警惕心呢。
諾坦爾撫摸著馬露莎冰冷的臉，結果，你母親也不是你同伴呢。
“馬露莎她不想死。”
村民們聽到這句話，哄笑起來。
“變成貴族根本也不能算活著吧！”
一個似乎處於領導地位的人類走出人群，對諾坦爾說：
“貴族大人，這裏是你的領地，你想選誰做犧牲者都沒關系。但是請不要到我們村裏來好嗎？大家都會害怕的。”
害怕？你們都害怕三年了嗎？終於等到能罵貴族一回的好機會了，不是嗎？
“看來父親真的對你們太溫和了，你們才會這麽囂張。”
諾坦爾開口，森冷的寒氣籠罩了所有人。
村民們頓時僵硬了，他們怎麽能忘了眼前是統治他們的貴族，他們剛才怎麽敢冒犯貴族的威嚴。
“雖然很想殺了你們出氣，但是馬露莎會不高興的。下次就不會輕易了結了，要知道我們是你們害怕的貴族啊。”
諾坦爾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利齒在唇邊若隱若現。
已經無需隱藏，諾坦爾打開窗戶輕輕一縱身，風一樣的飛掠出去。
沒有關系，馬露莎，下次見面，就是我們的永遠了。
我給你永遠的生命，你給我永遠的愛。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
小劇場
馬露莎的禮物
馬露莎成為貴族三天後，整個靈魂才全部穩定下來。
雖然有了些許改變，但和諾坦爾所憂心的不像人類馬露莎這種情況明顯沒有出現，至多只是對把人變成貴族沒有罪惡感罷了。
也許是人類時刻當個病人像屍體一樣躺在床上的時間太多了，馬露莎對把人變成沒有神智的活死人反而抵觸頗大。諾坦爾安慰了馬露莎半天，才和馬露莎解釋清楚這都是取決於貴族的意志。
蒂爾達對馬露莎十分冷淡，臉上擺出的表情簡直要掉出冰渣來。馬露莎反而對她十分熱絡，追著蒂爾達到處跑。甚至讓貝瑟普公爵感嘆，終於不是只有人被蒂爾達騷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