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迪爾真的好喜歡親吻。

喜歡到了他幾乎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喜歡眼前的人, 還是只是單純地喜歡親吻本身。他垂著眼睛嘆息，靜靜感受另一個人在自己身邊的溫度，兩個人在沙發上倦倦地蜷在一起, 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彼此。

雷東多把自己的手掌放在加迪爾的背上，輕輕摩挲他的脊椎關節, 這個動作讓小美人情不自禁地跟著他的指尖而顫栗，呼吸間門好像都在吞吐著不滿足。盡管還迷迷瞪瞪的, 又或許正是因為還迷迷瞪瞪的, 加迪爾瞬間門有點想做了。但是馬爾蒂尼的臉頰頓時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裏，讓他感到了一絲猶豫。

他有點困惑自己和大家到底都算是什麽關系，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和馬爾蒂尼在一起的時候, 加迪爾很看重補償自己的父愛需求, 小美人從來都不回避這一點：他想要爸爸一樣的人去愛自己, 就給自己找了一個；但是和雷東多在一起，就更多是有點說不上來的害羞感了。

他擡起臉頰去蹭對方，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被泡進了溫暖的水流中, 雷東多一邊發笑一邊去回吻他, 顯得又有些生澀, 又透露著加迪爾從未見過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阿根廷人從來都不會這麽放縱自己的情感, 也許是昨天的萬人見證下的親密讓他感到了一點激|情作用下的意亂情迷, 但是這對小美人來說可太覆雜了。

“費爾，費爾……”加迪爾輕聲嘟噥道，“你喜歡我嗎？”

阿根廷人長長的睫毛晃動了一下, 眼睛裏霧蒙蒙一片, 像是並不理解加迪爾在說什麽。

“我以為……我正在吻你。”

“我知道，但是有時候……”

雷東多不得不從旖旎的氛圍中掙脫出來、重新撿起神志。他不是個不自信的人，但是在加迪爾面前, 卻總是常常拿不準對方是怎麽想的。他的心底猶疑又緊張地跳動了一下，面上卻依然是一副盡量自然的模樣：

“嗯？”

“你會不會，只是……”加迪爾苦惱地卡殼了一會兒，忽然沮喪地又像一只大貓貓蟲一樣趴回他的懷裏。

“我也不知道我想問什麽。”

“……沒關系，加迪爾。你什麽時候，想要問我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問，好不好？”

雷東多嘆了口氣，側過身子讓貓貓滑下去，這樣他就可以側過來凝視他的眼睛了。加迪爾在這樣的對話裏找到了熟悉的安心，於是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卻還是有點搞不清自己的心意。但是讓人躁動的欲望確實在消退，他的煩惱也跟著消失了似的，乖乖地把頭埋進雷東多的頸窩裏，感覺自己依然想睡覺。

“都怪那個拉莫斯，我被他追得累死了……”

他很不講理地嘟噥著抱怨，還要把那麽大、那麽強壯的一個雷東多往沙發裏面擠，害得對方哭笑不得地圈著他的肩膀安撫性拍拍：“好啦好啦，乖……比賽已經結束了。”

“嗯，但是睡覺沒有結束……”小美人嘟嘟囔囔地圈住雷東多，撒嬌問：“再睡一會兒好嗎，好嘛。”

回答他的是落在自己耳朵上的親吻。

加迪爾又睡著了，雷東多把臉埋進對方的脖頸裏，在漫長的時間門裏悄悄嘆息。

阿根廷人的到來就像是美麗的夢境一樣，在睡醒之後就該結束了。去年這時候加迪爾還一哭二鬧三上吊不讓對方走，害得現在雷東多還得繼續待在米蘭完成自己的教練課程呢，想搬過來住都不可能，命運之波折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等你的課上完了，你就會來和我一起住嗎？”

小美人在分別時滿懷期待地說。

“對不起，加迪爾，我愛你——但是住在巴塞羅那？哦……”

加迪爾哭哭。他真的是個很小心眼的人，雷東多這麽一說，他瞬間門就毫不講理地把仇恨推到了皇家馬德裏的頭上。

他都走了這麽多年了，怎麽還總是想著你們呀！

壞家馬德裏！

無辜的皇馬主席卡爾德隆打了一個大大大噴嚏。

米蘭這個賽季的成績更加糟糕了，失去加迪爾顯然不是一件好事情，而原本備受矚目的天皇巨星羅納爾迪尼的發揮也不盡如人意，他和卡卡根本沒有實現人們想象中的那種“巴西二重奏”的效果，傷病和狀態下滑困擾著小羅的狀態，這種狀態刺激著他不斷在訓練後尋歡作樂尋找自信，而這樣不職業的行為顯然進一步加劇了問題。

主教練安切洛蒂顯然很不擅長應對這種類型的巴西球員——老實說，他這一輩子裏也沒有帶過太多天賦異稟的巴西人，唯一一個留在手裏的就是卡卡，而卡卡和小羅完全就像是一對反義詞，人們甚至有點驚訝於卡卡是如何和對方相處得很好的；不過聯想到小神父素來都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風格，大家也就釋懷了。

“老實說，他都那麽愛皮波，再愛一下羅尼根本就不難吧。”內斯塔點評道。

“你這哪裏有邏輯……”因紮吉懶洋洋地笑著反駁，坐在那裏的樣子英俊迷人得像段十四行詩，看得隊友們都忍不住拿毛巾來抽他。

“大白天的又沒有美女，別擱這裏散發那什麽什麽的氣息好不好？”

“何止是沒有美女啊，連加迪爾都走了。哎，家裏唯一的漂亮人不見了，真是雪上加霜……”

加圖索有口無心地吐槽，更衣室裏忽然又安靜了下來，在這不自然的寂靜維持了兩秒後，隊長馬爾蒂尼主動打破了沈默，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加迪爾挺好的，費爾南多還去看了他的國家德比，那——”

“艹，我看到了。”一直沈默不語、有可能是在發呆但是也有可能是在犯困的皮爾洛忽然說道：“費爾南多坐在皇馬的席位上，然後加迪爾撲過去親他。他媽的。”

“艹，還有這種事？！我也看了比賽的，我怎麽不知道呢？”加圖索震驚了。

“我也看了。”內斯塔氣鼓鼓地插嘴道。

眾人忽然發現原來他們狗狗祟祟地急急忙忙在下訓後回家，看了一場相同的比賽，然後又狗狗祟祟地在今天宛如沒事人一般見面，都沒有提起過自己沖回家看西班牙國家德比的事實。

馬爾蒂尼都無奈了：“我昨天還問了你們要不要一起看，然後——”

“誰知道大家都想看嘛，我還以為很多人不愛看或者有事情呢。”內斯塔嘀咕著，“比如皮波，有可能要去泡party的嗎，哎呦。”

“再造謠我就宰了你。”

因紮吉淡定飄走。

卡卡一直很安靜地待在隊友們旁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年輕的金球先生在這個賽季過得並不幸福，連綿不斷的小傷病和高層動蕩的狀態讓他不斷感到疲憊，而在心靈上令他動蕩不安的則是自己和加迪爾的關系。小美人自從去了巴塞羅那之後就基本只能靠短信和電話與米蘭的隊友們溝通了，這樣的機會並不是非常多；又也許對別人來說是很多，對卡卡來說卻不是。

卡卡經常會在更衣室裏聽到大夥無意識討論加迪爾又和自己說了什麽、抱怨了什麽這一類的話，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開始一陣心慌——加迪爾基本沒怎麽主動聯系過他。這就導致了卡卡在主動去關心和詢問加迪爾情況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地多了一絲猶豫和緊張，而小美人也確實展現著顯而易見的禮貌和抗拒。

他不懂這是怎麽了，委屈和傷心快讓卡卡急壞了，但是他又不可能拋下一切忽然飛到巴塞羅那去——賽季中密集艱難的賽程是不允許球員們做出這麽任性的事情來的，更何況像他這樣，這個賽季開始以來就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因為腹股溝而養傷。

而總體來說，籠罩在卡卡頭上的烏雲則是皇家馬德裏似乎拿定了主意想要購買他。

因為這個賽季加迪爾在巴塞羅那的大放光彩，皇馬球迷不由得對現任主席卡爾德隆產生了強烈的不滿——這麽大一個金童放在這裏，你都許諾兩年要把他給帶到伯納烏來了，結果怎麽樣呢？好哇，人siu得一下飛去諾坎普了！

這個賽季直接暴打我們！

而競選上臺前就拿來承諾和拉票的C羅呢？整整三年過去了，依然毫無蹤影！

已經在籌備競選多時、想要二進宮的弗洛倫蒂諾很好地把握住了球迷的這種心理，他在競選中不斷結合自己打造一期銀河戰艦的成功經驗去許諾自己將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卡卡和C羅在今夏一起帶到伯納烏，與此同時還有一批最好的球員輸入，從而實現大換血……

“我們已經失去了加迪爾，一個關註了好幾年的球員，然後白白把他送給巴塞羅那。”弗洛倫蒂諾在演講中慷慨說道：“難道我們比巴塞羅那貧窮嗎？他們能開出的條件，難道我們開不到嗎？不，我們缺乏的是明確的目標和正確的方向。”

這已經是在毫無掩飾地譏諷卡爾德隆作為主席辦事不利了，但確實切中要害了——在競爭加迪爾的過程中輸給了巴塞羅那不是這兩年來讓人們唯一不滿意的事情，而是所有矛盾的一個經典縮影。弗洛倫蒂諾下臺的時候，人們都在抨擊他泛濫的巨星政策破壞了更衣室的平衡，批評他忘記了青訓忘記了根本；但是等到馬德裏星光漸弱、而巴塞羅那這個賽季卻在瓜迪奧拉的帶領下脫胎換骨時，他們不由得又開始誠實地懷念起星光璀璨的伯納烏了。

就沖著一堆超級巨星去，看球也充滿盼頭和激情啊！

卡爾德隆當然不能被動挨打。引援已經成為了勢在必行的舉動，既然弗洛倫蒂諾喊著要買卡卡，那他就想要趕在對方之前談下巴西人。如果冬窗能敲定這個轉會的話，那麽也許他叫急的主席生涯還能稍微續上點時間門。

皇馬給米蘭開了天價，盡管卡卡最近兩個賽季的小傷病不斷、令人有些擔憂，但是圓滾滾的金球獎無疑還是給巴西人從頭到腳鍍上了一層足球世界裏最昂貴的金光。報價一路從5000萬歐元開始上升，到6000萬歐元的時候開始咬住，而皇馬的心理預期是直到6500萬歐元都能接受，如果米蘭能爽快些不要貪得無厭，那麽7000萬歐元這個讓人頭暈目眩的數字將會出現在□□上。

貝盧斯科尼又一次心動了。

放在他眼前的情況就是這樣，租出去一個加迪爾凈賺不賠，只是對暫時幾年的成績有影響；而賣掉一個卡卡也許是有些傷筋動骨，但是放在俱樂部巨大的財政窟窿面前，傷筋動骨總比直接破產要好吧。

他嘴上說著非賣品，實際上的態度卻展現出了明顯的動搖。而對於卡卡來說，他簡直是四面受敵——俱樂部想要賣掉他；隊友們就算是想要他留下都不好意思；家人們都因為說葡語的緣故而對伊比利亞半島的俱樂部有天然的好感，皇馬巴薩更是他們心中的世最佳；經紀人門德斯更是對這件事表現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熱情，希望能解決卡卡一切的顧慮，把他直接打包投送給皇家馬德裏。

“我知道你愛米蘭，裏卡多。”他每天都會認真地和卡卡溝通，“但是這筆交易會是雙贏的——俱樂部需要資金運轉，而你需要在事業上升期得到一個更好的平臺，你會成為巴西的貝克漢姆，我的朋友！如果米蘭在未來財政景氣了，不不不，只要俱樂部還能運行下去，等到你願意的時候，我想你肯定會回到這裏踢球，完美結束自己職業生涯的。”

卡卡不想在俱樂部最危難的時候離開，然後在職業生涯末年回來養老——這算是什麽呢？米蘭給予他一切，讓他從聖保羅寂寂無名的小將成為名滿天下的巨星，然後他就在這樣的時刻離開嗎？

但是門德斯說的也是實話，他做經紀人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從來都不會與自己的顧客離心，從來不會威逼利誘他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卡卡知道對方是從道理和情誼上都很純粹地幫助自己謀劃未來，所以心裏的感覺就更沈重覆雜了。

球迷們當然知道皇家馬德裏聲勢浩大的追求，整日整夜地站在他的公寓外面唱“留下來，裏卡多”。他們沒有錢，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麽點真心能放到天平上去做價碼，吵得卡洛琳從一開始的感動變為煩躁，給公寓裝上了兩層隔音玻璃才能睡著。而卡卡盡管聽不見聲音，卻依然整夜地睡不著，他會在淩晨時起來悄悄地站在窗邊、挑起一點點窗簾往外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球迷們，看一眼就鼻尖一酸。

他怎麽舍得離開這裏呢。

在這樣的時刻，他就更加想念舍甫琴科，想念加迪爾了，他想念自己不應該離開卻又已經離開的隊友們。而對加迪爾的思念是更苦澀的。

在西班牙過得好不好，我的小天使。為什麽能那麽熱烈地撲進別人的懷裏，卻不願意同我說話呢。你會想念我，就像我想念你一樣嗎？

想到答案大概是“不會”，卡卡苦澀得快要變成月光下的一片慘淡陰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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