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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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時, 往常嘈雜的更衣室難得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喘氣吸氣的聲音，眾人幾乎沒什麽說話的空隙, 都在忙著喝水擦汗和換衣服襪子護腿板。
溫格教練的心態依然平穩, 抓著有點躁動的特裏和跑了半天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的魯尼分別說了兩句，就主要是安慰他們放松心情, 保持住狀態。
“勝負是要分的, 但是我們不著急，大不了踢加時, 踢點球，比賽到了這種時候, 已經不是要強就能成的，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和盡力而為。”
“可是上次踢荷蘭的時候我們都是下定決心要九十分鐘內就贏的。”加迪爾一邊擦汗一邊嘟囔了一句。
“哎呀, 那不是運氣不好, 反而更要拼嘛。”
溫格教練哈哈笑著說。
大夥想到“小福星”加迪爾一人一口結果晦氣了一整場的事情, 都笑了起來, 再一次淪為更衣室諧星的加迪爾氣鼓鼓地嚷嚷大夥欺負他，反而是讓笑聲更響亮了。
“哎, 但是我們祖上踢點球的歷史可不大好啊。”貝克漢姆故做鬼臉，用輕松的語調說出了大夥心裏不願意面對的擔憂和恐懼；但是溫格教練依然很開朗放松的樣子：
“歷史上, 英格蘭隊也就進過那麽一次決賽啊！我們早就違背祖宗幾十年的歷史了, 還差踢踢點球這點事情嗎？”
這實在是太刻薄了，但是大夥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大不了踢點球！”特裏一揮手，像幹了一杯酒似的咕嘟咕嘟乖巧喝下鹽水。
“讓我第一個踢！”加迪爾蹦了起來。
“哎呦小烏鴉嘴, 小祖宗！歇歇吧你！”
大笑聲中，傑拉德滿臉驚恐地捂著加迪爾的嘴把他拉進懷裏管起來。
這聲音隱隱約約傳到隔壁，正在聚精會神聽主帥恩裏克布置戰術調整的西班牙隊不免走神了一會兒, 彼此都是面面相覷。
英格蘭隊瘋啦？
“英國人就是驕傲自大、喜歡犯病。”有人忍不住酸裏酸氣地嘀咕了一句，被皮克瞪了一眼。
“而我們就是要踏踏實實、穩紮穩打。”
主帥恩裏克用平靜的神情和語言迅速安撫了整個更衣室，他們重新安靜起來，喝著水擦著汗看向戰術板，更衣室內除了主教練的聲音外安靜一片，只模模糊糊感受著隔壁墻面的震動和歡笑。
法布雷加斯心事重重地低頭系鞋帶，看到球鞋底下的黃色鑲邊，厭惡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臺上的“家屬”們正在熱烈地討論著比賽。
盡管馬爾蒂尼對於瓜迪奧拉在某種程度上簡直算是強取豪奪、橫刀奪愛、誘拐小孩（？）的行為在心底深處一直有些不滿，但是那只是很微妙幼稚的一點點，在剩下的部分，他都知道加迪爾能做瓜迪奧拉的球員是一件非常幸運和正確的事情。
“好久沒見過你了，佩普。”所以他沒摻和旁邊隊友們熱熱鬧鬧的打鬧和分析形勢，而是扭過頭來和瓜迪奧拉寒暄起來：
“上次見到你還是在米蘭呢。”
就那麽一次拜訪，就把加迪爾從他家裏給“偷走了”。
“是的，好久沒見了。”瓜迪奧拉也笑了起來，認真地看著馬爾蒂尼，深邃的眼睛亮亮的，顯得很真摯動人。在他想要和別人好好相處時，他就能讓自己成為全世界最迷人可愛的人之一。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歡迎回到比賽現場。這裏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總決賽，英格蘭對陣西班牙，隨著一聲哨響，下半場比賽正式開始——”
解說們喝完潤喉水後也是又激|情澎湃地開嗓了，伴隨著他們的聲音，幾億觀眾同時守在電視機前，下半場賽事徐徐展開。
雙方主教練均沒有做出任何換人調整。冷卻了十五分鐘後，西班牙隊銳勢不減反增，率先取得進攻優勢﹕
第48分鐘，比利亞邊線逼搶，費迪南德不得已將球解圍出邊線，西班牙隊伍獲得一次角球機會。
依然是定位球大師哈維開出角球，加迪爾平時習慣看著哈維睜著大眼睛去開球了，現在站在對手的身份上，才感到不得了的心驚肉跳。
小小的身軀，給場上所有人帶來的壓迫力卻是十足的。就這幾個定位球，每一次哈維起腳，都讓英格蘭隊體會到了在貝克漢姆站上罰球點時對手都是何等的難熬。
西班牙隊顯然對定位球的訓練十分充分，正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平均身高不足是短板，所以他們反而在這一塊異常加強，硬是把短板訓練成了強項。哈維後退幾步助跑後利落起腳，在上場賽事中取得進球的普約爾熟練搶點、明明只有178的身高，卻力壓185的特裏後高高起跳，辮子飛散，像個大鐵錘似的用足了力氣、一頭錘上皮球，皮球傳於卡普德維拉。然而可惜的是後者被費迪南德一下子撞了個趔趄翻倒在地，並未能踢中皮球，錯失了這個寶貴的機會。
“野蠻！”西班牙人勃然大怒。
“英勇！”英格蘭人開心地吹起了嗚嗚祖拉。
4分鐘後，英格蘭隊來了一次漂亮的反擊，魯尼在右路宛如坦克般長驅直入，撞得西班牙隊那叫一個邊線崩潰，在球門右側24碼左右前來了一腳力道十足的低射，卡西利亞斯今天的封神表現再添一筆，一個利索下地把球撲出底線後，看都不看地立刻彈射而起、飛向反方向死角，加迪爾的補射宛如是瞎眼照著他的手踢一般正入掌心！
全場一片沸騰。“聖卡西！聖卡西！！！！！他如同天神降臨，拯救西班牙於水火之中！幾秒內從下地右下角到起跳左上角，兩連神撲，加迪爾的臉都氣白了！！！還能有誰，還能有誰！！！——”
西班牙的解說要發瘋了，舌頭像是被口水燙著似的一連串滾動著，而加迪爾的好勝心也要發瘋了。在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火辣辣的羞恥感，像是一道烈火般瞬間就從腳心燒到了頭頂，羞愧的火舌舔著他的臉龐。
卡西看都不看就知道他要往哪裏射，他卻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下意識地就是打反方向的死角。以前還在球場上拿著人家的身高做笑話，跟梅西打賭說對著卡西挑射高球就對了。
他有沒有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個能和布馮比肩乃至有時還能超過的，全世界最優秀的門將之一呢？
魯尼跑過來摟著他往回走：“沒事了，快等開角球，射不中是常有的事情……”
“是我沒射好，我會更認真的，下次打門換角度。”
加迪爾認真地握著魯尼的手說，兩人開始邊往中圈附近跑邊回看，英格蘭隊獲得了一次角球機會，貝克漢姆開出，直接鋌而走險、冷不丁地來了一腳零角度打門。
真是神仙打架，各方都要發瘋了。幸好沒有摧毀英格蘭隊進攻意志的是卡西這一撲稍微錯了點準頭，可惜足球沒能奇跡般落網，而是在進線邊緣被拉莫斯頭球頂出。
太可惜了。
整個英格蘭都在嘆息。
雙方的拼搶越發激烈，和中場休息時兩隊都平靜又輕松的氛圍截然不同，場上的球員們像是在殺紅眼了。四分鐘後，下半場第52分鐘，西班牙隊伍在球門25碼左右的位置取得任意球，所有觀眾的心都提了起來，就像貝克漢姆能在剛剛來一腳絕倫的零角度弧線一樣，哈維也是一身功夫啊。
可惜壓力似乎無可避免地影響著所有人的狀態，已經是本場比賽中第5次站上罰球點的哈維滿頭汗水地起腳，但無需喬哈特撲出，皮球已經顯而易見地偏出了近角。
這次輪到西班牙人長嘆一聲了。
看臺上的瓜迪奧拉也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看比賽看得十分認真，就像是在看一支變異版巴薩和另一支旗鼓相當的球隊在拼搏一般，不斷在心中寫寫畫畫。唯一讓他不斷分神的就只有頂著燦爛金毛的加迪爾，他老是錯神忘記小美人是對手那邊的。
要是西班牙隊能有一個加迪爾或者一個梅西，現在大業已成啊。
瓜迪奧拉在心底想。
比賽進行到第62分鐘，魯尼依然奮勇拼搏，此時已經沒人懷疑溫格教練的戰術調整有沒有不對了，因為他顯然給西班牙隊的左邊一條線都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在倒地的情況下，他依然一腳將球蹬出，成功傳給了加迪爾。
單刀！
三秒前，還無人能預想在這樣的位置，這樣的時刻，有可能致命的一刀就這麽到來了。
足球場甚至在一瞬間出現了靜默，這種喧鬧中驟然的安靜讓窒息感彌漫在所有角落。
看臺上的瓜迪奧拉站了起來，他沒註意到自己身側的一排人也站了起來。
觀眾視角下小小的兩個點，此時卻像是進入了天長地久的慢鏡頭。
加迪爾的心跳如雷鼓，響亮到一時間他甚至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了，只能聽到劇烈的耳鳴和一聲聲咚咚咚的巨響。
他的身體正往左邊傾斜，角度很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而足球熟悉的觸感正若即若離地在他的右腳邊碰撞，一次、兩次、三次，球碰了三下他的腳，位置分別是腳外側、腳尖和內足弓。
風是從西南邊吹過來的，他的頭發拂了一下臉，有點癢。
他的餘光裏能看到有兩三個人正從左右面向自己沖過來，脖子後面的汗毛好像能感覺到還有人在過來，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們就都消失了，他的眼睛裏只剩下了面前寬大到看不見門柱在哪的球門，和卡西利亞斯。
如此清晰，加迪爾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道褶皺、每一道細紋，和每一滴汗水似的。
他牢牢地鎖定著對方深深皺起的眉眼，鎖定著對方焦糖色的、正在晃動的瞳孔，他沒有低頭看，卻在瞬息間就邁出右腳、向前一跨，身體重心轉移的瞬間，左腳跟上，正正好好擦過雙腿中的足球，帶著它向前一趟。
如此心有靈犀，宛如足球此刻連接著他的大腦和心跳，正隨著他呼吸滾過草地。
四兩撥千斤，僅僅一步的功夫，重心已經轉正，足球牢牢地控制在兩腳之間的方寸土地上。
晚風拂勁草，再一步，步頻驟然改變，重心又往左邊微微改變，卡西利亞斯的大腦已經先於他的思考做出了判斷，下意識地跟著往左邊一斜，然而加迪爾的膝蓋一扭，渾然往右邊極快地彈射起身！
宛如超跑轟然發動，看不出加速度的過程，他已然快到在鏡頭內都快拉出殘影！
一切發生在零點幾秒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這種改變，觀眾們只覺得卡西出擊後太緊張了、一下子晃錯了方向，而加迪爾從容走空門，擡腳一推，縱然普約爾已經一個滑鏟過來，也終究是晚了一步，無濟於事！
足球甚至力道不大，滾動著安然入網，便挺了下來！
可它輕飄飄的軌跡，對於這場已經醞釀了四年的賽事來說，對於一個已經等待了幾十年的國家來說，對於場上場下所有人來說，卻都是千鈞之重啊！！！
“加迪爾！加迪爾！加迪爾！”英格蘭的解說依然是聲音沙啞潰不成句：“奇跡，這是奇跡般的一球！！！你把南非的太陽帶到了英格蘭，此時是長夜，卻是無與倫比的晴空！！！奇跡！夢想就在手邊，夢想就在手邊！女王陛下，您看見了嗎？同胞們，你們看見了嗎？足球要回家了嗎？足球要回家了嗎！？！”
加迪爾在代表進球有效的哨聲響起後都還有點回不過神來，他的耳鳴聲還在，世界也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像是眼睛忽然不會對焦了似的。
直到隊友怒吼著“我們進球了！”後一把撲到他身上，他被魯尼這一百六十多斤的肉蛋撞得後背生疼陷在草坪裏，才忽然感覺自己一下子被撞進了現實裏。
真進了？
真進了！
“可是能不踢點球還是不踢的好啊。”中場休息時加迪爾鬧完了傑拉德，很真誠地說：
“再踢加時，就要累壞了。”
畢竟半決賽裏苦熬120分鐘的是他們，西班牙隊可是沒那麽辛苦就結束了戰鬥的。
“那就讓上帝保佑我們先進一球，然後我們只要踢5-5-0，把門口堵死就好了。”
溫格教練笑著把戰術板上印著眾人頭像的磁吸牌子都挪在了球門前。
此時他站在場邊，歡喜到極致後，都有點不真實的感覺了。
沒見我平時是預言家啊！
法國人懵逼的神情被抽泣的解說解讀為了：“哦，溫格教練，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白發寫滿了智慧，他的眼神充滿堅毅，勝不驕敗不餒，他是了不起的大智者，全世界第一的主帥，法蘭西聖人，女王一定會給他加封爵位、授予勳章……”
電視機前的觀眾跟著感動地大聲抽噎起來。
西班牙人期待著奇跡，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保級球隊擺大巴時冠軍隊伍尚且經常沒法子，何況是一支頂級球隊鐵了心守球門。
氣勢蓬勃了一小時的英格蘭隊又能伸能屈地恢覆了開場時的猥瑣，真就一個人都不跑，死守著球門開始倒腳防守。這還有個屁的戰術空間，門口連落腳地都沒有了，西班牙隊那叫一個崩潰，他們總不能肉身擠進去和對方開始群毆混戰吧？
溫格教練更是殺人誅心，還開始慢悠悠地換人拖延時間。
恩裏克的臉已是慘白，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場上的西班牙隊也不能放棄。第76分鐘，大衛·比利亞接應哈維的直線傳球後打門，皮球被喬·哈特撲出。第87分鐘，哈維於左方開出角度，拉莫斯頭球攻門高出門楣。
隨著時間逐漸走向盡頭，很多西班牙球迷已經哭了起來，他們在這片抗爭到絕望的氛圍中不得已要面對錐心的事實——西班牙人渴望了幾十年的大力神杯，就安然放置在場邊正中心的大力神杯，要與他們擦肩而過了。
誰能接受？不能接受啊！
場上的球員都開始見血了，裁判的黃牌發了個遍也無濟於事。補時3分鐘，西班牙隊最後一次機會，法布雷加斯在禁區外一腳遠射，承載著全國上下最後的希望。
可命運是如此無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救世主。
足球高出橫梁。
幾乎在它飛出的瞬間，哨聲就劃破了雲霄，在震動大地的歡呼聲中不斷回蕩，裁判舉起手來，示意完場。
1：0的比分懸掛在場邊的四個屏幕上。這小小的一個數字1，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歡慶和輝煌，也很殘酷地埋葬了又一代人的夢想。
這就是綠茵場。
大力神杯光芒萬丈地立在那裏，它是死物，它無喜無悲，只在歡呼和淚水中安靜地看著，等待成為勝利者無上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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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格教練的心態依然平穩, 抓著有點躁動的特裏和跑了半天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的魯尼分別說了兩句，就主要是安慰他們放松心情, 保持住狀態。
“勝負是要分的, 但是我們不著急，大不了踢加時, 踢點球，比賽到了這種時候, 已經不是要強就能成的，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和盡力而為。”
“可是上次踢荷蘭的時候我們都是下定決心要九十分鐘內就贏的。”加迪爾一邊擦汗一邊嘟囔了一句。
“哎呀, 那不是運氣不好, 反而更要拼嘛。”
溫格教練哈哈笑著說。
大夥想到“小福星”加迪爾一人一口結果晦氣了一整場的事情, 都笑了起來, 再一次淪為更衣室諧星的加迪爾氣鼓鼓地嚷嚷大夥欺負他，反而是讓笑聲更響亮了。
“哎, 但是我們祖上踢點球的歷史可不大好啊。”貝克漢姆故做鬼臉，用輕松的語調說出了大夥心裏不願意面對的擔憂和恐懼；但是溫格教練依然很開朗放松的樣子：
“歷史上, 英格蘭隊也就進過那麽一次決賽啊！我們早就違背祖宗幾十年的歷史了, 還差踢踢點球這點事情嗎？”
這實在是太刻薄了，但是大夥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大不了踢點球！”特裏一揮手，像幹了一杯酒似的咕嘟咕嘟乖巧喝下鹽水。
“讓我第一個踢！”加迪爾蹦了起來。
“哎呦小烏鴉嘴, 小祖宗！歇歇吧你！”
大笑聲中，傑拉德滿臉驚恐地捂著加迪爾的嘴把他拉進懷裏管起來。
這聲音隱隱約約傳到隔壁，正在聚精會神聽主帥恩裏克布置戰術調整的西班牙隊不免走神了一會兒, 彼此都是面面相覷。
英格蘭隊瘋啦？
“英國人就是驕傲自大、喜歡犯病。”有人忍不住酸裏酸氣地嘀咕了一句，被皮克瞪了一眼。
“而我們就是要踏踏實實、穩紮穩打。”
主帥恩裏克用平靜的神情和語言迅速安撫了整個更衣室，他們重新安靜起來，喝著水擦著汗看向戰術板，更衣室內除了主教練的聲音外安靜一片，只模模糊糊感受著隔壁墻面的震動和歡笑。
法布雷加斯心事重重地低頭系鞋帶，看到球鞋底下的黃色鑲邊，厭惡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臺上的“家屬”們正在熱烈地討論著比賽。
盡管馬爾蒂尼對於瓜迪奧拉在某種程度上簡直算是強取豪奪、橫刀奪愛、誘拐小孩（？）的行為在心底深處一直有些不滿，但是那只是很微妙幼稚的一點點，在剩下的部分，他都知道加迪爾能做瓜迪奧拉的球員是一件非常幸運和正確的事情。
“好久沒見過你了，佩普。”所以他沒摻和旁邊隊友們熱熱鬧鬧的打鬧和分析形勢，而是扭過頭來和瓜迪奧拉寒暄起來：
“上次見到你還是在米蘭呢。”
就那麽一次拜訪，就把加迪爾從他家裏給“偷走了”。
“是的，好久沒見了。”瓜迪奧拉也笑了起來，認真地看著馬爾蒂尼，深邃的眼睛亮亮的，顯得很真摯動人。在他想要和別人好好相處時，他就能讓自己成為全世界最迷人可愛的人之一。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歡迎回到比賽現場。這裏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總決賽，英格蘭對陣西班牙，隨著一聲哨響，下半場比賽正式開始——”
解說們喝完潤喉水後也是又激|情澎湃地開嗓了，伴隨著他們的聲音，幾億觀眾同時守在電視機前，下半場賽事徐徐展開。
雙方主教練均沒有做出任何換人調整。冷卻了十五分鐘後，西班牙隊銳勢不減反增，率先取得進攻優勢﹕
第48分鐘，比利亞邊線逼搶，費迪南德不得已將球解圍出邊線，西班牙隊伍獲得一次角球機會。
依然是定位球大師哈維開出角球，加迪爾平時習慣看著哈維睜著大眼睛去開球了，現在站在對手的身份上，才感到不得了的心驚肉跳。
小小的身軀，給場上所有人帶來的壓迫力卻是十足的。就這幾個定位球，每一次哈維起腳，都讓英格蘭隊體會到了在貝克漢姆站上罰球點時對手都是何等的難熬。
西班牙隊顯然對定位球的訓練十分充分，正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平均身高不足是短板，所以他們反而在這一塊異常加強，硬是把短板訓練成了強項。哈維後退幾步助跑後利落起腳，在上場賽事中取得進球的普約爾熟練搶點、明明只有178的身高，卻力壓185的特裏後高高起跳，辮子飛散，像個大鐵錘似的用足了力氣、一頭錘上皮球，皮球傳於卡普德維拉。然而可惜的是後者被費迪南德一下子撞了個趔趄翻倒在地，並未能踢中皮球，錯失了這個寶貴的機會。
“野蠻！”西班牙人勃然大怒。
“英勇！”英格蘭人開心地吹起了嗚嗚祖拉。
4分鐘後，英格蘭隊來了一次漂亮的反擊，魯尼在右路宛如坦克般長驅直入，撞得西班牙隊那叫一個邊線崩潰，在球門右側24碼左右前來了一腳力道十足的低射，卡西利亞斯今天的封神表現再添一筆，一個利索下地把球撲出底線後，看都不看地立刻彈射而起、飛向反方向死角，加迪爾的補射宛如是瞎眼照著他的手踢一般正入掌心！
全場一片沸騰。“聖卡西！聖卡西！！！！！他如同天神降臨，拯救西班牙於水火之中！幾秒內從下地右下角到起跳左上角，兩連神撲，加迪爾的臉都氣白了！！！還能有誰，還能有誰！！！——”
西班牙的解說要發瘋了，舌頭像是被口水燙著似的一連串滾動著，而加迪爾的好勝心也要發瘋了。在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火辣辣的羞恥感，像是一道烈火般瞬間就從腳心燒到了頭頂，羞愧的火舌舔著他的臉龐。
卡西看都不看就知道他要往哪裏射，他卻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下意識地就是打反方向的死角。以前還在球場上拿著人家的身高做笑話，跟梅西打賭說對著卡西挑射高球就對了。
他有沒有意識到，這真的是一個能和布馮比肩乃至有時還能超過的，全世界最優秀的門將之一呢？
魯尼跑過來摟著他往回走：“沒事了，快等開角球，射不中是常有的事情……”
“是我沒射好，我會更認真的，下次打門換角度。”
加迪爾認真地握著魯尼的手說，兩人開始邊往中圈附近跑邊回看，英格蘭隊獲得了一次角球機會，貝克漢姆開出，直接鋌而走險、冷不丁地來了一腳零角度打門。
真是神仙打架，各方都要發瘋了。幸好沒有摧毀英格蘭隊進攻意志的是卡西這一撲稍微錯了點準頭，可惜足球沒能奇跡般落網，而是在進線邊緣被拉莫斯頭球頂出。
太可惜了。
整個英格蘭都在嘆息。
雙方的拼搶越發激烈，和中場休息時兩隊都平靜又輕松的氛圍截然不同，場上的球員們像是在殺紅眼了。四分鐘後，下半場第52分鐘，西班牙隊伍在球門25碼左右的位置取得任意球，所有觀眾的心都提了起來，就像貝克漢姆能在剛剛來一腳絕倫的零角度弧線一樣，哈維也是一身功夫啊。
可惜壓力似乎無可避免地影響著所有人的狀態，已經是本場比賽中第5次站上罰球點的哈維滿頭汗水地起腳，但無需喬哈特撲出，皮球已經顯而易見地偏出了近角。
這次輪到西班牙人長嘆一聲了。
看臺上的瓜迪奧拉也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看比賽看得十分認真，就像是在看一支變異版巴薩和另一支旗鼓相當的球隊在拼搏一般，不斷在心中寫寫畫畫。唯一讓他不斷分神的就只有頂著燦爛金毛的加迪爾，他老是錯神忘記小美人是對手那邊的。
要是西班牙隊能有一個加迪爾或者一個梅西，現在大業已成啊。
瓜迪奧拉在心底想。
比賽進行到第62分鐘，魯尼依然奮勇拼搏，此時已經沒人懷疑溫格教練的戰術調整有沒有不對了，因為他顯然給西班牙隊的左邊一條線都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在倒地的情況下，他依然一腳將球蹬出，成功傳給了加迪爾。
單刀！
三秒前，還無人能預想在這樣的位置，這樣的時刻，有可能致命的一刀就這麽到來了。
足球場甚至在一瞬間出現了靜默，這種喧鬧中驟然的安靜讓窒息感彌漫在所有角落。
看臺上的瓜迪奧拉站了起來，他沒註意到自己身側的一排人也站了起來。
觀眾視角下小小的兩個點，此時卻像是進入了天長地久的慢鏡頭。
加迪爾的心跳如雷鼓，響亮到一時間他甚至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了，只能聽到劇烈的耳鳴和一聲聲咚咚咚的巨響。
他的身體正往左邊傾斜，角度很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而足球熟悉的觸感正若即若離地在他的右腳邊碰撞，一次、兩次、三次，球碰了三下他的腳，位置分別是腳外側、腳尖和內足弓。
風是從西南邊吹過來的，他的頭發拂了一下臉，有點癢。
他的餘光裏能看到有兩三個人正從左右面向自己沖過來，脖子後面的汗毛好像能感覺到還有人在過來，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們就都消失了，他的眼睛裏只剩下了面前寬大到看不見門柱在哪的球門，和卡西利亞斯。
如此清晰，加迪爾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道褶皺、每一道細紋，和每一滴汗水似的。
他牢牢地鎖定著對方深深皺起的眉眼，鎖定著對方焦糖色的、正在晃動的瞳孔，他沒有低頭看，卻在瞬息間就邁出右腳、向前一跨，身體重心轉移的瞬間，左腳跟上，正正好好擦過雙腿中的足球，帶著它向前一趟。
如此心有靈犀，宛如足球此刻連接著他的大腦和心跳，正隨著他呼吸滾過草地。
四兩撥千斤，僅僅一步的功夫，重心已經轉正，足球牢牢地控制在兩腳之間的方寸土地上。
晚風拂勁草，再一步，步頻驟然改變，重心又往左邊微微改變，卡西利亞斯的大腦已經先於他的思考做出了判斷，下意識地跟著往左邊一斜，然而加迪爾的膝蓋一扭，渾然往右邊極快地彈射起身！
宛如超跑轟然發動，看不出加速度的過程，他已然快到在鏡頭內都快拉出殘影！
一切發生在零點幾秒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這種改變，觀眾們只覺得卡西出擊後太緊張了、一下子晃錯了方向，而加迪爾從容走空門，擡腳一推，縱然普約爾已經一個滑鏟過來，也終究是晚了一步，無濟於事！
足球甚至力道不大，滾動著安然入網，便挺了下來！
可它輕飄飄的軌跡，對於這場已經醞釀了四年的賽事來說，對於一個已經等待了幾十年的國家來說，對於場上場下所有人來說，卻都是千鈞之重啊！！！
“加迪爾！加迪爾！加迪爾！”英格蘭的解說依然是聲音沙啞潰不成句：“奇跡，這是奇跡般的一球！！！你把南非的太陽帶到了英格蘭，此時是長夜，卻是無與倫比的晴空！！！奇跡！夢想就在手邊，夢想就在手邊！女王陛下，您看見了嗎？同胞們，你們看見了嗎？足球要回家了嗎？足球要回家了嗎！？！”
加迪爾在代表進球有效的哨聲響起後都還有點回不過神來，他的耳鳴聲還在，世界也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像是眼睛忽然不會對焦了似的。
直到隊友怒吼著“我們進球了！”後一把撲到他身上，他被魯尼這一百六十多斤的肉蛋撞得後背生疼陷在草坪裏，才忽然感覺自己一下子被撞進了現實裏。
真進了？
真進了！
“可是能不踢點球還是不踢的好啊。”中場休息時加迪爾鬧完了傑拉德，很真誠地說：
“再踢加時，就要累壞了。”
畢竟半決賽裏苦熬120分鐘的是他們，西班牙隊可是沒那麽辛苦就結束了戰鬥的。
“那就讓上帝保佑我們先進一球，然後我們只要踢5-5-0，把門口堵死就好了。”
溫格教練笑著把戰術板上印著眾人頭像的磁吸牌子都挪在了球門前。
此時他站在場邊，歡喜到極致後，都有點不真實的感覺了。
沒見我平時是預言家啊！
法國人懵逼的神情被抽泣的解說解讀為了：“哦，溫格教練，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白發寫滿了智慧，他的眼神充滿堅毅，勝不驕敗不餒，他是了不起的大智者，全世界第一的主帥，法蘭西聖人，女王一定會給他加封爵位、授予勳章……”
電視機前的觀眾跟著感動地大聲抽噎起來。
西班牙人期待著奇跡，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保級球隊擺大巴時冠軍隊伍尚且經常沒法子，何況是一支頂級球隊鐵了心守球門。
氣勢蓬勃了一小時的英格蘭隊又能伸能屈地恢覆了開場時的猥瑣，真就一個人都不跑，死守著球門開始倒腳防守。這還有個屁的戰術空間，門口連落腳地都沒有了，西班牙隊那叫一個崩潰，他們總不能肉身擠進去和對方開始群毆混戰吧？
溫格教練更是殺人誅心，還開始慢悠悠地換人拖延時間。
恩裏克的臉已是慘白，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場上的西班牙隊也不能放棄。第76分鐘，大衛·比利亞接應哈維的直線傳球後打門，皮球被喬·哈特撲出。第87分鐘，哈維於左方開出角度，拉莫斯頭球攻門高出門楣。
隨著時間逐漸走向盡頭，很多西班牙球迷已經哭了起來，他們在這片抗爭到絕望的氛圍中不得已要面對錐心的事實——西班牙人渴望了幾十年的大力神杯，就安然放置在場邊正中心的大力神杯，要與他們擦肩而過了。
誰能接受？不能接受啊！
場上的球員都開始見血了，裁判的黃牌發了個遍也無濟於事。補時3分鐘，西班牙隊最後一次機會，法布雷加斯在禁區外一腳遠射，承載著全國上下最後的希望。
可命運是如此無情，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救世主。
足球高出橫梁。
幾乎在它飛出的瞬間，哨聲就劃破了雲霄，在震動大地的歡呼聲中不斷回蕩，裁判舉起手來，示意完場。
1：0的比分懸掛在場邊的四個屏幕上。這小小的一個數字1，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歡慶和輝煌，也很殘酷地埋葬了又一代人的夢想。
這就是綠茵場。
大力神杯光芒萬丈地立在那裏，它是死物，它無喜無悲，只在歡呼和淚水中安靜地看著，等待成為勝利者無上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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